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二卷:国际风云
第二十八章 氚的难题(1990年9月)
九月的西南,秋老虎还在肆虐,但实验室里却冷得像冰窖。靶材料实验室新安装的低温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行,把室温降到零下二十度——这是操作氚这种放射性同位素必需的安全条件。
李维民透过铅玻璃观察窗,看着里面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苏晓寒正在操作一台精密的天平,小心翼翼地将微量的氚化锂粉末装入特制的微型容器中。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李维民能看到她防护面罩下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放射性材料。在斯坦福时,她参与过涉及氚的实验,但那时有全套的现代化防护设施,有经验丰富的技术团队,还有严格的剂量监控。而在这里,设备简陋,经验不足,唯一的防护就是厚重的铅衣和不断提醒的小心谨慎。
“剂量读数?”李维民对着对讲机问。
苏晓寒看了一眼胸前的剂量计:“0.3毫西弗,在安全范围内。”
“够了,出来休息。”
“再等五分钟,这一批装完。”
五分钟后,苏晓寒从气密门出来,在缓冲间脱下防护服,经过洗消程序,才进入外部区域。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装好了六个靶丸。”她把记录本递给李维民,“氚含量偏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达到设计要求。”
李维民接过记录本,看着上面工整的数据。六个靶丸,每个直径一毫米,里面封装着微克级的氚化锂——这是“神光-II”第一次使用真实的聚变燃料,而不是以往的模拟材料。
“辛苦你了。”他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我还行……”
“这是命令。”李维民打断她,“氚操作有严格的剂量限制,不能超时。去医务室检查,然后休息。”
苏晓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维民严肃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李维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氚的获取和管理,是“神光”项目最敏感、最困难的环节之一。这种氢的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只有12.3年,自然界中几乎不存在,只能通过核反应堆生产。而中国能够生产氚的单位屈指可数,每一克的分配都需要最高级别的审批。
他们这次获得的氚,只有十毫克——用一个特制的小铅罐装着,由两名武装警卫押送,从西北的核基地一路护送到这里。十毫克,听起来很少,但足以制造上百个靶丸,也足以让操作它的人面临辐射风险。
“李工。”陈默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电源系统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波动还是太大,达到百分之一点五,超过设计指标的三倍。”
李维民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原因找到了吗?”
“可能是国产电容器的质量问题,也可能是输电线路的干扰。我们正在排查。”
“需要多久?”
“至少……两周。”
李维民闭上眼睛。问题永远比解决方案多,这是科研的常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延迟都让人焦虑。“神光-II”的第一轮集成测试定在十一月底,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时间所剩无几。
“先解决电源问题。”他做出决定,“靶丸制备可以放慢一点,确保安全第一。”
“苏博士那边……”
“我会调整进度。”李维民说,“你去忙吧。”
陈默离开后,李维民独自留在实验室。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些精密的操作设备——大部分是国产的,粗糙但实用;小部分是拆解进口设备后仿制的,性能打了折扣。就是靠着这些“凑合”的设备,他们要实现世界最前沿的科学目标。
有时候想想,真像一场豪赌。
赌他们的智慧能弥补设备的不足,赌他们的坚持能战胜条件的艰苦,赌这个国家的支持能持续到胜利的那一天。
但赌注太大了——不仅是数以亿计的经费,不仅是几百个人的青春,更是中国在高科技领域自主创新的尊严和未来。
李维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梳理当前的问题清单:
1. 电源稳定性(陈默负责,两周)
2. 靶丸批量制备(苏晓寒负责,需控制进度)
3. 光学系统集成(林秀英负责,进度正常)
4. 控制系统编程(王小川小组,延迟一周)
5. 诊断设备校准(刘芳小组,延迟三天)
问题下面,他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氚的安全管理。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安全问题、伦理问题。氚的放射性虽然相对较弱,但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的实验室,虽然做了尽可能完善的防护,但和国外那些专门的聚变研究设施相比,差距明显。
更棘手的是,氚的操作需要专门的人才。基地里,除了苏晓寒在国外接触过,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这意味着所有的规程都要从头建立,所有的风险都要从头评估,所有的错误都可能付出代价。
“李工。”周振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维民转身:“所长。”
周振华走进来,看了一眼白板。“问题不少啊。”
“但都在解决中。”
“氚的问题呢?”周振华直接问,“苏博士的剂量控制怎么样?”
“今天0.3毫西弗,累积剂量1.2毫西弗。距离年度限值还有很大空间,但我建议严格控制单次操作时间。”
“你做得对。”周振华点头,“安全第一,尤其是放射性材料。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调派一名专业的辐射防护工程师过来,预计下个月到。”
李维民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他最需要的支持。
“还有一件事。”周振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关于国际合作的新动向。”
李维民接过文件。那是一份翻译过来的外电报道,关于美国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即将进行的“诺瓦升级”计划。报道称,美国人计划在三年内将激光能量提高到百万焦耳量级,目标是在本世纪末实现聚变点火。
“百万焦耳……”李维民喃喃道。那是“神光-II”设计能量的一百倍。
“有压力了?”周振华问。
“有,但也在意料之中。”李维民放下文件,“美国的投入是我们的几百倍,技术积累比我们多几十年。他们走在前面,是正常的。”
“但我们不能永远跟在后面。”
“我知道。”李维民看着白板上的问题清单,“所以我们要走得更快,更稳。用有限的资源,做最大的事情。”
周振华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但也要注意节奏,注意团队的状态。我听说,最近大家都很拼,连续加班的情况很普遍。”
“进度紧……”
“进度再紧,也不能把人累垮。”周振华严肃地说,“从今天起,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周末至少休息一天。这是命令。”
李维民想反驳,但看到周振华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是。”
“另外,”周振华的语气缓和下来,“苏博士那边,你多关心一下。她承担的压力太大了——技术压力,安全压力,还有……身份的压力。”
李维民明白他的意思。尽管苏晓寒已经通过了最严格的政治审查,尽管她在工作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但“海归”的身份,接触过美国最前沿技术的经历,依然让她在某些人眼中带着特殊的标签。
“我会的。”
周振华离开后,李维民去了医务室。苏晓寒正在接受检查,医生在记录她的剂量计读数。
“一切正常。”医生说,“但建议明天休息,不要接触放射性材料。”
“我……”
“听医生的。”李维民走进来,“明天你休息,靶丸制备暂停一天。”
“可是进度……”
“进度重要,但你的健康更重要。”李维民不容置疑地说,“这是所长的命令,也是我的要求。”
苏晓寒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检查结束后,两人走出医务室。傍晚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基地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深紫色,像沉睡的巨兽。
“陪我走走吧。”苏晓寒说。
他们沿着基地外围的小路慢慢走。路两边是野生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朵在秋风中摇曳。更远处,农民在收割稻谷,金黄的稻浪在夕阳下泛着光。
“记得在斯坦福的时候,”苏晓寒忽然开口,“秋天也是这么美。校园里的枫叶红了,学生们在草坪上扔飞盘,喝咖啡,讨论着周末的派对。那时候我想,也许我会留在那里,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后悔吗?”李维民问。
“不后悔。”苏晓寒摇头,“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收割的农民。“但每次看到这些,看到这片土地,这些人,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这里需要我,我也属于这里。”
李维民沉默地听着。他想说些什么,但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氚的操作,你害怕吗?”他最终问。
“怕。”苏晓寒老实说,“每次穿上防护服,进入那个密闭空间,看着剂量计上的数字一点点上升,我都会怕。怕出错,怕污染,怕……那些看不见的射线对身体的影响。”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总要有人做。”苏晓寒转头看他,“你不也在做危险的事情吗?高功率激光,高压电容器,哪个没有风险?科学探索本身就是冒险,只是形式不同。”
她顿了顿:“而且,我相信我们的防护措施,相信严格的规程,更相信……你会确保我的安全。”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李维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是信任,是托付,是超越工作关系的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我会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确保你的安全,确保团队的安全。”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看,北极星。”苏晓寒指着北方,“无论在哪里,它都在那个位置,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我们的北极星是什么?”李维民问。
“是‘神光’。”苏晓寒不假思索,“是我们想要点燃的那束光。它也许很遥远,但只要我们朝着它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远处传来号声,那是基地的熄灯号。灯光一盏盏熄灭,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总有人在加班,总有人在追光。
“回去吧。”李维民说,“明天好好休息。”
“嗯。”
他们转身往回走。影子在前,人在后,像两个被光明牵引的旅人。
夜色渐浓,但星光渐亮。
氚的难题还在,技术的难关还在,时间的压力还在。
但北极星在,方向在,追光的人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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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一轮集成(1990年11月)
十一月底的西南,已经有了冬意。清晨的霜把枯草染成白色,呼吸时能看到白雾。但“神光-II”实验大厅里却热气蒸腾——不是温度高,而是紧张的气氛让每个人都冒汗。
李维民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面前是六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激光器、光学系统、靶场、真空、能源和安全子系统的状态。每一块屏幕前都坐着一名操作员,眼睛死死盯着数据和图像,不时报告情况。
“激光器系统准备就绪。”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二极管阵列温度稳定,储能电容器充电完成百分之九十。”
“光学系统准备就绪。”林秀英的声音,“四十八路光束对中完成,传输效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三,达到预期。”
“靶场系统准备就绪。”苏晓寒的声音,“靶丸装载完成,真空度达到10^-5帕,满足实验要求。”
“能源系统准备就绪。”
“安全系统准备就绪。”
一连串的“就绪”在控制室里回荡。这是“神光-II”的第一次全系统集成测试,目标不是点火,甚至不是打靶,只是验证各个子系统能够协同工作,激光能够顺利传输并聚焦在靶点。
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这是整个项目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连这一步都走不通,后面的所有计划都是空谈。
“总指挥?”李维民看向身边的周振华。
周振华今天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挂着望远镜。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环视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期待又紧张不安的眼睛。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沉稳,“今天我们进行的,是中国高功率激光发展史上的一次重要测试。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中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但这一步,我们必须走好。”
他停顿了一下:“按照预定程序,开始吧。”
李维民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按钮:“各单位注意,进入最终倒计时。三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控制室里的气氛更加紧绷,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反复检查设备,有人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李维民注意到,苏晓寒所在的靶场监控屏幕上,代表靶丸位置的光点纹丝不动——这是好事,说明真空环境和机械结构稳定。
“二十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的沙,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流逝。
“一分钟。”
李维民的手放在主控按钮上。这个按钮连接着整个系统的触发电路,一旦按下,储能电容器将在微秒内放电,二极管阵列将发出泵浦光,钕玻璃棒将放大激光,四十八路光束将经过复杂的传输,最终汇聚在靶室中心。
“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
李维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王淦昌的嘱托,未名湖的告别,西南的深山,巴黎的讲台,北京的求援,长春的雪,成都的夜……一幕幕,像电影般快速掠过。
“……三、二、一。启动!”
按钮按下。
世界在瞬间变得安静,然后又突然喧闹。
不是声音的喧闹,而是数据的喧闹——所有监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激光器功率从零飙升到峰值,光学系统传输效率曲线出现微小的抖动,靶室真空度因为突然的能量注入而波动……
但这一切都在预期范围内。
十秒钟后,激光脉冲结束。所有数据逐渐稳定下来。
“激光输出能量:1120焦耳,达到设计值。”
“光束传输效率:百分之九十一点八,略低于预期,但在允许范围内。”
“靶点位置偏差:X轴0.2毫米,Y轴0.3毫米,Z轴0.1毫米,满足要求。”
“系统稳定性:所有子系统工作正常,无异常报警。”
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声。人们拥抱,握手,有人甚至跳了起来。陈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然后抱住身边的同事;林秀英摘下眼镜,擦着眼角;苏晓寒在靶场控制室,透过对讲机,李维民能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成功了。第一次集成测试,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步,虽然离真正的点火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步,证明他们的技术路线是对的,证明全国协作的成果是有效的,证明在封锁和困难的夹缝中,中国人依然能够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周振华走到李维民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辛苦了。”
“是大家辛苦了。”李维民说。
所长转向控制室里的所有人:“今天,我们证明了,中国人有能力设计、建造、运行世界上最复杂的高功率激光系统之一。这是你们的荣耀,也是国家的荣耀。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挑战:提高能量,优化靶丸,实现点火。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欢呼声渐渐平息,人们重新坐回座位,开始整理数据,分析结果,准备下一轮测试。成功带来的兴奋是短暂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前路依然漫长。
李维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谷。冬日的阳光很淡,但很清澈,照在山坡的枯草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远处有农民在烧荒,青烟笔直地升向天空,像一根根连接天地的线。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工作的意义:不是为了一时的荣耀,而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点燃一束能够照亮未来的光。
那天晚上,基地食堂破例加了餐——真正的庆功宴。虽然还是简单的饭菜,但气氛热烈。周振华端着一杯茶(他戒酒多年),站起来讲话。
“今天我不讲大道理,就讲几个故事。”他说,“第一个故事,关于我们光学组的林秀英同志。上个月,她在调试一块主镜时,发现了一个微米级的缺陷。按照标准,这个缺陷在允许范围内,不影响使用。但她坚持要重做,连续加班三天,重新磨制、抛光、镀膜。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较真,她说:‘如果每个人都降低标准,那‘神光’就永远点不亮。’”
掌声响起来。林秀英低下头,脸红了。
“第二个故事,关于陈默同志。为了二极管阵列,他在成都待了两个月,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十三所的工程师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人。陈默说:‘我不是拼,我只是不想辜负大家的期望。’”
更多的掌声。陈默摆摆手,但眼睛里有光。
“第三个故事,关于苏晓寒同志。”周振华看向苏晓寒,“大家都知道她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本可以有完全不同的选择。但她选择了这里,选择了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这里需要我,也因为这里让我找到了归属感。’”
掌声如雷。苏晓寒站起来,向大家鞠躬。
“最后一个故事,关于我们所有人。”周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我们来到这里时,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设备,没有经验,甚至没有像样的宿舍。但我们有信念,有决心,有对这个国家最深的热爱。三年后,我们有了‘神光’,有了今天的成功。”
他举起茶杯:“所以,今天这杯茶,我敬大家。敬你们的坚持,敬你们的智慧,敬你们对这个伟大事业的无限忠诚。谢谢你们!”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没有酒,只有茶和水,但那份情感,比任何美酒都醇厚。
晚饭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并肩走在基地的小路上。夜空清澈,繁星满天,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今天感觉怎么样?”李维民问。
“像……做梦。”苏晓寒轻声说,“三年前,我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看着美国人做类似的实验。那时候我想,中国人什么时候也能做到?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成了亲历者。”
“你觉得,我们和美国人的差距有多大?”
“技术上,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苏晓寒想了想,“但精神上,我们没有差距。甚至……我们更强。因为他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我们是自己成为巨人。”
李维民转头看她。星光下,苏晓寒的脸显得柔和而坚定,眼睛里倒映着整个银河。
“晓寒,”他忽然说,“等‘神光’成功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空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晓寒停下脚步,看着他。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维民,”她最终开口,“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愿意。但……”
“但是什么?”
“但是在‘神光’成功之前,”她轻声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我的身份……组织上虽然信任我,但如果我们……”
李维民明白了。政治审查,保密条例,身份的特殊性……这些都是现实的障碍。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在这个特殊的单位,个人感情从来不是纯粹的私事。
“我明白。”他说,“我可以等。等到‘神光’成功的那一天,等到所有障碍都不再是障碍的那一天。”
苏晓寒的眼睛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维民的手。那只手很冷,但很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等。”她说,“一起等到光点亮的那一天。”
两人就这样站着,手握着手,看着星空。远处,实验室的灯光依然明亮,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北极星在北方,明亮而坚定。
就像他们的目标,就像他们的爱情,虽然遥远,但方向明确,永不改变。
夜更深了。
但追光的人,心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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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意外(1990年12月)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傍晚时分还只是阴天,入夜后,雪花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等到凌晨时,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李维民被对讲机里急促的呼叫惊醒时,是凌晨三点。
“李工!紧急情况!靶材料实验室!”值班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形。
李维民从床上跳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冲。外面雪还在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靶材料实验室在基地最西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周围有隔离带和监控设施。
他赶到时,外面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周振华也来了,脸色铁青。实验室的门口亮着红色的警示灯,那是放射性泄漏的警报。
“怎么回事?”李维民问。
“苏博士在里面。”值班员声音发抖,“她……她在进行夜间操作,可能是太累了,设备出现异常,氚的密封容器……”
“泄漏了?”
“不确定。但警报响了,她就启动了应急预案,把自己锁在里面,让我们所有人撤离。”
李维民的心沉到了谷底。放射性泄漏,密闭空间,独自一人……每一个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多长时间了?”
“十五分钟。”
周振华已经拿起对讲机:“苏晓寒,听到请回答。里面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平静但虚弱的声音:“所长……我没事。泄漏已经控制住了,我正在处理。剂量……有点高,但还能承受。”
“具体数值!”
“累计……15毫西弗。”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15毫西弗,是年度安全限值的四分之三,而这才十五分钟。按照这个速度,再待一个小时,就可能达到危险剂量。
“立刻出来!”周振华命令。
“不行。”苏晓寒的声音很坚决,“泄漏源还没有完全密封,如果我现在出来,氚会扩散到整个实验室,后续清理会非常困难。而且……外面下雪了,如果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外界……”
“我命令你出来!”
“对不起,所长。”苏晓寒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次我不能服从命令。请给我三十分钟,我能处理好。”
对讲机沉默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得对——放射性物质泄漏,最危险的就是扩散。如果能在源头控制住,后续的清理和防护会容易得多。但这也意味着,操作者要承受巨大的辐射风险。
“需要什么支持?”李维民接过对讲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帮我计算一下……通风系统的过滤效率。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有多少可能泄漏到外界?”
“已经在算了。”控制室里,王小川和刘芳已经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
李维民转向周振华:“所长,我请求进入支援。”
“不行。”周振华断然拒绝,“一个人风险已经够大了。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周振华看着实验室紧闭的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支持她,做好一切外围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基地染成白色,像在为这场无声的战斗铺上哀悼的布。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苏晓寒的声音,报告进展:
“泄漏源初步密封……剂量读数20毫西弗……”
“开始表面污染清理……25毫西弗……”
“通风系统自检完成,过滤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依然清晰。李维民紧紧握着对讲机,指关节发白。他想说话,想告诉她一定要坚持住,想说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但最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计算出来了。”王小川抬起头,脸色苍白,“按照当前的泄漏量和通风效率,即使最坏的情况,外部环境的污染水平也在安全范围内,不会对周边居民造成影响。”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实验室里的那个人,剂量还在上升。
“30毫西弗……”对讲机里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苏晓寒!”李维民忍不住喊道,“够了!出来!”
“还差……最后一步……”声音断断续续,“污染废料……封装……”
又过了五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长长的一声叹息:“完成了……所有污染源密封完毕……我可以……出来了……”
气密门上的红灯变成绿色。门缓缓打开。
苏晓寒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但眼睛依然明亮。她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铅罐——里面是所有被污染的材料。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帮她脱下防护服,进行初步检查。剂量计上的数字定格在:35毫西弗。
一年的安全限值是20毫西弗,而她一次就承受了近两倍的剂量。
“立刻送医务室!”周振华下令。
苏晓寒被抬上担架时,还紧紧抓着那个铅罐。“这个……要妥善处理……”
“我知道。”李维民接过铅罐,声音哽咽,“你放心。”
担架被抬走了,消失在风雪中。实验室外,人们还站在原地,雪花落在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都回去休息吧。”周振华的声音疲惫而沉重,“今天的事情,严格保密。值班人员,写详细报告。”
人群渐渐散去。李维民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沉重的铅罐。雪花落在罐子上,瞬间融化,像无声的泪水。
王小川走到他身边:“李工……”
“我没事。”李维民说,“你们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王小川点点头,和刘芳一起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李维民和周振华。
“她会没事的,对吗?”李维民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务室会尽全力。”周振华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辐射伤害……有时候是滞后的,是累积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祈祷。”
两个男人站在风雪中,像两尊雕塑。远处,医务室的灯亮着,像黑暗中的希望。
那一夜,李维民没有回宿舍。他抱着那个铅罐,去了临时设立的污染物品存放处,办理了交接手续。然后,他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等着。
雪停了,天亮了。医务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怎么样?”李维民立刻站起来。
“暂时稳定。”医生摘下口罩,“剂量虽然高,但主要是外照射,没有明显的体内污染。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处理,后续需要密切观察,特别是血液指标的变化。”
“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她需要休息。”
病房里,苏晓寒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看见李维民进来,她努力笑了笑。
“吓到你了。”
李维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有力。“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
“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人。”苏晓寒轻声说,“我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怎么处理放射性泄漏。而且……这是我的责任。”
“但你可以叫支援……”
“时间来不及。”她摇头,“氚的挥发性很强,如果当时不立刻处理,很快就会扩散。等支援的人穿上防护服进来,可能已经晚了。”
李维民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但在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种“正确”。
“维民,”苏晓寒看着他,“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对吗?”
李维民无法否认。是的,如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把风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集体。这是他们这代人的价值观,是融入血液的责任感。
“答应我,”他最终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无论发生什么,让我们共同面对。”
“我答应你。”苏晓寒握紧他的手,“等这件事过去,等‘神光’成功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起慢慢变老。”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雪后的世界干净、明亮,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但李维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不是苏晓寒的健康——医生说她应该能恢复,而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对风险的理解,他们对“神光”这个事业所付出的代价的认知。
代价,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摆在他们面前。不是抽象的辛苦,不是模糊的牺牲,而是具体的、可测量的、可能影响一生的健康代价。
值得吗?
如果问苏晓寒,她的答案肯定是“值得”。如果问他自己,答案也一样。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
“你去休息吧。”苏晓寒说,“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陪你。”
“不用。”她微笑,“我没事。真的。”
李维民最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晚上再来看你。”
“好。”
走出医务室,阳光刺眼。雪地上,人们已经开始清扫道路,机器轰鸣,人声嘈杂,生活继续。
昨夜的事故,会被写进报告,会被分析原因,会被吸取教训,然后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谈论。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在经历者的心里——那种面对危险时的决绝,那种承担责任时的勇气,那种在极限状态下依然保持的理智和尊严。
李维民走向实验室。今天的工作还要继续,“神光-II”的进度不能停。意外发生了,处理了,生活还要继续,光还要追逐。
只是,从此以后,每一次操作,每一次实验,都会多一份对风险的敬畏,多一份对生命的尊重。
这是代价,也是成长。
雪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时光流逝的声音。
光还在前方。
追光的人,带着伤痕,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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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冬训(1991年1月)
事故调查组在基地待了两周,翻阅了所有记录,询问了所有相关人员,最后得出了一份厚厚的报告。结论很明确:操作失误加上设备老化,导致密封失效。建议:加强培训,更新设备,严格执行操作规程。
周振华拿着这份报告,在全体会议上宣读了处理决定:靶材料实验室暂停运作一个月,进行彻底改造;所有涉及放射性操作的人员,必须通过新一轮的严格培训和考核;苏晓寒同志虽然在事故中表现出高度的责任感和专业技能,但未能严格遵守夜间单人操作禁令,给予通报批评。
通报批评。这个处分不重,但也不轻。意味着这件事会被记录在档案里,意味着在未来的晋升、评奖中,可能会成为一个减分项。
但没人有异议。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如果不是苏晓寒当时的果断处理,后果可能严重得多。通报批评,是对规程的尊重;而大家心里对她的敬意,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
一月的西南山区,进入了真正的冬天。寒风刺骨,山路结冰,基地的供暖系统超负荷运转,但室内温度依然很难超过十度。就是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冬训”开始了。
冬训不是军事训练,而是技术培训。所有核心技术人员,无论资历多老,职位多高,都必须参加。从最基础的安全规程,到最前沿的技术进展,从操作技能,到应急处理,系统性地重新学习。
培训的主讲人之一是苏晓寒。虽然还在恢复期,医生建议减少工作量,但她坚持要参与。用她的话说:“我的教训,应该成为大家的经验。”
第一堂课,她讲的是放射性安全。
“氚的β射线最大能量只有18.6千电子伏,在空气中的射程不到半厘米,在人体组织中的射程不到一毫米。”她站在讲台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声音清晰有力,“这意味着,只要不摄入体内,外照射的风险是很低的。但如果吸入或食入,情况就完全不同。”
她展示了几张图表,是事故后她的身体检测数据。“我这次很幸运,没有明显的体内污染。但如果不是处理及时,如果不是防护得当,结果可能会很不一样。”
台下的学员们认真记着笔记。这些大多是年轻人,刚参加工作不久,对放射性只有书本上的认识。苏晓寒的亲身经历,让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风险的存在。
“所以,规程不是束缚,是保护。”她最后说,“每一次你觉得规程麻烦、多余的时候,想想我,想想那个雪夜。遵守规程,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同事负责,对这个事业负责。”
掌声响起来,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那种沉静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李维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苏晓寒。事故之后,她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坚定。那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从容和智慧,是无法伪装的。
接下来的课程涵盖了各个方面:陈默讲激光器维护,林秀英讲光学系统校准,王小川讲控制软件编程,刘芳讲靶丸制备新技术……每个人都把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下午是实操训练。在模拟实验室里,学员们练习各种应急处理:真空泄漏怎么办?激光器过热怎么办?电源故障怎么办?放射性物质泄漏怎么办?
李维民负责考核。他设置各种突发情况,观察学员的反应。有人手忙脚乱,有人沉着冷静,有人能迅速找到问题的关键。每一次考核后,他都会详细讲解,指出不足,也肯定优点。
“冬训的目的不是考倒大家,”他在总结时说,“是让大家在安全的环境里,经历各种可能的情况。这样,当真正的问题发生时,你们才不会慌乱,才知道该怎么做。”
晚上,培训结束后,人们还不愿散去。食堂里,实验室里,甚至宿舍里,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年轻人们在争论技术细节,老同志在分享经验教训,不同专业的人在交流各自领域的新进展。
这种氛围,是事故带来的意外收获。在平时的忙碌中,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工作,很少有这样系统性的、跨专业的交流。而现在,一个月的集中培训,让整个团队的技术水平、安全意识、协作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一个周末的下午,培训暂停。李维民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爬山。
不是附近的小山,而是基地后面那座海拔两千多米的主峰。山路陡峭,积雪未化,爬起来很吃力。但没人退缩,连还在恢复期的苏晓寒都坚持参加。
爬到半山腰时,人们已经气喘吁吁。李维民让大家停下来休息。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基地——那些灰色的建筑,蜿蜒的道路,还有远处实验室的轮廓。
“看,那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李维民指着山下,“很小,很简陋,但那里有中国最先进的高功率激光装置,有一群最优秀的人,在做着最伟大的事。”
人们静静地望着。从这个角度看,基地确实很小,像玩具模型。但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正在孕育着什么。
“为什么要爬这座山?”李维民问。
“锻炼身体?”有人回答。
“看风景?”另一个人说。
李维民摇头:“是为了让你们记住这个视角。平时在基地里,我们看到的都是细节:这个零件,那个数据,这个问题,那个方案。但我们容易忘记,我们做的所有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风景。是为了让中国在高科技领域,有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位置。这座山,就是我们的目标——现在看起来很高,很难爬,但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到达顶峰。”
人们沉默地听着。寒风呼啸,但心里有火在燃烧。
继续向上爬。路更难走了,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但没人抱怨,没人放弃。年轻人帮助老同志,体力好的帮助体力差的,像一支真正的登山队。
下午四点,终于到达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群山连绵,云海翻腾,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让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真美啊。”苏晓寒站在李维民身边,轻声说。
“是啊。”
“有时候想想,我们真幸运。”她转头看着他,“能够参与这样的事业,能够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能够看到这样的风景。”
李维民点头。是的,幸运。尽管有辛苦,有危险,有挫折,但能够为一个伟大的目标奋斗,能够和志同道合的人同行,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下山时,天已经快黑了。但人们兴致很高,唱着歌,说着笑,像一群春游的学生。
回到基地时,已是满天繁星。食堂准备了热腾腾的姜汤,驱散了寒意。
那天晚上,李维民在日记里写道:
“冬训结束了。技术上,我们有了系统的提升;安全上,我们有了深刻的认识;团队上,我们有了更强的凝聚力。事故带来的阴霾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坚定的力量。
苏晓寒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她很幸运,没有留下明显的后遗症。但我知道,有些改变是看不见的——那种对生命的敬畏,对责任的坚守,会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支撑她走得更远的力量。
明天,靶材料实验室就要重新启用了。经过改造,设备更新了,规程完善了,人员培训了。我们会更小心,更谨慎,但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光还在前方。
因为我们是追光的人。
因为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使命,我们无怨无悔的青春。”
合上日记,李维民走到窗前。夜色中,实验室的灯光依然明亮。那些灯光下,有人还在工作,还在思考,还在为那束光努力。
雪又下了,细细的,在灯光中像飞舞的银屑。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到来。
而光,终将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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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