恍惚人生（之四）

姚春祥

八

我放下所有的负重，把大部分时间放在了工作与学习当中去，我开始拜读七十年代的文学，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张弦《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等作品。历史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改写了，全党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78年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八十年代是中国社会转型的标志。于是产生了伤痕文学、乡土文学，朦胧诗、现代派文学、异化、人道主义、主体性等文学思潮和相关理论的争议。

在当时上海的服装引领中国服装的走向。我躲闪着江湖的纷纷扰扰安静如斯，那时候我远离了被视为精神污染的奇装异服，远离了喇叭裤，蛤蟆镜，留长发；远离了涂脂抹粉；远离了邓丽君的靡靡之音，迪斯科，交际舞等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东西。我静心安神，淫寖文字，守其简单。我的小说《敬礼》获山东省四大企业优秀奖，散文《蓝屋》荣获优秀奖及《感受母亲》等作品变成了铅字，野百合终于有了自己的春天。

在学校组织的文学沙龙里，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每个周末都有对文学作品的探讨。我如饥似渴拜读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拜伦的《唐璜》雨果《悲惨世界》鲁迅的《伤逝》、高尔基的《母亲》等等许多作品，我被深深地震撼和折服，这些作品都是一个个从灵魂里流淌出来的眼泪与良知，和对明日理想的寄托，这些文学巨匠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让我走进这书的海洋里，去探索对人性的认知。 

文字就是一堆符号，运用的好就有了生命力，那个生命力，是有你的思想贯穿在其中。学习是孤独的，但孤独也是一种境界，求知的路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不只是路漫漫而修远，其实就是一条泪尽黄泉的不归路。是一种悲壮，但又不能辜负它，因为它是摆脱平庸的良药。于是我开始阅读哲学书籍，在叔本华那里，人类理性主义就完成了一首悲歌，认为意志是世界的本质也是人的本质，整个世界包括人类都是盲目的非理性的，荒唐的意志所统治——走向“涅”。

几年以后，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终于宣布上帝死了，人类怎么办，这便是尼采所关心的主要问题，“重估一切价值”这是尼采认识了上帝死了以后，发出的第一声呐喊，他就像一团疯狂燃烧的火，让人望而生畏，他点燃了十九世纪末期的德国。然而在那个末期的德国，就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尼采。尼采所推崇的“权利意志”——生命追求强力和扩张即“生命力”但是，我在想，权利有时也会降低人的智商。1900年尼采这个哲学界的翘楚，孤独的老头，这个悲剧的哲学家孤独地死了。我深深地知道，接近尼采的思想是震撼的，他揪出一个源头人物就是苏格拉底，弟子柏拉图关于另一个世界描述的那些理论。尼采认为，对彼岸世界的痴迷和相信，是颓废的一种意志移植和没落生命的征兆，他想要的就是一种与事实相符合的世界观，他强调自我，本能是希望唤起人类对自身价值的认可，尼采震耳发聩的声音，将永远不会被模糊。而且，会随着人类越来越迫切的精神追求，一天天愈加清晰。作家张贤亮在书中写到：“不管是“世界观”还是“人生观”“价值观”等等，这个“观”就是一个笼子，钻进去就很难飞出来。”但我还是被尼采这个老头的痴迷所感染所哭泣，我得设坛敬香，顶礼膜拜，尼采有灵。理想本来就是一种诱惑人类走向虚无的巨大力量，人生没有目的只是过程，所谓的终极目的都是虚无的，就像白昼的光如何了解黑暗的深度呢？

九

原来我一直是依照社会的表象来生活的，但是，从今以后我要依照表象背后的真实来生活，我不会被眼前的表象蒙住了双眼，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幸福？人为什么要满足于接受别人（大多哲人）的观点，而不自己走出去看看想想呢，我感到恍惚。我不需要任何约束，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我不知道“唯心”中是否有“唯物”的因素，还是“唯物”中有“唯心”的因素。我必须是我，就像鲁迅笔下《伤逝》说的那句话：“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我要有自己的人生坐标，不让自己处于一种支离破碎的状态，我不会刻意地去掩盖，我喜欢和厌恶的感情倾向。我信赖那些深刻而神圣的东西，虽然我达不到孤怀弘识，以至于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使我产生内心的欢畅和愉悦。我愿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去追随真实，那么只有这样，我才会有安宁的所在。人生就是不断修行和不断历练的过程，生活就是痛苦与幸福的相互依存。所以，我得学会审视死亡，思考生命的意义。从而懂得珍惜平凡的生活，当我真正的懂得和理解了生活的真相后，才能无怨无悔的，心甘情愿的与生活相悦以待，而不是附于宦海浪于声名。年轻时总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到了耳顺之年才明白，其实人生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答案。

活着只是一个过程。米哈伊·福金的《天鹅之死》将死亡变成一个纯美的过程，从此相信死亡是纯美的。在苏格拉底死时，就欣喜地自喻为天鹅将带着他的绝唱，归于阿波罗神。我想，苏格拉底已经看透了人的本质，所以才能坦然地面对结束的预言，并平静地听从死亡的召唤。其实无论柏拉图的思想是否起源于苏格拉底，以至让凡间的我们也听见了天鹅的绝唱，在苏格拉底那里，死并非终止而是完成。也许苏格拉底一直生活在死亡的世界里，曾尝试回家，但从未真正回到家，一部分精神和灵魂在途中迷失了。我想我们都是在人生这个亘古的旅途上，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中涅槃。生命灿烂如落花逐溪水，演绎着哲学的深邃，驶向遥远的彼岸，挥斥方遒，从霞光璀璨到繁星归去，有些人已经走了，而且走的很远很远。

人生就是一张去往天堂的单程车票，只要真诚而朴素地活着也就心满意足了，宗教上说天堂是美好的，但是又有多少人愿意去呢？所谓健康就是为了晚点去天堂，就是想在这尘世间多看这人类世界几眼，享受凡人的幸福，虽有苦恼，但总归都不愿过早地去天堂享福。我不知道天堂里是否有苦恼，是否只有幸福、欢乐和愉悦。记得有位哲人说过：“我所知道的天堂不是物质的，是人的理性，头脑可以接受的方式来传播的，这就是基督教所赋予的意义。”现实生活中所谓强者都是含着眼泪奔跑的人，幸运是坚持不懈努力的人，勇敢是在薄凉后，依然有着深沉的情怀的人。写尽红尘多少事，终究是沧桑，繁华过后，归于平淡，时光苍老了岁月，那是山顶上高高摇摆的旗子，响彻山谷铿锵号角的回荡，让生命绽放在高处，让人生风姿卓越。奥尔维修的《死亡论》上说：“静心就是生命，如果你很宁静而且有意识，你就可以听到你自己的心跳和血液的流动，就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和秋虫的歌唱。”死亡是一个幻象一个梦，人生就像一首诗平仄有声，人的一生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书中有句话告诉我，“风起的时候看落叶，下雨的时候听雨声，春天来了看花开，飘雪的时候净化心灵。”那些江湖上的磕磕碰碰，官场上的羁羁绊绊，人生路上的喜忧参半都汇聚成了人生的履历，如果我走不出失落的圈子而悱恻，我就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失落留在身后。所以弗洛伊德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更明白人生的种种苦恼和病态与欲望之间的联系。

十

蹉跎岁月带走了太多的不舍和留恋；带走了太多的希望和期盼；太多的喜欢和牵绊；带走了青春和靓丽的容颜，曾经的壮志男儿也被岁月染上了底色。我不知道何时鬓角已染上了白霜，至今我都不明白咋就到了耳顺之年了呢，再看看眼前的孙子才在恍惚中惊醒，这现实不就在我面前明摆着的吗？时光如行云流水白驹过隙。恍惚中，就突然怀念起从前的那些逞强与倔强和懵懂无知的年少轻狂，瞬间发现时光竟走得这么匆忙。这几年我变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看不惯的事情不再絮叨，也视而不见；这几年我变了，遇到问题，不再强调自己的观点而坐而论道。学会事来则应事过即迁。生活中不需要取悦于别人，而是取悦于自己，活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就够了，生活中没有模板，只需心中有自己的一束光就足以。

面对人生，我敬佩川端康成的人生态度；我敬畏海明威对生活的勇气；我敬意保尔·柯察金那不死的意志；我致敬维特根斯坦对金钱的鄙视。就像爱因斯坦说过：“在物质的尽头，屹立的是精神”远处是风景近处是人生，看清看淡来自于看的远。人生只有三种东西永远是属于自己的，知识、情感和健康。

其实有的时候“人实在是很容易被那些虚幻的掌声所迷惑，遗失自己，有时若是太急于向别人证明自己，反而会丢失真正的自我。”所以，只有赢的了自己，才能赢得江湖。

几十年了，我没有巍峨的过去，有的只是人生的荒凉和内心的繁华。空虚的空虚，否定之否定演变出荒凉中的丰富和充实，正是这些才构成了我书写文字的要素。所以我读书是为了走出愚昧去认知这个世界；我读书是为了和高尚的人谈话和与自己对话，否则我的人生就是恍惚的、愚钝的、迷茫的、不清醒的，就如同鲁迅笔下的狂人……

十一

很多的时候总觉得失去的太多，拥有的太少，也许岁月真的薄凉过我，但是，又有谁能预测到前方的路，没有更美的风景呢。我的人生走过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跌跌撞撞，清醒，糊涂，糊涂，清醒，脚底不实蹉跎至今，仍然不忘初心，因学而致用，从胸口深处喟然一叹。就像一位作家说的那样：“那些虚伪的并不真实，那些平淡的并不神秘，那些简陋的并不深奥，那些貌似庄重的其实并不真有意义。人生本来无意义纯属偶然。”

人生总是起起落落，朝云暮雨，得失荣枯。当你感到孤独的时候，只有学会与自己相处，聆听内心的声音，才能在寂寞中收获丰富和欢愉。

很多时候，遽然改变的际遇，反而成为幡然醒悟的路标。生活就是禅，靠自己的散修，在匆忙中活出一份自己的脱俗，纵使等待经历沧海桑田，我仍然以情做帆，活出最好的自己。就如同读书需要的是一种心境，安详的心绪以及静谧的氛围，都可以将我带入那种既恍惚空灵又有旖旎美妙的境界中去。就像沏了一杯茶，在热水中丝丝缕缕地舒展开来，淡淡的，暖暖的，让时间溢满了回味的甘甜，抑或会感到那个温暖从心房熨过。不记得谁说过：“茶不过两种姿态，浮，沉，喝茶人也不过两种姿势，拿起，放下。人生如茶，沉时坦然，浮起淡然，拿得起也要放得下，如果感到不愉快就出去走走，世界那么大，风景那么美，人生又很短，不要蜷缩在自己的阴影中。”我不知道这人生的剧情该怎样结束最圆满，我还能走多远？但我还想走下去，把人生的成功与失败，幸福与欢畅书写进文字里。因为在故事的长河里，总会闪动着情节与泪花，希望自己永远是一张白纸，留着可以描绘我想要的一切，让美好的文字和未来的擘画留在纸上。漫漫红尘中，我庆幸自己还活着，让我在恍惚中，为自己鼓盆而歌吧！就像海明威说过：“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回忆曾经的故事，以飨岁月的馈赠。

       作者简介：姚春祥，河北丰润县人，1964年生于青岛，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网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2019年开始散文创作。曾获中国散文网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及2024年被评为“年度最美散文奖”。2025年第二届“春光杯”获一等奖。第五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一等奖。中华作家网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荣获金奖。2025年羡林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向·未来”第二届全国散文、诗词大赛及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均荣获二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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