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连生
播音:玄子
四十年前,我读过苏叔阳的小说《生死之间》,写的是一位妇产科的女医生嫁给了一位火葬场的工人,一个负责把新的生命平安地迎接到这个世界上来;一个负责把逝去的生命体面地送到另外一个世界中去,二人分工,把住生命的两头。我读后感叹,这个分工真恰当,生,是快乐的事,需要女人的温情和细腻;死,是悲痛的事,需要男人的坚强和豁达;生,引发激情和浪漫,这似乎是女人的天性;死,需要镇定和释然,这应当是男人的强项。然而,生和死,也和一对夫妻一样,是难分难解的因缘。由此推衍开来,从自然的角度看,它们又是相互依存,缺一不可的自然过程。是自然、社会和物种生活维系的基本机制。
所以,我们这里不想单纯谈论人,而是着眼于自然层面和哲学角度的生和死,因为人的生与死也包含在自然的基本机制之中。
一位哲学家说,宇宙是一团由生和死支架起来的永不熄灭的火,它的运行演示着波澜壮阔生和波澜壮阔的死。正是因为这种生与死的辩证运动,才使宇宙生机勃勃,永不寂灭。
从哲学的角度说,生和死都是物质的存在方式,由生到死和由死到生,都是物质存在方式的转换,物质是不灭的,能量是守恒的。这是自然科学揭示的两大定律。佛教讲究轮回,科学讲究物质变换。轮回也罢,变换也罢,都是告诉我们,死亡不是由存在变成虚无,而是由此物到彼物,也就是说,生命体死亡后,将转化为另外一种物质形态。这个转化过程是痛苦的,但转化的结果却是无需悲观的。自然界中的每一种物质都在以各自方式的生和死,完成着物质的转换,在这个过程中,死是它们新生的仪式。所以,毛泽东就风趣地说过,庄子死了老婆,鼓盆而歌,庆祝辩证法的伟大胜利。
从物种繁衍的角度说,在自然限定的时限内,自觉地死亡,是一种风格,一份功德。这不仅因为死亡是对自然意志的遵循,更因为死亡是对后生者的最真诚的接纳,是让后代能享受更优厚的生存资源和空间。从另外一种角度说,死也是让生者结束物种疲劳和生命衰老状态,选择一种朝气蓬勃的新物种形态的过程,所以,当我们享受完自然赐予的生命时限后,应当怀着感恩之心走向另一种物质形态,去享受自然的另外一种安排和惠赐。在这里,死就是享受自然方式的新选择。
由此可见,在自然中,在哲学里,生和死并没有严格的界限,生也乎,死也乎,都是一种过程。有的时候,它们还是一种认知。如果你对标志着生的一切现象都木然了,如果你忘记了,背离了生的本质规定,那就是死。如果你把自己的肉体和精神都融化到象征着生的事物中,融化到生的本质规定中,那就是生。如果你把生看得太重,整个心思都关注着它,那就是死——生在你的心中走向极端,就是死。如果你把死只当做“新我”产生的条件,那就是生——以死作为实现目标的代价,死就是生。对死过于追求,则生得太惨;对生过于贪恋,则死得太遗憾。对生死都无所谓的人,则无所谓生死。生与死之间,是相比较而存在的。死,由于有生作为其比较而成其为死;生,由于有死作为其终结而成其为生。然而,从另外一种角度看,生与死又是一种统一。生,是双重的死;死,又是双重的生。生是母体孕育过程的死 ,是生者旧的存在方式的死。死则是死者作为新的物质形态的生,是死者新的因缘关系的生。生之中伴随着死,死之中又伴随着生。
死亡的恐怖是浪漫主义的,死亡的平静则是古典主义的。
人要经过一系列的死亡,才能进到自己预期的境界,进到更高的层次。没有猿人的死 就没有现代人的生。没有野蛮时代的死,就没有文明时代的生。没有旧社会的死 就没有新社会的生。没有旧我的死,就没有新我的生。当然,不把生悟透了,不可能释然地死;不把死悟看透了,也不可能自觉地生。
悟透生与死的自然因果,才能把握生和死的基本要领。要轰轰烈烈地生,就必须大张旗鼓地死。要有目的的生 ,就必须自觉地死。要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 ,就必须按照自然规定的方式死。要在生之后朝气蓬勃,就必须在死之前把精力耗尽。要在生之后毫无牵挂,就必须在死之前把一切全部放下。要在生之后脱胎换骨,就必须在死之前把自己彻底毁灭。能舍弃自己的人,才能重新获得自己,能重新获得自己的人,才能永生。
【作者简介】
宋连生,退休军人,退休前为大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政治理论教研室教员,大校军衔,先后被评为沈阳军区优秀党员,全军教书育人优秀教员。退休后开始学写散文,先后在各种媒体发表诗文40多篇。
【主播简介】
玄子,本名郑玄珮。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辽宁省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基地专家委员会成员,大连市语言艺术学会主席团成员,世纪文化朗诵艺术团签约朗诵艺术家。曾参加过市、区组织的各种大型朗诵演出,能够驾驭不同题材、不同风格、不同年代的作品,有着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和教学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