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姊妹救赎
作者:心如大海
(一)
小镇集市的清晨,浸着微凉的晨光,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两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小姑娘守着一方菜摊,在喧闹里格外扎眼。刘小红和李媛媛,原是镇上洗头房的帮工,一朝洗头房被取缔,老板卷款跑路,身无分文的姐妹俩,只能靠着批发蔬菜摆摊,勉强讨生活。
她们的菜不算顶鲜嫩,却被拾掇得齐齐整整:青菜带着晨露,土豆滚圆饱满,每一根葱、每一把蒜都码得笔直,像极了姐妹俩在困顿里,不肯折的腰。批发的菜不比农户自种的,少了些新鲜爽口,却胜在品相周正,是她们能攥住的,最实在的生路。
“姐,那边阿姨看咱们好久了。”李媛媛扯了扯刘小红的衣角,声音怯生生的,眼里藏着一丝期待。
刘小红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
“不急,咱的菜不差,总会有人来的。”说着,手指麻利地把散了的菠菜重新捆好。
中年妇女终究走了过来,翻看着菜摊,又打量着眼前两个眉眼清秀却带着窘迫的姑娘,迟疑着开口:
“小姑娘,这菜是你们自己种的?”
“阿姨您好!”刘小红连忙起身,语气诚恳,“我们是四川来打工的,老板跑了,只能卖菜糊口。菜是菜市场批发的,保证新鲜。”
妇女点点头,挑了一捆青菜、几个土豆:
“先买这些,以后我常来。”
“谢谢阿姨!”姐妹俩异口同声,眉眼弯起,脸上漾开久违的笑,像揉进了晨光的暖。
消息在小镇里慢慢传开,人们听说了姐妹俩的遭遇,纷纷来照顾生意。有人付了菜钱,硬塞几块零钱说是补贴,姐妹俩执意推拒,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暖炉。傍晚收摊时,钱袋不算鼓,可姐妹俩的脚步却轻了——这一天的忙碌,让她们看到了生路的光。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肩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李媛媛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问:
“姐,咱们能在这儿过上好日子吗?”
刘小红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坚定:
“会的。靠自己的手,怎么都能把日子过起来。镇上的人给了咱温暖,咱就好好干,重新开始。”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前路虽难,可姐妹俩的心里,都盛着对未来的期待。
(二)
菜摊的生意刚稳下来,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停在了摊前,叼着烟,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打了个转:
“哎,听工地厨师说,有两个四川漂亮姑娘在这卖菜,就是你们吧?”
来人是郭良,本地小有名气的小包工头,在建筑行当摸爬滚打多年,手里管着几个工地,也算小有成就。
“哥,您买菜不?咱的菜新鲜又实惠!”李媛媛性子活泼,拿起一捆菠菜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
郭良摆了摆手,大手一挥:
“便宜点,我包圆了,给我送工地去。”
路上,他叼着烟随口问:
“外地的吧?长得真俊。你叫啥?”
“我叫李媛媛,她是我姐刘小红。”
“瞅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郭良摸了摸下巴,“以后我工地的菜,就从你这订了,每天凑一筐送过来,给我适当便宜点。媛媛是吧?这事就归你管。”
一来二去,郭良和李媛媛熟络起来。李媛媛嘴甜,哥长哥短地喊着,活泼的性子像一抹亮色,撞进了郭良平淡的生活里。他开始对这个南方姑娘上了心,工地上的零食、换季的衣服,变着法儿地送给李媛媛,甚至不顾工友的眼光,亲自给她打水、打饭,眼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郭良的妻子春梅,早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往日里回家虽晚,却总带着话,如今只剩敷衍的“工作忙”,身上甚至偶尔沾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春梅的质问,换来的是郭良的不耐烦,而他对李媛媛的心思,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靠近里,疯长成了执念——他甚至答应,每月给李媛媛两千块生活费,不管自己挣多挣少,绝不落空。
终于,春梅忍无可忍,和郭良大吵一架,而郭良竟铁了心,提出了离婚。
这事儿在工地上炸开了锅。工友们纷纷指责他,说他忘恩负义,“把家里的黄脸婆抛在一边,跟个外地姑娘瞎混,丢尽了中国男人的脸”。
郭良的老父亲从老家连夜赶来,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骂他不孝、不负责任,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面对众人的指责,郭良心里第一次有了动摇。他想起春梅的温柔、儿子小宝软糯的喊叫声,想起这个家曾经的温暖,可一转头,李媛媛的笑靥就在眼前,那股南方女子的柔婉,让他终究无力自拔。
春梅带着小宝回了娘家,小宝每天都拽着春梅的衣角问: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春梅只能把孩子搂进怀里,含泪安慰。
而郭良的老父亲,也因气急攻心病倒在床,看着病床上苍老的父亲,郭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家人带来了怎样撕心裂肺的伤害。
(三)
日子久了,郭良眼里的滤镜慢慢碎了。他以为的温柔美好,在工地的艰苦生活里,露出了真实的模样。工地的临时住处,不过是五彩布围起来的角落,李媛媛住进去后,端屎端尿、打水打饭,事事都要郭良跑前跑后,往日里的活泼,变成了娇怯的依赖。工友们的指指点点、背后嘲笑,让郭良在工地上颜面扫地,从前称兄道弟的伙伴,也渐渐开始疏远他。
更糟的是,心思不在工作上的郭良,事业一落千丈。工地的项目接二连三出问题,合作方渐渐流失,收入骤减,可李媛媛对他的困境毫不在意,每月的生活费,依旧按时讨要,仿佛那是天经地义。
郭良终于清醒了——他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抛弃了最该珍惜的家人,输掉了自己的事业、尊严,甚至亲情。这份所谓的“爱恋”,代价大到他无法承受。
深夜,工地的宿舍一片寂静,郭良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儿子小宝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郭良的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小宝胖乎乎的小手,想起春梅为他缝补衣服的模样,想起父亲病床上失望的眼神,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做了决定——离开李媛媛,回到家人身边。
郭良找到春梅,低着头,声音沙哑又诚恳:
“春梅,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和孩子。”
春梅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狼狈的男人,心里有怨、有恨,可看着他眼里的悔意,看着孩子每天盼着爸爸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她沉默了许久,终究点了点头:
“回来吧,为了孩子。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郭良重新回到了家,他戒掉了烟,收起了所有的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工地上的苦活、累活,他抢着干,对待工友,真诚又仗义,用实际行动,一点点挽回大家的尊重。他每天回家给春梅帮忙做饭,陪小宝写作业、玩游戏,把亏欠家人的,一点点补回来。
工友们看着他的改变,渐渐放下了成见,有人开始主动帮他介绍项目,有人在工作上搭把手。郭良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从不是追求一时的欲望满足,而是守住身边的人,扛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一家人的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虽有过裂痕,却因彼此的珍惜,变得更加牢固。而郭良,也在工地重新站稳了脚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四)
郭良回归了家庭,可面对跟了自己两年的李媛媛,他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姑娘,可他终究给不了她未来,也没有能力做出太多补偿。思来想去,他想起了一个人——爱军。
爱军是郭良哥哥的同学,在镇上的电力所当会计,管着单位的食堂采买,手里有点小权力,为人也算热心。郭良心里打着主意:若是能让爱军帮李媛媛找份安稳的工作,一来能让媛媛有个着落,二来,也能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郭良找到爱军,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爱军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郭良,这事儿不好办。我跟李媛媛不熟,所里也不缺正式工,怕是没位置。”
“我不是要你安排正式工,”郭良连忙解释,“就是食堂帮工之类的,洗洗碗、择择菜就行。媛媛跟着我这两年,吃了不少苦,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就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帮衬一把。”
爱军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眼太实。行,我帮你问问食堂,正好最近缺个临时帮工,让她来试试。”
郭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声道谢。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媛媛,李媛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扯出一抹笑:
“郭良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去试试。”
郭良看着她,心里酸涩,握住她的手:
“媛媛,这两年辛苦你了。好好干,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媛媛点了点头,没说话,可眼里的坚韧,让郭良稍微放了心。
郭良陪着李媛媛去电力所食堂报到,一路上反复叮嘱:
“到了这儿,勤快点,嘴甜点儿,和同事处好关系,争取能一直干下去。”
食堂门口,爱军早已等在那里。他简单跟李媛媛说了工作内容:洗菜、择菜、打扫卫生、准备餐具,都是些琐碎的活,却要求手脚麻利。李媛媛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态度恭敬又诚恳。
爱军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秀、做事认真的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媛媛,有啥不懂的就问我,所里的人都挺好相处,不用拘束。”
“谢谢爱军哥。”李媛媛的声音轻轻的,眼里藏着一丝期待——这是她离开郭良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的机会。
郭良待了一会儿,看着李媛媛跟着食堂阿姨忙碌起来,才放心地跟爱军道别:
“兄弟,媛媛就拜托你了。”
爱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照看着。你这事儿,办得还算地道。”
郭良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李媛媛对自己有感情,可他终究只能辜负。他只希望,这份工作,能让她彻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开启新的生活。
回到家,郭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闪过李媛媛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委屈,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对待家人,再也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五)
李媛媛在食堂的第一天,过得手忙脚乱。食堂的工作看似简单,却节奏飞快,择菜、洗菜、擦桌子、摆餐具,一刻也停不下来。可让她意外的是,食堂的同事们都格外友好,看她是新人,纷纷伸手帮忙,有人教她怎么快速择菜,有人提醒她哪里要注意卫生,那份久违的温暖,让她紧绷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她本就勤快,学东西也快,没几天就适应了食堂的节奏,手脚麻利,做事细致,把自己的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爱军虽是会计,却常来食堂转悠,时不时走到李媛媛身边,指导她几句,休息时还会陪她聊聊天,问问她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难处。
李媛媛对爱军的关心有些意外,却也渐渐习惯了。她能感觉到,爱军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可她不敢多想——经历了和郭良的那段感情,她对男女之情,早已心有余悸,只想安安稳稳地干活,挣点钱,好好生活。
爱军确实被李媛媛吸引了。她的清秀、她的勤快、她的坚韧,还有偶尔流露的脆弱,都让他心里一动。可他不敢表露心思,只是在工作上多照顾她,在同事面前多夸赞她,让她能在食堂里过得舒心些。在他的关照下,同事们对李媛媛更是友好,食堂的氛围,因这个南方姑娘的到来,变得格外融洽。
午休时,爱军把李媛媛叫到一旁,语气认真:
“媛媛,你干得不错,大家都挺喜欢你。食堂的活苦点累点,你多担待,坚持下去,以后有机会,我帮你问问能不能转成长期工。”
李媛媛心里一暖,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谢谢爱军哥,我会好好干的。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我不会辜负大家的。”
爱军看着她的笑,心里软了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媛媛,你是个好女孩,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李媛媛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开口:
“爱军哥,我有个姐姐,叫刘小红,她还在集市卖菜。咱们食堂不是要天天采买吗?能不能……能不能让她给食堂送菜?”
爱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考虑的。”
与此同时,郭良也在拼命工作,工地的项目慢慢多了起来,收入也渐渐恢复。他偶尔会绕到电力所食堂,看看李媛媛,每次看到她忙碌却安稳的身影,心里就踏实一分。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可至少,他为她找到了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六)
没过几天,爱军就出现在了集市的菜摊前,径直走到刘小红面前,开口问道:
“你就是李媛媛的姐姐,刘小红?”
“我是,哥您是?”刘小红抬起头,脸上漾着温和的笑,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摊贩的窘迫。
“我是爱军,电力所的,媛媛在我们食堂上班。”爱军指了指菜摊,“食堂要采买蔬菜,以后就从你这订了,每天按点送过去就行。”
刘小红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谢谢爱军哥,谢谢您照顾我们姐妹。”
“是媛媛懂事,干活勤快,这是她应得的。”爱军说着,开始挑菜,目光却不经意间,总落在刘小红身上。
比起李媛媛的娇俏,刘小红多了一份成熟的温婉,她爱笑,说话柔声细语,却句句周到,挑菜、称秤、算账,样样麻利,眉眼间的韧劲,和李媛媛如出一辙,却更添了几分姐姐的沉稳。
从那以后,爱军就成了刘小红菜摊的“固定客户”,有时自己来,有时让食堂的师傅来,偶尔还会帮刘小红收摊、搬菜,两人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刘小红的温柔、大方,像一股清泉,慢慢淌进了爱军的心里,让他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渐渐有了好感。
李媛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知道,姐姐一个人卖菜不容易,爱军靠谱又热心,若是两人能走到一起,姐姐以后也能有个依靠。她把这事告诉了郭良,郭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他立刻找到爱军,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
“爱军,听说你对小红挺上心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
爱军的脸瞬间红了,摆了摆手:
“你瞎说啥呢?我都成家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成家咋了?现在这社会,有个知心人不很正常?”郭良挤了挤眼睛,想起自己和李媛媛的过往,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是没尝过南方姑娘的好,跟咱们北方姑娘不一样,温柔、体贴,懂人心。我当初要不是家里人拦着,根本舍不得和媛媛分开。”
爱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睁大眼睛问:
“哦?有啥不一样?”
郭良笑了笑,解下自己出租屋的钥匙,塞到爱军手里:
“我明天带家人串亲戚,家里没人。你拿着钥匙,去找小红。剩下的事儿,还用我教你?”
爱军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又紧张又兴奋,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把钥匙收了起来。
第二天,爱军赴约了。那一天的相处,让他彻底沦陷——刘小红的温柔,刘小红的体贴,刘小红的笑,都让他难以忘怀。他在刘小红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轻松,那是他在婚姻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傍晚,爱军把钥匙还给郭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红着脸说:
“哎呀,太好了!怪不得你当初那么痴迷,南方姑娘,果然不一样。”
郭良挑眉:“怎么样?动心了吧?打算怎么着?”
“帮人帮到底,你帮我找处房子呗?”爱军眼里满是期待。
郭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的事我能帮,房子你得自己找,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别到时候惹出麻烦。”
爱军瞬间清醒过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从那以后,爱军和刘小红的关系,就变得暧昧起来。爱军开始频繁地约刘小红见面,送她小礼物,带她去镇上的饭馆吃饭,而刘小红,也渐渐被爱军的温柔和体贴打动,心里泛起了涟漪。她知道,爱军有家庭,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她终究还是动了心。
一天,郭良在电力所食堂门口,撞见了并肩走着的爱军和刘小红。爱军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低头和刘小红说着什么,刘小红则微微低着头,脸上泛着红晕,嘴角带着羞涩的笑。
郭良停下脚步,走过去打趣:
“小红,爱军,这是去哪啊?看着处得不错嘛。”
爱军看到郭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笑了笑:
“哦,郭良,食堂要准备活动,我们去市场买点菜。”
刘小红也连忙打招呼,手心却沁出了汗,眼神有些闪躲。
“那正好,我也去市场,一起。”郭良笑着跟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却酸酸的——他想起了自己和李媛媛当初的模样,那时的他们,也这般甜蜜,可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一路上,爱军和郭良聊着工作,刘小红默默跟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到了市场,爱军帮着刘小红挑菜、砍价,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郭良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或许并不对,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看着。
回到家,郭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了李媛媛刚跟着他的时候,那个青涩、倔强的南方姑娘,想起了两人在工地的日子,想起了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这两年,她受了不少委屈,而自己,终究还是辜负了她。明明知道她有了新的生活,明明该为她高兴,可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几天后,爱军找到郭良,神情严肃:
“郭良,我得跟你说件事。”
郭良心里隐隐不安,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对小红,是真心的。”爱军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瞒着你,也希望你能理解。”
郭良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我知道。小红是个好姑娘,媛媛也是。她们姐妹俩,这辈子不容易。你要是真的对小红好,就别辜负她。”
“我不会的。”爱军立刻保证,“我会好好对她,尽我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郭良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
“那就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看着爱军离开的背影,郭良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媛媛和自己,终究是两条平行线了。可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欢笑和委屈,终究成了心底,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七)
爱军和刘小红的感情,在电力所渐渐传开。同事们看在眼里,虽有议论,却也因爱军的身份,没人多说什么。两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恋里,爱军对刘小红百般呵护,不仅帮她把菜摊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经常带着她和李媛媛一起吃饭、逛街,姐妹俩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李媛媛看着姐姐幸福的模样,心里既开心,又有些羡慕。她偶尔会想起郭良,想起两人曾经的过往,可每次想起,心里都只剩淡淡的怅然——她知道,那段感情,早已结束,而自己,也该放下了。
可这份平静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爱军和刘小红的事,还是传到了他家人的耳朵里。
爱军的家庭,在镇上小有名气。父亲是退休干部,母亲操持着家族生意,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他的婚姻,不仅是自己的事,更关乎家族的脸面。在父母眼里,爱军的妻子虽不算貌美,却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两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家庭和睦,而刘小红,一个外地来的卖菜姑娘,出身普通,甚至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根本不配踏进爱家的门。
那天晚上,爱军刚回到家,就被父亲劈头盖脸地训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背着我们找外面的女人了?那个卖菜的姑娘,你到底想怎么样?”
母亲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儿子,我们从小把你培养大,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要是敢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
爱军急了,试图解释:
“爸妈,小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善良、勤快、懂事,我是真心喜欢她。”
“真心喜欢能当饭吃吗?”父亲一拍桌子,怒声喝道,“她的出身,她的经历,配得上我们家吗?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你的工作,我们家的脸面,全都毁了!”
母亲也拉着他的手,哭着劝:
“儿子,听妈的话,和她断了吧。别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爱军陷入了两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是自己的家庭、事业,是从小到大的责任;一边是自己真心爱着的女人,是那份让他感到温暖和轻松的爱恋。他舍不得放下刘小红,可也无法违背父母的意愿,更不敢拿自己的工作和家族的脸面去赌。
屋漏偏逢连夜雨。电力所的所长也听说了爱军的事,深知爱军家庭的背景,也清楚这事若是闹大,会影响单位的声誉。
所长找爱军谈了话,语气严厉:
“爱军,你是所里的骨干,前途无量。婚姻大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那个刘小红,和你不合适,趁早断了,别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一边是家庭的逼迫,一边是领导的施压,爱军的心里,满是痛苦和无奈。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现实的枷锁。
回到电力所,爱军看到刘小红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他走到刘小红身边,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小红,我们……分开吧。”
刘小红的动作瞬间停住,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爱军: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你家人不同意?”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爱军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我的家庭,我的工作,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我给不了你未来,也不能耽误你。”
刘小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说:
“我不在乎这些,爱军,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面对,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没用的。”爱军打断她,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小红,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忘了我吧,以后,我会让食堂换个人采买,你以后,别再来所里了。”
刘小红呆呆地看着爱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她知道,爱军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迫于现实的无奈。她想争辩,想挽留,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哽咽。她终究还是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在现实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几天后,电力所换了采买的菜摊,刘小红的菜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她依旧在集市卖菜,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李媛媛看着姐姐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她知道,感情的事,终究只能自己熬。
郭良听说了这事,心里满是愧疚。他找到刘小红,想安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小红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笑:
“郭良哥,没事,我挺好的。不过是一场梦,醒了就好了。”
可郭良知道,这场梦,对刘小红来说,醒过来的代价,是撕心裂肺的疼。
(八)
刘小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卖菜和照顾妹妹身上。她逼着自己不去想爱军,逼着自己忙碌,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爱军的笑容,依旧会出现在脑海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而李媛媛,在食堂的工作,也渐渐变得艰难。虽然同事们依旧友好,可没有了爱军的关照,总有些闲言碎语传到她耳朵里,说她姐姐“勾引”有妇之夫,说她们姐妹俩“心思不正”。李媛媛心里委屈,却只能默默忍受,更加拼命地干活,只想用自己的努力,堵住别人的嘴。
爱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和刘小红分开后,回到了自己的家庭,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她。面对妻子的温柔,儿子的可爱,他心里满是愧疚,可那份对刘小红的思念,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工作也提不起兴趣,整个人日渐消沉。
父母看在眼里,却只当他是一时想不开,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忘记。可他们不知道,有些感情,一旦动了心,就再也无法轻易放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小红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依旧每天去集市卖菜,依旧勤快、温柔,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可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她怀孕了。
拿着孕检单,刘小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看着单子上的“阳性”两个字,心里又惊又怕,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这是她和爱军的孩子,是他们那段短暂爱恋的证明,可这个孩子的到来,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爱军。她拨通了爱军的电话,声音颤抖:“爱军,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小红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终于,爱军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吗?”
“嗯,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快两个月了。”刘小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爱军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先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爱军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既欣喜,又愧疚,还有一丝慌乱。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责任,他不能不管。可他也知道,若是让家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几天后,爱军找到了刘小红,递给她一把钥匙:
“我在镇上给你买了一套小房子,离集市不远,环境也安静。你搬过去住,以后就别卖菜了,好好养胎。”
刘小红看着手里的钥匙,愣住了:
“爱军,这怎么行?这房子太贵了,我不能要。”
“这是我该做的。”爱军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我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名分,只能尽我所能,让你和孩子过得好一点。这房子,是我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也是我的责任。”
刘小红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知道,爱军有他的难处,可他终究,没有丢下自己和孩子。她接过钥匙,哽咽着说:
“谢谢你,爱军。”
“跟我,不用客气。”爱军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你。只是……我不能经常来看你,希望你能理解。”
刘小红点了点头,她明白,爱军的苦衷。
就这样,刘小红搬进了爱军为她买的房子。房子不大,却温馨整洁,足够她和未来的孩子生活。她不再去集市卖菜,安心在家养胎,李媛媛则每天下班过来陪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姐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虽平淡,却也安稳。
爱军虽然不能公开来看望刘小红,却会偷偷给她送钱、送东西,偶尔趁家人不注意,悄悄去看看她,问问她的身体情况。每次看到她日渐隆起的肚子,爱军的眼里,都满是温柔和期待。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爱军的异常,还是被他的妻子发现了。她在爱军的手机里,看到了他给刘小红转钱的记录,看到了他偷偷去看刘小红的照片。妻子彻底崩溃了,和爱军大吵一架,把事情闹到了爱军父母面前。
爱军的父母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父亲指着爱军的鼻子,骂他“不知廉耻”“枉为人父”,母亲则哭着说,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不孝子。他们逼着爱军和刘小红彻底断绝关系,逼着他打掉这个孩子,否则,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还要去电力所举报他,让他丢了工作。
爱军第一次,和父母硬气了起来:
“孩子是我的,我不能打掉他。小红怀孩子不容易,我不能不管她。你们要是想和我断绝关系,想让我丢了工作,随便你们。”
看着态度坚决的爱军,父母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放狠话:
“你要是敢认这个孩子,敢和那个女人再有来往,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爱军和家里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他搬出了家,在工地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边工作,一边偷偷照顾刘小红。虽然日子过得辛苦,可每次想到即将到来的孩子,想到刘小红,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九)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刘小红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孩子眉眼清秀,像极了爱军。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刘小红的心里,满是温柔和坚定。她给孩子取名叫“念安”,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自己和爱军的这段感情,能有一个安稳的结局。
孩子的到来,让爱军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看刘小红和孩子,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换尿布,看着孩子的笑脸,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爱军的父母,终究还是知道了孩子出生的消息。他们带着一群亲戚,冲到了刘小红的家里,指着刘小红的鼻子骂她“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甚至想把孩子抢走。
刘小红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死死地护着孩子,不肯松手。李媛媛冲过来,挡在姐姐面前,和爱军的父母理论:
“你们别太过分了!孩子是无辜的,我姐姐也不容易,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爱军赶了回来。他挡在刘小红和孩子面前,对着父母和亲戚们怒吼:
“你们别闹了!孩子是我的,和小红没关系,要骂要打,冲我来!”
爱军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逆子!为了这个女人,为了这个野种,你连爹妈都不要了?”
“他不是野种,他是我的儿子,是你们的亲孙子!”爱军红着眼睛,“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的妻子,可孩子是无辜的,小红也是无辜的。我这辈子,欠她们母子的,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你们要是认我这个儿子,认这个孙子,就好好待他们;要是不认,我也没办法,但我绝不会让她们母子受委屈。”
看着爱军决绝的模样,爱军的父母,终究还是软了心。他们看着襁褓里的孩子,那眉眼,和爱军小时候一模一样,终究还是舍不得。
母亲抹着眼泪,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是命。”
这场闹剧,终究还是以爱军父母的妥协收场。他们虽然没有接受刘小红,却也不再反对爱军照顾她和孩子,偶尔,还会让爱军把孩子抱回去看看。
爱军的妻子,看着爱军对刘小红和孩子的牵挂,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还是心灰意冷。她主动提出了离婚:
“爱军,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既然你心里装着别人,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儿子我会照顾好,你也不用觉得愧疚。”
爱军看着妻子,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委屈你了。”
“没什么委屈的,只是缘分尽了。”妻子笑了笑,带着一丝释然,“以后,好好对小红和孩子,别再辜负她们了。”
离婚后的爱军,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刘小红和念安了。他搬去和刘小红一起住,学着做饭、照顾孩子,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虽然他的父母依旧没有接受刘小红,虽然身边还有一些闲言碎语,可爱军和刘小红,都不在乎了。
他们一起照顾孩子,一起经营着小小的家,日子虽不富裕,却温馨又幸福。李媛媛看着姐姐终于苦尽甘来,心里满是欣慰。她依旧在电力所食堂上班,工作努力,待人诚恳,渐渐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成了食堂的正式工。
郭良看着姐妹俩的日子,渐渐走上了正轨,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和春梅的感情,也因为彼此的珍惜,变得更加深厚,小宝也渐渐长大,一家人的日子,平淡而幸福。他偶尔会和爱军、刘小红聚聚,看着念安可爱的模样,看着姐妹俩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慨。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救赎,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的双手,靠心底的那份坚韧和希望。
刘小红和李媛媛,这两个从困境里走出来的南方姑娘,用自己的坚强,熬过了所有的苦难,最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而爱军,也在这段感情里,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他从一个被家庭和现实束缚的人,变成了一个敢爱、敢担当的男人,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了曾经的过错,守住了自己的幸福。
小镇的日子,依旧平淡而安稳。集市的晨光,依旧洒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电力所的食堂,依旧飘着饭菜的香气,而刘小红和李媛媛的小家里,每天都充满了孩子的笑声。
她们曾经跌入谷底,曾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曾经在黑暗里苦苦挣扎,可她们从未放弃过自己,从未放弃过对生活的希望。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姐妹同心,只要心有暖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到不了的明天。
这世间最好的救赎,从来都是自己,是那份永不言弃的勇气,是那份在苦难里,依旧能向阳而生的力量。而姐妹俩的故事,也像一束光,照亮了小镇的角落,告诉所有人:只要不放弃,生活总会给你惊喜,只要肯努力,未来总会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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