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安家大兴安岭17

李洪君

老百姓说：“狼恶虎恶没饿恶。”人实在没饭吃的时候，饿极了，就要抢、就要偷、就要造反。《史记·管晏列传》中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不过，从老太平来的人在那边折腾一番，到这边再买点粮食，日子倒也还能过得去。

我们的屯子离宜里农场一连有十里多路。听说宜里农场已有十年左右的历史，他们在奎勒河谷耕种着大片土地，联合收割机都是德国货，效率很高。农场的工人有工资、有粮吃，每年收获的绝大部分粮食都会上缴国家。

听说他们没有专门的仓库，场院就充当仓库。东北天气寒冷，粮食极易储存，不霉不坏也不招虫，冬春两季便将该上缴国家的粮食全部运走。

临近阳历年时，杨秀坤（谢二舅的连襟外甥）、谢遵兴（谢二舅大哥的儿子），煤矿工会主席陈元文的两个表兄弟金延富、金延贵，两个内弟余老二、余老三（当时在那里都这么叫，真名反倒记不起来了），还有宜里农场总部一位中层领导的内弟朱振祥、朱振和兄弟俩，都偷偷地告诉李衡：有一伙人在偷一连的场院粮食，已经偷了一段时间，都是下半夜合伙去偷。

李衡问杨秀坤、谢遵兴：“你姨夫、你二叔知道这事吗？”

他俩答道：“知道。他提过于光荣，于光荣没参与。”

李衡又问：“谢二舅（杨秀坤的姨夫、谢遵兴的二叔，时任副队长）为这事找过顾队长吗？”

“没有，觉得不好开口。听说，顾队长也参与了。”二人回应道。

李衡气道：“这个顾队长真是混蛋！他要把这些人带向何方？要把这个生产队引到什么地步？咱们和一连是邻居，邻里之间本该和睦相处，怎么能去挖人家墙角、偷人家粮食呢？我去找谢二舅，一起去找顾队长，让他赶紧阻止这事。”

李衡找到谢二舅，问他对这事的看法。谢二舅面露难色：“你说怎么办？这事不好办。关键是顾队长也掺和其中，而且他们那边的人在咱们队里占多数。要是顾队长没去偷，找他说说或许还有用，可他自己也偷了，毕会计那一帮人也在偷，咱们怎么跟他们谈？”

李衡想了想说：“这样，咱们就装作不知道顾队长也参与了，也暂时不提毕会计的事。就说听说有这么个情况，他是队长，这些人又都是他的老乡，让他出面阻止，事情就此打住，别再偷了，免得闹出大事。先看看他怎么说。”

谢二舅犹豫道：“要是去找他说，这事不就捅开了？本来大家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以后就更没法相处了。”

“谢二舅，这帮人这是要给屯子招灾祸啊！”李衡急道。

最终，谢二舅、李衡还有杨秀坤（杨秀坤还是文革时期的高中生）一起去找了顾队长。由谢二舅先开口谈这事，讲明其中利害，从队长和老乡的角度劝说他出面阻止，让事情就此了结。可顾队长没有否认这事，只说自己管不了。

李衡劝道：“顾队长，作为队长，这事你必须管。不管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们都是你的社员，不管出不出事，你都有责任管。这种事只要知道了，就该尽早制止，别等闹出大事来。谁的东西丢了都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都装作不知道，你暗地里阻止一下还不行吗？”

顾队长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我真的管不了。”

李衡耐着性子说：“顾队长，我知道今冬明春一直到秋收，咱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是明摆着的事。可你作为队长，本该组织大家想办法自救、共渡难关才对。队里每个人都是你的社员，我也是看在你和谢队长的面子上才留下的，你对我们都有责任。”

“咱们和一连是邻居，本该处成好邻居。咱们的瓦工队不是还给一连干过活吗？为什么不想个正当办法渡过难关呢？你想想，要是没出这事之前，你和谢队长去找一连的领导借一万两万、两三万斤粮食，难道借不来吗？打个借条，咱们有二十多公顷地，一年两年肯定能还上。”

“再说，咱们屯的劳力都年轻力壮，冬天又是林区的生产旺季，咱们可以组织大家到林区集体包活、找活干，既能解决吃饭问题，又能挣钱度荒，暂时的困难总能过去。你该发挥集体的力量，想正经办法带领大家度荒，偷窃是犯罪行为，作为队长，你必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