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卷:烽火菩提(1937-1949)
第二十章 劫后重光传心法 暗夜秘授续法灯
民国二十九年秋,上海西郊一座荒废的观音庵。
庵堂早已没有尼众,佛像蒙尘,经幡破败。但在后院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厢房里,一盏油灯亮着。灯下,李钟鼎正在为王骧陆师抄写一部《心经》注解。他的手还不太灵活——牢狱中受的刑伤未愈,握笔时指节仍会痛。
“写慢些,不急。”王骧陆师坐在对面,正在整理一批手稿。师比半年前苍老了许多,鬓发全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如初。
“师,这部注解开篇讲‘观自在’,弟子有些不解。”李钟鼎放下笔,“‘观’是能观,‘自在’是所观,还是……”
“能所双亡,方是真观。”师接过话,“就像镜子照物——镜子不会说‘我在照’,物也不会说‘被照’。照即自在,自在即照。”
李钟鼎沉吟。这话他在牢里有过体验——被拷打时,疼痛袭来,但那个“知道疼痛”的,并不痛。那就是“观自在”吗?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这是约定的暗号。
李钟鼎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用围巾裹着脸。为首的是周副局长,后面跟着小陈和一个陌生女子。
“快进来。”李钟鼎侧身让路。
三人进屋,解下围巾。周副局长一脸疲惫,小陈眼睛红肿,陌生女子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秀但憔悴。
“李股长,这是沈秋白女士。”周副局长介绍,“她丈夫是《大公报》记者,三个月前被76号抓了,至今下落不明。”
沈秋白深深鞠躬:“李先生,久闻您佛法高深。我……我想为丈夫念佛,但不知怎么念才有效。有人说要念多少万遍,有人说要发大愿……我乱了。”
李钟鼎请她坐下,倒了杯热水:“沈女士,先喝口水,慢慢说。”
沈秋白捧着杯子,手在抖:“我丈夫叫赵启明。他写文章揭露汪伪政府卖国,就被抓了。我们有个五岁的女儿,天天问爸爸去哪了……我骗她说爸爸出差了,可她看见我哭,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说不下去,掩面啜泣。
小陈低声补充:“赵记者是条汉子。被抓前,他把一批重要资料托付给我,让我送到重庆。我已经托人带走了。”
李钟鼎点点头,转向沈秋白:“沈女士,您想为丈夫念佛,这本身就是大慈悲。但念佛不是和佛菩萨做交易——念多少遍,换他出来。念佛是唤醒自己的佛性,用这份光明照耀亲人。”
“怎么照耀?”
“您念的时候,不要只想丈夫一个人。”李钟鼎缓缓说,“想所有在牢狱中的人,所有在战火中受苦的人。把功德回向给他们。这样,心量大了,力量就大。”
沈秋白似懂非懂。
王骧陆师开口了:“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法门。每天早晚,静坐十分钟。先深呼吸三次,然后默念‘阿弥陀佛’。念的时候,想象一道金光从您心里发出,照进所有监狱,所有战场,所有苦难的地方。不要祈求,只是照耀。”
师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沈秋白渐渐平静下来。
“我试试。”她说,“可是……如果他已经不在了呢?”
“那这道光,会照亮他的灵魂。”李钟鼎轻声说,“无论生死,光明都能到达。”
沈秋白走后,周副局长才说正事:“小李,邮局那边,你暂时回不去了。日本人虽然放了你,但安插了新的人监视。丁科长——就是审你的那个——现在是邮局‘特别顾问’,权力比我还大。”
李钟鼎早有预料:“那我做什么?”
“地下工作需要你。”周副局长压低声音,“很多知识分子、文化人,在战火中心灵崩溃,需要引导。你是修行人,说话他们能听进去。”
小陈插话:“还有,一些外国记者、外交官,也对佛法感兴趣。他们身份特殊,日本人不敢轻易动。通过他们,也许能把真相传出去。”
王骧陆师点头:“这个主意好。佛法无国界,外国人有兴趣,可以借此传播正义的声音。”
于是,一个新的网络在暗处形成。李钟鼎成了“心灵导师”,在各处秘密据点,为不同的人讲法:
在法租界一位法国商人的别墅地下室,他为十几个大学教授讲《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在公共租界一座教堂的密室,他为几个外国记者讲“慈悲与正义的关系”;
在苏州河一艘废弃的驳船上,他为一批工人、店员讲“在苦难中保持希望”。
每次讲法,都是冒险。76号的特务无处不在,佛教场所被严密监视。他们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暗号联系,讲完即散。
深秋的一夜,在虹口一座废弃的日本神社——这里反而最安全,日本人不会搜查——李钟鼎为一群特殊的人讲法:十几个日本反战人士。
他们都是偷偷来的,有的穿和服,有的穿西装,神情紧张又渴望。
“李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读佛经,说‘不杀生’。但我们国家在杀人。我们该怎么办?”
李钟鼎看着这些人。他们冒着被军部逮捕的危险来听一个中国人讲法,这本身就是勇气。
“佛经里有个故事,”他缓缓说,“提婆达多要害佛,佛不恨他,反而说:提婆达多是善知识,因为他让我修忍辱。现在,你们的国家在作恶,这就是你们的‘提婆达多’——考验你们是否真信佛。”
“可是,如果我们反对战争,会被当作叛国……”
“真正的爱国,不是盲从,是指出国家的错误,帮助国家走回正路。”李钟鼎说,“就像父母爱孩子,不是溺爱,是教导。你们爱日本,就应该告诉同胞:侵略是罪,杀人是业。”
一个年轻女子哭了:“我哥哥在南京……他来信说,他疯了,天天做噩梦。我劝他退役,他说会被枪毙……”
“那就为他念佛。”李钟鼎说,“用佛法的光明,照亮他的良心。哪怕只照亮一丝,也是好的。”
那夜,李钟鼎教了他们心中心法根本咒。简单,但力量大。他说:“持这个咒,不是为了神通,是为了保持觉知——在疯狂的世界里,保持一丝清醒。”
临走时,一个老人深深鞠躬:“李桑,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佛法——超越国籍,直指人心。谢谢您。”
这些人后来组成了“日本佛教徒反战同盟”,秘密活动,救助中国难民,传递和平信息。虽然力量微弱,但如暗夜萤火,点点微光。
民国三十年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租界,上海彻底沦陷。76号更加猖獗,大肆抓捕抗日分子。
李钟鼎的活动被迫转入更深的地下。他的落脚点换到了南市贫民区的一间阁楼——这里鱼龙混杂,反而安全。
一天深夜,有人急促敲门。暗号不对,但敲门声透着绝望。
李钟鼎小心开门。门外站着一灯法师——那个在76号帮过他的日本和尚。他穿着破旧的中式长衫,满脸胡茬,憔悴不堪。
“李先生,救救我……”一灯跌进门,差点摔倒。
李钟鼎扶他坐下,发现他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
“军部发现我暗中帮助中国人,要抓我。”一灯喘着气,“我逃了出来,但受伤了。没地方去……”
李钟鼎为他清洗伤口。是枪伤,子弹擦过手臂,伤口很深。
“你该去医院。”
“医院会报告军方。”一灯苦笑,“我现在是逃兵,是叛国者。抓住就是枪毙。”
那夜,一灯住在阁楼。李钟鼎把唯一的床让给他,自己打地铺。
半夜,一灯发烧说胡话:“佛祖……原谅我……我杀了人……不,是命令……不,是我开的枪……”
李钟鼎为他持咒,用湿毛巾敷额。在咒音中,一灯渐渐安静下来。
天亮时,烧退了。一灯醒来,看见李钟鼎在为他煮粥,眼泪流下来。
“李先生,您为什么救我?我是日本人,是侵略者……”
“你是佛弟子,是迷路的人。”李钟鼎盛了碗粥给他,“迷路了,就要帮助找到回家的路。”
一灯捧着粥,久久没喝。“在76号时,您说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忏悔。我这几个月,偷偷放走了三个要被枪毙的中国人,帮五个抗日家庭逃出租界。可这够吗?够还南京那些亡灵吗?”
“不够。”李钟鼎实话实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佛经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说马上成佛,是说开始转变,就有希望。”
一灯沉默良久,突然说:“我想出家,真正出家。不是军中和尚,是真正的比丘。”
“现在不行,太危险。等战争结束。”
“如果我能活到战争结束……”一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李先生,我想跟您学法。真正的法。”
于是,阁楼成了秘密道场。白天,李钟鼎出去“工作”——其实是联络、讲法;晚上,回来教一灯修行。从打坐、持咒,到观心、破执。
一灯根基很好,进步很快。但他有个障碍:深深的罪恶感,像座山压在心里。
一次静坐后,一灯痛哭:“我静不下来……一闭眼就看见血,听见惨叫。那些被我审讯过的人,那些我眼睁睁看着被杀的人……”
李钟鼎让他跪在佛像前:“现在,观想那些人在你面前。不要逃避,看着他们。然后,发自内心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愿用余生赎罪。”
一灯照做了。他跪了整整一夜,哭了一夜,说了一夜“对不起”。
第二天早晨,他像变了个人——不是轻松了,是沉重但坚定的那种改变。他说:“我知道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能还一点是一点。还不了,就发愿:生生世世,度尽众生,方证菩提。”
李钟鼎知道,这是真正的忏悔,真正的发心。
民国三十一年,战事更加惨烈。上海饿殍遍野,物价飞涨,很多人吃“混合面”(麸皮、豆渣、锯末混合),吃了就胀肚,甚至死亡。
李钟鼎和一灯开始做一件更危险的事:秘密救助孤儿。
战争制造了无数孤儿。有的父母被炸死,有的被抓走,有的饿死。这些孩子流浪街头,很多被日本人抓去做苦力,或更惨。
他们联络了几个寺庙、教堂,还有好心人,建立了一个地下网络。一灯利用会日语的优势,有时冒充日本军官,从日本人手里“领走”孩子;有时贿赂看守,放出被抓的孤儿。
李钟鼎则负责安置——送到郊区农户家,或教会孤儿院,或悄悄送往大后方。
最多时,他们一天救了八个孩子。
但危险也随之而来。76号注意到有一伙人在救孩子,开始追查。
一个冬夜,李钟鼎带着两个孤儿——姐弟俩,父母都被炸死——正准备转移,突然被特务盯上。
他带着孩子躲进一条死胡同。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叔叔,我们会死吗?”姐姐问,她才七岁,但眼神像大人。
“不会。”李钟鼎微笑,“来,跟我念: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两个孩子小声跟着。
他一手搂一个,心里持咒。不是求保佑,是让心安住。
脚步声到了胡同口。手电筒的光扫进来。
就在这时,一辆垃圾车突然失控,冲进胡同口,撞倒了两个特务。趁乱,李钟鼎带着孩子从另一头翻墙逃走。
后来知道,那垃圾车是一灯安排的——他一直暗中保护。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救人,遇险,化险为夷。像走钢丝,但每一步都坚定。
民国三十二年,一灯决定去重庆。他说:“我要去大后方,把日军的暴行真相告诉全世界。这是我赎罪的方式。”
临走前夜,两人在阁楼对坐。一灯正式拜李钟鼎为师——不是制度上的师徒,是心法上的传承。
“师父,”一灯流泪,“这一去,不知能否再见。但您教我的,我会用一生实践:在黑暗中做灯,在仇恨中播种慈悲。”
李钟鼎为他摩顶:“记住:佛性本具,莫向外求。无论在哪,无论做什么,保持觉知,就是修行。”
一灯走了。带着李钟鼎给的一串念珠,一本手抄《心经》,和一颗忏悔但坚定的心。
阁楼又剩李钟鼎一人。
但他不孤独。他知道,一灯在上海救了一百多个孩子;那些日本反战人士,还在秘密活动;沈秋白的丈夫虽未找到,但她成了佛教徒,在难民营帮助妇女儿童;周副局长、小陈,还在邮局坚持,暗中传递信息……
每个人,都是一盏灯。
灯多了,黑暗就会退。
他继续他的工作:讲法,救人,持咒,静坐。
在战火纷飞中,在饥饿死亡中,保持心的光明。
因为知道:黑暗再长,黎明终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盏灯。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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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饥馑岁月施法食 乱世道场显神通
民国三十三年冬,上海成了饥饿之城。
日军为了支持太平洋战争,疯狂掠夺粮食。米价一天涨三次,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买不到十斤米。街头常见饿殍,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倒在路边,身上盖着薄雪。
李钟鼎的阁楼里,米缸早就见底。每天靠“混合面”糊口,吃得胃痛。但他更担心的是那些孩子——地下网络救助的孤儿,现在有三十多个分散在各处,都吃不饱。
这天早晨,他正要出门去弄粮食,突然有人敲门。是沈秋白,她比以前更瘦了,但眼睛有神。
“李先生,我有办法了。”她压低声音,“我在一个法国神父那里听说,国际红十字会有一批救济粮,要从越南经香港运来。但日本人扣着不放,说要‘统一分配’——其实就是给军队。”
“我们能做什么?”
“神父说,如果我们能组织一场‘宗教仪式’,以佛教法会的名义,红十字会可以借机发放一部分粮食。”沈秋白眼睛发亮,“但需要一位高僧主持,才有说服力。”
李钟鼎沉吟。这很危险——公开活动,必然引起76号注意。但看着沈秋白期盼的眼神,想着那些挨饿的孩子,他点了头。
“我去请王师。”
王骧陆师听了,只说一个字:“办。”
法会定在腊月初八,释迦牟尼成道日,在静安寺举行。名义是“腊八施粥祈福法会”,实际是借机发放救济粮。
消息传出,上海佛教界都行动起来。玉佛寺、龙华寺、沉香阁……大小寺庙都参与。连一些教堂、清真寺也暗中支持——饥饿面前,宗教界限模糊了。
但76号也听到了风声。法会前一天,丁科长带着人来到觉园。
“王骧陆,听说你们明天要大办法会?”丁科长斜眼看着师,“现在是战时,聚众闹事,可是要杀头的。”
王骧陆师平静回答:“腊八施粥,佛教传统,为众生祈福,怎是闹事?”
“祈福?”丁科长冷笑,“我看是聚众滋事,传播反日思想!我警告你,明天法会取消,否则……”
“否则怎样?”师抬眼看他,“杀了老衲?好啊,老衲活了七十多年,早该走了。但腊八施粥,是千百年的传统,你杀了我,施粥照样进行。”
丁科长被怼得说不出话。他盯着师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你们要办就办。但我会派人盯着,有一句不妥,立刻抓人!”
他走后,李钟鼎担忧:“师,明天恐怕有危险。”
“危险也要办。”师说,“佛弟子,见众生饿死而不救,修什么行?”
腊月初八,静安寺人山人海。不是信众多,是饿肚子的人多。长长的队伍从寺门排到街尾,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等着那碗粥。
李钟鼎在厨房帮忙。大锅里煮着“八宝粥”——其实只有糙米、黄豆、花生,加上些菜叶,但已经是难得的美食。粥香飘出,队伍里有人咽口水。
上午九点,法会开始。王骧陆师主法,十几位法师敲打法器,诵经声响起。院子里黑压压跪满了人,不是为了听经,是为了那碗粥。
但奇怪的是,诵经声一起,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饿得发慌的人们,听着梵呗,眼神里的焦躁渐渐平和。
李钟鼎在人群中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周副局长带着邮局同事来了,小陈在维持秩序;沈秋白和几个妇女在分发粥碗;甚至看见了几个日本反战人士,他们扮成中国人,也来帮忙。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丁科长带着十几个特务来了,腰里别着枪。
“停!都停下!”丁科长大喊,“我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在粥里下毒,要害皇军!”
人群恐慌。有人想跑,但被特务堵住。
王骧陆师停止诵经,缓缓站起:“丁施主,你说粥里有毒?”
“对!要检查!”丁科长一挥手,“把粥抬走化验!”
几个特务冲向粥锅。排队的人群急了——这是救命的粥啊!
眼看要冲突,李钟鼎突然走出人群,来到丁科长面前:“丁科长,您要检查,可以。但请先让这些老人孩子喝一碗——他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检查完,如果粥没了,您赔吗?”
丁科长瞪他:“李钟鼎,又是你!我看你就是主谋!”
“我不是主谋,我是义工。”李钟鼎平静地说,“如果粥有毒,我先喝。如果我没事,请您高抬贵手,让这些人吃口饭。”
说完,他走到粥锅前,舀起一大碗,当众喝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李钟鼎安然无恙。
丁科长脸色铁青。但众目睽睽,他下不了台。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一灯法师。他穿着袈裟,从人群中走出,用流利的中文说:“丁桑,我可以证明粥没问题。我是日本僧人,代表日本佛教界,支持这次慈善活动。”
丁科长愣了:“你……你是谁?”
“我是一灯,京都永平寺出身,现为上海日华佛教联合会顾问。”一灯亮出证件——不知他从哪弄来的,“这场法会,我们日方也参与了捐赠。您要阻止,就是破坏中日佛教交流。”
这话厉害。丁科长再横,也不敢公然破坏“中日亲善”的名头。他狠狠瞪了李钟鼎一眼,挥手:“撤!”
特务走了。人群爆发出欢呼——不是欢呼胜利,是欢呼有饭吃了。
施粥继续。一碗碗热粥递到手中,很多人边喝边哭。有个老太太跪在佛像前磕头:“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那天,静安寺施出三千多碗粥。虽然每人只有一碗,但至少今天不会饿死。
法会结束后,李钟鼎找到一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重庆了吗?”
“走到半路,听说上海大饥荒,就回来了。”一灯微笑,“我现在有‘合法身份’——日华佛教联合会顾问,可以公开活动。用这个身份,能救更多人。”
原来,一灯到南京后,通过关系,真的加入了日本佛教界的“和平派”。他们表面拥护“大东亚共荣”,实际暗中帮助中国人。一灯被派回上海,正好用这个身份做掩护。
“太好了。”李钟鼎由衷高兴,“有你在,很多事方便多了。”
确实,有了“日本顾问”身份,很多事变得可能。一灯以“调查中国佛教”为名,走访各寺庙,实际带去药品、粮食;他以“学术交流”为名,召集中日学者,实际传递和平信息;他甚至通过关系,从日军仓库“借”出粮食,分发给难民。
当然,危险依然存在。军部中的激进派怀疑他,76号盯着他。但他不在乎。
“我每多救一个人,心里的罪孽就轻一分。”一灯说,“就算明天被杀,今天也值了。”
民国三十四年春,饥饿更加严重。连“混合面”都难买了,很多人吃树皮、草根、观音土。李钟鼎救助的那些孤儿,有两个饿死了。
他悲痛,但不绝望。因为在最黑暗的时候,他看见了人性的光辉。
一天,他路过城隍庙,看见一个老乞丐把半个窝头分给一个小乞丐。两人都饿得皮包骨,但老乞丐说:“孩子,吃吧,吃了就有力气找吃的。”
那一幕让他泪流满面。这就是佛性——在最苦难的时候,依然有慈悲。
他决定做一件更大胆的事:公开讲法,讲“在饥饿中修行”。
地点选在玉佛寺,时间定在观音诞辰。一灯用他的身份,拿到了“许可”——理由是“安抚民心,维护秩序”。
消息传出,震惊上海。这个时候,还有人讲佛法?
那天,玉佛寺大殿挤满了人。不只是信众,更多是饥民、难民、绝望的人。他们来,不是听法,是想找一点希望。
李钟鼎走上法座。他比以前瘦多了,但眼神明亮如星。
“各位居士,各位同胞,”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今天不讲深奥的佛理,只讲一件事:在饿肚子的时候,怎么活得像个人。”
大殿安静下来。
“我知道,很多人几天没吃饭了。我知道,有人看着亲人饿死。我知道,绝望像冬天的冰,冻住了心。”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就算饿死,也可以死得有尊严。”
“怎么有尊严?”有人问。
“不偷,不抢,不害人。”李钟鼎说,“饿得受不了时,去要饭,不丢人。但要饭时,说‘谢谢’。得到一点吃的,分给更饿的人。这就是尊严。”
有人哭了。
“我知道,这很难。但佛经说,忍饿是苦行,能消业障。你现在受的饿,也许是在还过去的业。认了,受了,业就消了。”他声音提高,“但更重要的是——发愿:愿我受的苦,能代替众生受苦。愿我饿这一次,天下人再不挨饿!”
这话像火,点燃了死灰般的心。
一个妇女站起来:“李居士,我儿子昨天饿死了……我恨,恨日本人,恨这世道……我该怎么办?”
李钟鼎看着她,缓缓说:“把对儿子的爱,扩大开来,爱所有饿死的孩子。把你的恨,转化成愿:愿天下母亲,不再失去孩子。这样,你儿子的死,就有意义了。”
妇女愣了,然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不是悲伤的哭,是释放的哭。
那天,李钟鼎讲了两个小时。讲饿中的修行,讲苦中的觉悟,讲绝望中的希望。没有高深理论,只有实实在在的话。
讲到最后,他说:“我没有什么给你们,只有一句咒语。愿意学的,跟我念:嗡,班扎,萨埵,咩……”
大殿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念诵声。起初微弱,后来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力。像暗夜里的潮声,涌动着生命的力量。
法会结束后,奇迹发生了——很多人说,虽然还是饿,但心里不慌了。有人把仅有的食物分给更饿的人;有人组成了互助小组,一起找吃的;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帮助抗日分子——因为李钟鼎说:“救一个人,就是造一座佛塔。”
76号当然知道了。丁科长暴跳如雷,要抓李钟鼎。但一灯出面:“李桑的讲法,安抚了民心,减少了暴乱,有利于治安。”他还拿出了“数据”——法会后,偷抢案件确实减少了。
军部想了想,居然认可了。于是,李钟鼎得到默许,可以定期讲法。
从那时起,每月初一、十五,玉佛寺都有讲法。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饥民,还有学生、教师、商人、甚至一些伪政府官员——他们在良心的煎熬中,也想找答案。
李钟鼎成了上海暗夜里的明灯。不是照亮前路——前路依然黑暗——而是照亮人心,让人在黑暗中不迷失。
民国三十四年夏,战局逆转的消息悄悄传来。美军在太平洋反攻,日军节节败退。上海虽然还在日军控制下,但人心已经变了。
李钟鼎在讲法中,开始加入新的内容:“黑暗再长,终会过去。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战争结束后的重建,需要慈悲,需要宽容,需要智慧。”
有人问:“对那些汉奸、日本人,该怎么办?”
他回答:“依法惩治,但不要报复。仇恨只会延续仇恨。真正的胜利,不是打败敌人,是化解仇恨。”
这话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反对。但他坚持说。
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上海沸腾了,人们涌上街头,欢呼,痛哭,放鞭炮。
李钟鼎站在阁楼窗前,看着庆祝的人群,心里却复杂。胜利了,但代价太大。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考验:审判、清算、重建……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没结束。
战争结束了,但人心的战争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是在欢庆中提醒慈悲,在仇恨中播种宽容。
这比在战火中持灯,更难。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修行,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为了在历史转折处,指出另一条路。
一条超越仇恨的路。
虽然艰难,但必须走。
因为这是佛法指引的路。
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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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胜利狂欢见众生 法筵广开度冤亲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上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时,李钟鼎正在玉佛寺为第二天的讲法做准备。突然,外面传来鞭炮声,接着是欢呼声、哭喊声,像海啸般涌来。
小陈冲进大殿,满脸是泪:“李……李老师!日本投降了!我们赢了!”
李钟鼎手里的经书“啪”地掉在地上。八年,整整八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缓缓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头。不是庆祝胜利,是感恩——感恩那些牺牲的人,感恩那些坚持的人,感恩佛菩萨加持,让这场浩劫终于结束。
走出寺庙,街上已人山人海。人们挥舞着青天白日旗——这旗子藏了八年,今天终于敢拿出来。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鼓,有人抱头痛哭。很多店铺把“庆祝抗战胜利”的条幅挂出来,虽然纸是旧的,字是仓促写的,但那份喜悦是真的。
李钟鼎走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狂喜的脸。有老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想必是祭奠死去的亲人;有青年学生高举“还我河山”的标语;有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懵懂地看着这突然的狂欢。
他本该高兴,但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沉重。不是扫兴,是看到了这狂欢背后的东西——八年的仇恨、痛苦、创伤,不会因为一纸投降书就消失。它们只是被压下去了,等待爆发。
果然,几天后,清算开始了。
汉奸被抓,日侨被辱, collaborationist(合作者)被揪斗。街上常看到戴高帽游街的人,脸上涂着墨汁,胸前挂着“汉奸”“走狗”的牌子。围观者吐口水,扔垃圾,甚至拳打脚踢。
李钟鼎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伪政府的官员,报社的主编,甚至有个寺庙的住持——他在战时被迫为日本人做法事,现在成了“佛奸”。
一天,沈秋白找到他,眼睛红肿:“李先生,他们要枪毙丁科长——就是76号那个。我丈夫……就是他害死的。我应该高兴,可是……可是我恨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丁科长也有家人。昨天我看见他老婆带着三个孩子,跪在法院门口求情。最大的孩子才十岁,最小的还在怀里吃奶……”沈秋白眼泪掉下来,“我恨丁科长,可孩子有什么罪?”
李钟鼎沉默。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仇恨的链条一旦转动,会把无辜的人也卷进去。
“沈女士,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沈秋白茫然,“按理说,我应该去法院作证,要求严惩。可看到那些孩子,我开不了口。”
“那就遵从你的良心。”李钟鼎说,“良心不是软弱,是更高的智慧。佛经说‘冤亲平等’,不是说忘记仇恨,是不让仇恨主宰你。”
沈秋白想了很久,最终没去作证。但她做了一件事:托人给丁科长的妻子送去一袋米和一点钱。附言:“给孩子吃。”
这件事传开后,很多人不理解,甚至骂她“没骨气”。但她平静地说:“我丈夫如果活着,也会这么做。”
九月,国民政府接收大员抵达上海。王骧陆师被邀请参加“各界庆祝抗战胜利大会”,李钟鼎陪同前往。
大会在市政府礼堂举行。台上坐着接收大员、将领、社会名流;台下是各界代表。气氛热烈,发言激昂,都在歌颂胜利,谴责敌人。
轮到王骧陆师发言时,全场安静了。师缓缓站起,走上讲台。他八十高龄,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
“各位长官,各位同胞,”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老衲今天不说庆祝的话——庆祝的话已经说很多了。老衲想说几句逆耳的话。”
台下窃窃私语。
“抗战八年,我们死了三千万同胞。这三千万亡灵,不是数字,是人,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子女。”师顿了顿,“现在胜利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狂欢,是告慰这些亡灵——告诉他们:你们的死,换来了和平。但这个和平,要怎么维护?”
他扫视全场:“如果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仇恨只会延续。日本人杀我们,我们杀日本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佛经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原谅罪行,是止息仇恨的链条。”
台下有人喊:“那汉奸呢?日本人呢?就不惩罚了?”
“该惩罚。”师平静地说,“但依法惩罚,不滥用私刑。更重要的,是要建立一套制度,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这番话引起激烈争论。有人赞同,认为这是佛家的慈悲;有人反对,认为这是纵容罪恶。
会后,一个将军找到师:“王老,您的话有道理。但现在是战时,不,刚结束战争,需要凝聚人心,需要宣泄情绪。您这样说,会让人觉得佛教徒不爱国。”
师看着他:“将军,老衲问你:你打仗,是为了让子孙继续打仗,还是为了让子孙永享和平?”
将军愣住。
“如果是为了永享和平,就要从现在开始,种下和平的种子。”师说,“仇恨的种子,长不出和平的花。”
这番话被报纸报道,标题是:“高僧呼吁:胜利之后需慈悲”。引起更大范围的讨论。
李钟鼎决定趁热打铁,举办一场特殊的法会——“抗战胜利普度大法会”,超度所有死者:中国军人、平民、日本军人、甚至汉奸。
这提议太大胆,几乎所有人反对。
“超度日本人?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汉奸也配超度?”
连一些佛教徒都说:“李居士,这太过分了。超度敌人,信徒会怎么想?”
李钟鼎解释:“不是超度他们的罪行,是超度他们的亡灵。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觉悟,不再作恶。这也是保护我们自己——如果亡灵不超度,怨气凝聚,会影响活人。”
但没人听。法会计划眼看要流产。
这时,一灯法师出现了。他穿着中国僧衣,来到玉佛寺。
“我来帮你。”一灯说,“我是日本人,我代表日本亡灵,请求超度。”
李钟鼎惊讶:“你不怕被报复?现在反日情绪这么高……”
“怕,但要做。”一灯平静地说,“就像你说的,这是止息仇恨的链条。从我开始。”
法会定在九月十五,盂兰盆节。消息传出,舆论哗然。有人骂李钟鼎是“汉奸”,有人威胁要砸场子。
当天,玉佛寺外聚了很多人,有来参加法会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来抗议的。警察在寺外维持秩序,气氛紧张。
法会开始前,李钟鼎站在大殿前,对人群说:“今天这场法会,可能很多人不理解。我不强求大家理解,只希望大家尊重——尊重死者,尊重不同的信仰。”
有人喊:“凭什么给日本人超度?”
李钟鼎回答:“不是给日本人超度,是给‘人’超度。在死亡面前,没有中国人日本人,只有失去了生命的人。我们超度的,是生命的悲哀,是战争的荒诞。”
有人骂,但更多人沉默。
法会开始。主法是王骧陆师,陪法的有十几位高僧。李钟鼎和一灯作为行者,在旁协助。
诵经声起。《地藏经》《盂兰盆经》《往生咒》……经文如海潮,在大殿回荡。
李钟鼎在诵经中,看见了很多景象:战死的士兵,遇害的平民,剖腹的日本军官,被枪决的汉奸……他们都曾是人,都曾有过爱恨,都在战争中迷失,都成了冤魂。
他流泪了。不是悲伤,是深深的悲悯——为所有被战争吞噬的生命。
诵到“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时,突然,大殿里响起哭声。开始是一两个,后来连成一片。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了多年的释放。
有人哭死去的亲人,有人哭自己的苦难,甚至有人哭自己犯下的罪——一个中年男子突然跪倒,大喊:“我错了!我不该当汉奸!我该死啊!”
原来他是伪政府的小职员,为了养家,被迫为日本人做事。这八年,他每天都在良心煎熬中。
李钟鼎走过去,扶起他:“忏悔就好。佛经说,真心忏悔,罪即消灭。”
法会进行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很多人不愿离开。他们围着李钟鼎,问这问那:
“李居士,我丈夫死在南京,能找到他的魂吗?”
“我儿子被日本人抓走,是死是活不知道,能超度吗?”
“我……我杀过日本人,在战场上。我有罪吗?”
李钟鼎一一回答,用佛法的智慧,安抚这些受伤的心灵。
那天之后,类似的问题越来越多。胜利的狂欢过后,是巨大的心理空洞——失去了亲人的人,不知道如何继续生活;参与了杀戮的人,被罪恶感折磨;甚至一些“胜利者”,也因为目睹了太多死亡而心灵创伤。
李钟鼎意识到,新的使命来了:战后心灵重建。
他在玉佛寺开设了“心灵诊所”,每周三天,接待有心理问题的人。来的人五花八门:
有老兵,常做噩梦,梦见死去的战友;
有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无法忘记那些惨状;
有日侨妇女,丈夫战死,自己在中国无依无靠;
甚至有几个日本兵,战争结束时躲了起来,现在出来自首,但内心崩溃。
李钟鼎用佛法为他们疏导。不是简单地说“放下”,是引导他们看清痛苦的根源,转化痛苦为力量。
一个老兵说:“我一闭眼就看见排长死在我怀里,肠子流出来……我救不了他……”
李钟鼎教他观想:“现在,观想排长站在你面前。告诉他:‘排长,我活下来了,我会好好活,连你的份一起活。’然后,想象一道光,从你心里发出,照进排长心里,也照进所有战死者心里。让这道光,化解所有的痛苦。”
老兵照做了,泪流满面:“排长……我会好好活……”
一个南京幸存的老太太,失去所有家人,只剩自己。她说:“我为什么活着?不如死了。”
李钟鼎说:“您活着,是为了见证。见证那段历史,告诉后人:和平多么珍贵。您的生命,就是一座活的纪念碑。”
老太太愣了,然后点头:“对……我要活着……我要说……”
民国三十四年冬,第一批日本侨民被遣返。码头上,哭喊声一片——有的是中国妻子送日本丈夫,有的是中日混血的孩子要离开中国,有的是在中国生活几十年的日侨,把这里当家。
李钟鼎和一灯去码头送行。他们看到,有些中国人在辱骂日侨,扔石头;但也有人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一个日本老妇人拉着中国儿媳的手,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中国……”
儿媳也哭:“妈,您保重……”
一灯对李钟鼎说:“师父,我想留下来。不回日本了。”
“为什么?”
“日本是我的祖国,但中国是我的救赎之地。”一灯看着茫茫人海,“我想在这里继续赎罪,继续帮助中日和解。哪怕只能做一点点。”
李钟鼎点头:“好。但你要小心,现在反日情绪很高。”
“我知道。但正是这样,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架起理解的桥梁。”
码头上的轮船鸣笛,缓缓离岸。甲板上,日侨们挥着手,哭喊着。岸上,送行的人也挥着手,哭喊着。
这一幕,让李钟鼎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战争中的生离死别,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仇恨的链条,总要有人先松开。
而他,愿意做那个松手的人。
即使被误解,被责骂。
因为佛法教他的,不是随波逐流,是指引方向。
即使那方向,现在还没人理解。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懂。
总有一天,仇恨会化解,伤口会愈合。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要做的,就是保持这盏灯不灭。
在胜利的狂欢中,提醒慈悲。
在清算的热潮中,呼吁理性。
在历史的转折处,指出另一条路。
这条路,叫和解,叫宽恕,叫超越。
虽然艰难,但必须走。
因为这是回家的路。
是所有众生,最终都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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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接收大员访高士 国共风云现前兆
民国三十五年春,上海乍暖还寒。
胜利的喜悦渐渐沉淀,现实的问题浮出水面:物价飞涨,失业严重,接收变成“劫收”——很多国民党大员以“接收敌产”为名,大肆贪污,上海人讽刺说:“盼中央,望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
玉佛寺的“心灵诊所”更加忙碌了。来的人不再只是战争创伤,还有对现实的失望、对未来的迷茫。
这天下午,李钟鼎刚送走一位因失业想自杀的中年人,小陈匆匆进来:“李老师,外面有客人,说是从南京来的,姓陈。”
“请进来。”
来人四十多岁,穿深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递上名片:陈布雷,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侍从室第二处主任。
李钟鼎心里一震。陈布雷是蒋介石的“文胆”,首席秘书,地位特殊。他来做什么?
“李先生,久仰。”陈布雷说话很客气,“委员长听说上海有位李居士,在战乱中弘法利生,救助难民,很是赞赏。特命我前来问候。”
“不敢当。请坐。”
两人在禅房坐下。陈布雷环顾四周——房间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书架上满是经书。
“李先生清贫自守,令人敬佩。”陈布雷说,“如今胜利了,国家需要各方面人才。李先生这样的有德之士,应该出来做些事情。”
“陈某只是个修行人,不懂政治。”
“不是政治,是教化。”陈布雷推了推眼镜,“委员长的意思,想请李先生出任‘新生活运动促进会’的顾问,负责精神建设方面的工作。”
李钟鼎明白了。蒋介石想用佛教来稳定人心,巩固统治。
“陈先生,”他缓缓说,“佛法是出世间法,不涉政治。如果用来为某一党派服务,就失去了本意。”
陈布雷笑了:“李先生多虑了。不是为党派服务,是为国家服务。现在民心浮动,需要精神寄托。佛教讲因果、讲慈悲,正是稳定社会所需。”
“那为什么不直接支持佛教自己发展?为什么要纳入‘新生活运动’?”
这话问得直接。陈布雷沉默片刻,说:“李先生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委员长担心,佛教如果独立发展,会被……其他力量利用。”
“其他力量?”
“共产党。”陈布雷压低声音,“他们在北方,也拉拢佛教界。有些激进僧侣,甚至参加土改。这很危险。”
李钟鼎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在苏北、山东解放区,确实有些寺庙支持土改,有些僧侣还俗参加革命。国民党这边,则有一些和尚组织“佛教救国团”,反共宣传。
他不希望佛教卷入政治斗争。
“陈先生,”他认真地说,“佛教的宗旨是普度众生,不分党派。我不会参加任何政治性组织,也不会反对任何人。我只讲佛法,谁愿意听都可以来听。”
陈布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口气:“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在这个时代,完全中立……很难。”
“难也要坚持。”李钟鼎说,“佛法之所以能流传两千年,就是因为超越政治,直指人心。一旦卷入政治,就会随政治兴衰而兴衰。”
陈布雷起身:“李先生的话,我会转告委员长。不过,我还是要劝您一句:时局复杂,好自为之。”
送走陈布雷,李钟鼎心情沉重。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国共内战一触即发,佛教界又要面临站队的选择。
果然,几天后,不同方面的人都来了。
先是“中国佛教会”的代表,希望他加入,一起“拥护国民政府,反对赤化”。
接着是几位大学教授,都是左倾人士,希望他为“民主运动”发声。
甚至有一批地下共产党员,通过沈秋白的关系,秘密拜访,希望他“支持人民的解放事业”。
李钟鼎一律回答:“我只讲佛法。谁愿意听,都可以来。但我不参与政治活动。”
有人理解,有人不满。一位激进的学生当面指责他:“李先生,现在是革命的时候,您还在这里讲空啊有啊,这是逃避现实!”
李钟鼎平静地回答:“小兄弟,我问你:革命是为了什么?”
“为了人民当家作主!”
“那当家作主之后呢?人就不痛苦了?就不死了?就不迷茫了?”他顿了顿,“革命解决社会问题,佛法解决心灵问题。两者不矛盾,但不能互相代替。”
学生语塞。
李钟鼎继续说:“如果你革命成功,建成了新社会,但人们心里还是贪婪、仇恨、愚痴,那个社会能好吗?”
学生想了想,摇头。
“所以,”李钟鼎说,“你在外面革命,我在这里修心。我们都在为更好的世界努力,只是方式不同。”
学生沉默良久,鞠躬:“我明白了。谢谢李先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民国三十五年夏,全面内战爆发。上海虽然还在国民党控制下,但气氛日益紧张。特务横行,抓“共党分子”;罢工、罢课、示威游行不断;物价暴涨,金圆券贬值,民不聊生。
玉佛寺的讲法,成了很多人心灵的避难所。来这里的人,不分阶级,不分立场,只为了片刻的安宁。
但安宁越来越难维持。
十月的一天,讲法进行到一半,突然冲进一群便衣,说要抓“共党嫌疑”。他们指着台下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你们,出来!”
学生们脸色苍白。其中一个是李钟鼎认识的,叫赵明远,父亲是大学教授,思想左倾。
李钟鼎走下法座,挡在学生面前:“诸位,这是佛门清净地。有什么事,等法会结束再说。”
“你算老几?”为首的便衣横着眼,“我们抓共党,你敢阻拦?”
“我不是阻拦,是请你们尊重宗教场所。”李钟鼎不卑不亢,“如果要抓人,请出示逮捕令,依法办事。”
便衣掏出手枪:“这就是法令!”
气氛剑拔弩张。信众们惊慌,有人想跑,但门口被堵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周副局长走进来——他现在是上海邮电局副局长,有点身份。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张队长,这是干什么?”周副局长对便衣头目说,“玉佛寺是宗教场所,受法律保护。你要抓人,去外面抓。”
“周副局长,这几个是共党学生,我们盯了很久……”
“证据呢?”周副局长问,“没有证据,就是骚扰。你要抓,连我一起抓吧——我是他们的担保人。”
便衣头目犹豫了。周副局长虽不是大官,但在上海人脉广,不好得罪。
最终,他们悻悻离开。但撂下话:“走着瞧!”
法会草草结束。学生们围住李钟鼎和周副局长,感激涕零。
赵明远说:“李老师,周局长,谢谢你们。但我们不能连累你们。我们……我们还是走吧,去该去的地方。”
“去哪里?”李钟鼎问。
“北方。”赵明远眼神坚定,“去解放区,参加革命。”
李钟鼎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时代不同,但那份追求光明的心,是一样的。
“一路小心。”他只说。
当夜,李钟鼎和周副局长在禅房深谈。
“老周,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周副局长叹气,“不过小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特务盯上你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知道。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周副局长沉吟:“我倒有个主意。邮电局要成立‘员工精神辅导室’,名义上是帮助员工解决心理问题,实际是……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想请你来当主任。有公职身份,特务要动你,会顾忌些。”
李钟鼎想了想:“可我还是想讲法……”
“讲法照讲。但有了公职,多一层保护。”周副局长压低声音,“而且,邮电系统人多,消息灵通。你在那里,能接触到各方面的人,也许……能做更多事。”
李钟鼎明白了。这是要在体制内,找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
他答应了。
民国三十六年春,李钟鼎成了上海邮电局“员工精神辅导室”主任。办公室在四川路邮局三楼,不大,但安静。他的工作很简单:员工有烦恼,可以来找他聊聊;定期举办“心灵讲座”,讲些修身养性的道理。
这工作看似无关紧要,但很快显现出价值。
邮电系统是信息枢纽,员工来自各方,思想复杂。有人同情共产党,有人拥护国民党,有人只想混口饭吃。在日益激烈的内战中,这种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李钟鼎不参与政治讨论,只引导大家:无论什么立场,都要保持良心,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无论时局多乱,都要做好本职工作,保证通信畅通。
一些年轻员工困惑:“李主任,现在两边打仗,我们该支持谁?”
他回答:“你们是邮电员工,职责是保证通信。就像医生,打仗时,救死扶伤,不分敌我。你们保证通信,也是不分敌我——因为通信连接的是人,不是党派。”
有人理解,有人不理解。但他坚持这样说。
一天,一个老报务员悄悄找他:“李主任,我……我有个为难的事。”
“请说。”
“我是地下党。”老报务员直接摊牌,“我们利用邮电系统传递情报。我知道这违反纪律,但……但这是为了革命。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尖锐。李钟鼎沉思良久:“我不问你传递什么情报,只问你:这些情报,会导致更多人死亡吗?”
老报务员犹豫:“战争嘛,总会死人……”
“那就是了。”李钟鼎说,“佛家讲不杀生。如果你传递的情报会导致杀人,就是间接杀生。这有违佛法。”
“可是革命需要牺牲……”
“牺牲和杀生是两回事。”李钟鼎看着他,“为理想牺牲自己,是高尚;导致他人死亡,是罪业。你要想清楚。”
老报务员脸色变幻,最终说:“我明白了。谢谢李主任。”
后来李钟鼎听说,那个老报务员还是传递情报,但避开了可能导致大规模伤亡的内容。这也许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引导——不是阻止,是让人在-做选择时,多一点慈悲的考量。
民国三十七年,战局急转直下。国民党节节败退,上海人心惶惶。有钱人开始往香港、台湾跑;穷人只能听天由命。
李钟鼎的“辅导室”更忙了。员工们焦虑:共产党来了会怎么样?要不要走?走了家人怎么办?
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教大家:无论谁来,做好自己的事;无论时局怎么变,保持内心的安定。
“李主任,”一个小职员问,“共产党来了,会毁寺庙、批和尚吗?我听说北方有些地方……”
“我不知道。”李钟鼎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真正的佛法,在人的心里,不在寺庙里。只要心里有佛,就没有人能毁掉。”
这话给了很多人安慰。
1948年底,淮海战役结束,国民党大势已去。上海解放只是时间问题。
王骧陆师把李钟鼎叫到跟前:“钟鼎,我老了,可能看不到新时代了。你要记住:佛法超越一切政治。无论谁执政,佛弟子只做一件事——引导人心向善。”
“弟子谨记。”
“还有,”师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这是大愚祖师传下来的,现在我传给你。心中心法一脉,你要传下去。不管什么时代,这个法不能断。”
李钟鼎双手接过念珠,感觉重如泰山。这是法脉的传承,是千钧重担。
1949年4月,解放军兵临上海。国民党军队准备顽抗,扬言要“保卫大上海,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上海可能面临一场血战。
人心惶惶到极点。
李钟鼎在玉佛寺举办了一场特殊的法会:“祈求上海和平法会”。来了几千人,不只佛教徒,还有基督徒、穆斯林、无神论者。大家都只有一个愿望:上海不要打仗。
法会上,李钟鼎说:“今天我们不为任何一方祈祷,只为上海祈祷,为每一个生命祈祷。愿枪声停止,愿和平降临。”
诵经声如海潮,在寺庙里回荡。很多人边念边哭。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愿力,上海战役出人意料地顺利。国民党军队抵抗了几天,就撤退了。5月27日,上海和平解放。
当解放军进城时,李钟鼎站在玉佛寺门前,看着那支年轻的军队。士兵们大多很年轻,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但纪律严明,不扰民。
一个军官走过来,向他敬礼:“老师父,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我们保护宗教信仰自由,请您放心。”
李钟鼎合十还礼:“谢谢。愿和平永驻。”
新时代开始了。
他不知道这个新时代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不变:在变化的世界里,守护不变的心灯。
在历史的洪流中,做一块中流砥柱。
让每一个迷茫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虽然这条路,在新的时代,可能有新的挑战。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修行,就是为了在任何时代,都能保持觉知,都能指引方向。
路还长。
但灯,已经亮着。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