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雪 夜 归 人
小小说/石言
命运有时会和你捉迷藏,弄得我苦笑不得,但我最终还是笑了.......——题记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四周的山峦隐在暮色中。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象无情的魔鬼一样,咂向大地。眺望远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连着天。此时,整个世界悲凉极了!
母亲坐在床台前,颤抖着骨瘦如柴的身躯,眼前放着一盏几乎没有光芒的煤油灯,手里拿着一件父亲的烂衣缝补着。我静静的蹲在炕旮旯,脸朝着窗外,只见雪花沙沙的往下飘着,好像恨不得要把这个世界掩埋似的……
母亲的眼角流着泪水,不时的用手擦一下。“梦儿,饿不饿?再等一会儿,你大回来了,咱们一起吃,”母亲转过头,向着我说。“嗯”,我说道,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望了望窗外。此时,天完全暗了下来,连雪花看不见了,只听见沙沙的声音。
夜,静极了!静得可怕!
说起父亲,我的父亲三年没有回家了,在县农场改造思想。他是一个“右派”分子啊!为了坚持真理,说了实话而被打成的。难忘的一九五七年,是父亲蒙冤受迫害的开始。据父亲后来给我讲说那一段坎坷的经历,忍不住就要掉下两行悲泪。我们全家人也听着流泪。因我曾经去农场看望他时流过泪,父亲为此而作诗一首:
吾儿,吾儿太小
才刚七八岁,
却很懂事
双眼望我
泪珠滚滚
吾心,此时已经撕碎
无言诉说,仰望天空
汝父成“罪人”
无须流悲泪
要当男子汉,
才是男儿郎
天阴终有晴
黑暗总要过去
父亲心无愧
历史可作证
望儿擦干泪
“人”前勿随流
等到父亲昭冤时
父子相抱再痛哭
农场里积极分子们的辱骂,没有吓倒父亲,繁重的不分昼夜的劳动,没有击垮父亲坚强的身躯。但是我们的眼泪使父亲却泣不成声。
心灵的摧残比肉体的折磨更可怕。
父亲抚摸着我的头,慢慢的说:“孩子,不要哭,父亲在这里挺好,回去告诉你娘,不要操我,请她注意身体,你妈如果倒下了,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嗯!”我说。
就这样,父亲给我收拾了两个馍馍,这是他今天的口粮,知道我来,没舍得吃,留给我的。父亲把我送到农场门口,说:“孩子,趁早回去,省得你娘操心,我回去要干活了!”
我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怕见人似的,匆匆向家走去。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三年过去了……
“还没有来啊,三年了,不知受了多少罪啊?”母亲喃喃自语。
我抬起头,看看母亲憔悴的脸,两只眼睛像鱼鳞似的,没有一点光彩。多年的劳累和操心,使她变得愚钝了。
“梦儿,听着!”母亲又说了,“你父亲正是干事的时候,却遭了这罪,一辈子全完了。你要学乖,长大了好好读书,看有没有出息,这才是我们的希望。”
“嗯!”我点了点头。
风吹得越来越紧了,雪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飞到了炕上,在我和母亲面前融化成了小水珠。
唉!这多么像我们母子俩的泪珠呀!难道苍天也有情,在怜悯我们这悲惨的家吗?
啊!苍天啊!苍天,你若有灵,快快把父亲引进家吧!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父亲啊,可怜的父亲,此时不知你在何处奔波,黑暗中,崎岖的小路是否能平安归来。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家乡的方向?
我和娘在等着你,有许多埋在心里的话要给你当面说。告诉你我祖母已经去世。但是农场领导不让您来给祖母撒些黄土送送她老人家。告诉你我们全家这几年的苦难有多深!一言难尽啊!……
突然,门“砰”的一声开了,闯进一个人。啊?是父亲,是我的父亲。浑身上下被雪染白了,好像一个雪人立在门槛边上。
母亲惊呆了,怔怔地望着父亲,埋藏在心中的千言万语,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
父亲的脸上满是胡须,像是很久没有理发了。眼直直的盯着炕上,看见没有祖母,猛地回过头,看见土桌上祖母的遗像在那儿立着,父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嘴唇微微的动了两下,两行愧疚的眼泪流了下来,两腿一软,摇晃着奔向土桌前狠狠地跪下。
我急忙跳下炕,紧紧地抱住父亲。简直在同一瞬间,“哇”的一声,我们哭了起来。
啊!风越吹越紧了,雪越下越大了,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悲凉的哭声在空中回荡。好像是祈求苍天给我们降下幸福的明天……
2025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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