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二卷:国际风云
第二十四章 头脑风暴(1989年10月)
会议室的白板被写得密密麻麻,各种颜色的笔迹交织重叠,像一幅抽象画。红色的公式,蓝色的草图,黑色的问题清单,还有用绿色圈出来的“疯狂想法”——那些在常规思维下不可能,但在绝境中值得一试的方案。
李维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已经写秃了的白板笔,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从早上八点开始,这场“头脑风暴”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我们回到氙灯的问题。”他用笔敲了敲白板中央的草图,“国产氙灯光束不均匀,导致钕玻璃局部过热。陈默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增加灯的数量,用环绕式布局,但这样会大幅增加系统的复杂性。”
“我有个想法。”坐在角落里的王小川举起手,声音有些紧张,“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氙灯?”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
“说下去。”李维民鼓励道。
王小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氙灯草图旁边画了一个简图。“我在文献上看过,苏联人在七十年代尝试过用半导体激光二极管泵浦固体激光器。虽然当时二极管功率很低,但现在已经有了进展。如果……如果我们能用成千上万个小型二极管组成阵列,来代替氙灯……”
“二极管阵列?”陈默皱眉,“那得多少?成本得多高?”
“但二极管的光束质量好,寿命长,而且可以精确控制每个单元的功率。”苏晓寒接话,“我在斯坦福时见过早期的实验。问题是,大功率二极管我们现在造不了,也买不到——美国肯定禁运。”
“那就用小功率的,用数量弥补。”林秀英忽然开口,“就像蚂蚁搬山,一只蚂蚁力量小,但成千上万只蚂蚁,能搬动比它们重很多倍的东西。”
这个比喻让会议室的气氛活跃起来。
“但散热怎么办?”刘芳提问,“那么多二极管密集排列,散热是大问题。”
“用水冷板。”陈默已经在纸上画起来,“把二极管贴在铜板上,铜板里挖微通道,让冷却液流过……等等,这又需要精密的加工技术。”
“我们可以找电子部的单位合作。”苏晓寒说,“他们做集成电路的,有微加工能力。”
李维民把所有这些想法都记在白板上。氙灯问题的旁边,现在多了一个分支:二极管泵浦阵列。旁边标注着:优势(光束质量好、寿命长),挑战(成本高、散热难、需跨部门合作),负责人(陈默、苏晓寒)。
“下一个问题:镀膜机。”李维民转向白板另一侧。
林秀英站起来:“我们已经尝试了二十八种工艺参数组合,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达到λ/30的均匀性,距离λ/50的要求还有差距。根本问题是国产设备的离子源稳定性不够。”
“能不能不用离子束溅射?”一个光学组的老技术员开口,“回到我们熟悉的热蒸发镀膜,虽然均匀性差一些,但配合后续的离子束修形,也许能达到要求。”
“离子束修形设备我们也没有。”
“可以改造。”老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咱们仓库里那台老旧的离子注入机,原理是相通的。给我两个月时间,我能把它改造成修形机。”
两个月。李维民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表。“好,这个方案列入备选。林工,你负责评估可行性。”
“下一个:真空系统。”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提出,讨论,分解,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有些想法听起来天马行空,有些则朴实得近乎笨拙。但没有人嘲笑,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任何可能性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炊事班的老王端着一大锅面条进来。“周所长吩咐的,让大家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脑子。”
是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但热气腾腾。人们暂时停下讨论,端着碗,或坐或站,边吃边继续思考。面条的香气混合着白板笔的化学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既紧张又充满生气。
“我想到一个点子。”刘芳忽然说,嘴里还嚼着面条,“关于靶丸加工的。我们现在用的微球制备技术,表面均匀性总是不理想。但我在北大时,学过一种‘微流体技术’,可以用油包水的方法生成极其均匀的微滴……”
“说具体点。”李维民放下碗。
刘芳用筷子在桌上比划:“就是把燃料溶液注入流动的油中,在特定的通道结构里,溶液会被剪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微滴,然后在油中固化,形成完美的球体。”
“精度能达到多少?”
“文献上报道过,直径偏差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我们需要的是千分之一。”
“那就要优化通道设计,控制流速和温度……”刘芳眼睛发亮,“给我一个小组,三个月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来。”
李维民看向苏晓寒。她知道这个技术吗?
苏晓寒点头:“我在斯坦福见过类似的研究,确实是制备均匀微球的有效方法。关键是微加工——需要精密的玻璃或硅通道。”
“找长春光机所。”林秀英说,“他们有光刻和蚀刻能力。”
又一个跨部门合作的需求。李维民记下来。封锁带来的不仅是困难,也迫使不同领域、不同单位的人走到一起,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协作。
面条吃完,讨论继续。夜幕降临时,白板上已经布满了各种方案、箭头、备注。三十七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都有至少两个可能的解决路径。有的路径看起来光明坦荡,有的则曲折艰险,但至少,路出现了。
“今天就到这里。”李维民宣布时,声音已经沙哑,“大家回去把今天的讨论整理成具体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记住:不要自我设限,但也别异想天开。我们要的是在现有条件下,能够实现的、最好的方案。”
人们陆续离开,疲惫但兴奋。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维民、苏晓寒和陈默,还有那块写满的白板。
“你觉得,这些方案有几个能成?”陈默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道。”李维民老实说,“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需要多少钱?”陈默问了个现实的问题,“二极管阵列、微加工、设备改造……这些都要钱。而我们的经费……”
“我去向周所长申请。”李维民说,“必要的话,我去北京。”
苏晓寒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我在想……也许这不是坏事。”
“嗯?”
“封锁逼我们走出舒适区,逼我们创新,逼我们建立自己的技术体系。”她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短期看是灾难,长期看……可能是机遇。如果我们能闯过这一关,以后就再也不怕任何封锁了。”
李维民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斯坦福实验室里用着最先进设备的女人,现在站在西南深山的简陋会议室里,谈论着如何用最原始的办法,挑战世界最前沿的技术。
“你变了,晓寒。”他轻声说。
“我们都变了。”苏晓寒微笑,“但内核没变,不是吗?还是那群追光的人,只是路更难走了。”
陈默掐灭烟头:“难走也得走。我回去整理激光器的方案了。明天见。”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辰。
“累吗?”李维民问。
“累。但值得。”苏晓寒靠在桌子上,“你知道吗,在斯坦福的时候,我常常觉得……漂浮。像是无根的浮萍,虽然能看到最美的风景,但心里空落落的。而现在,虽然累,虽然难,但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在和一群值得尊敬的人一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
她停顿了一下:“这种感觉,比任何荣誉、任何待遇都珍贵。”
李维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情感太沉重,不适合在这个疲惫的夜晚表达。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最终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路黑。”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路上没有灯,只有星光和远处实验室窗户透出的光。
“维民,”苏晓寒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最终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李维民毫不犹豫,“至少我们试过了,尽力了。而且我相信,我们不会失败。”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这群人,都是认死理的。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黑。而科学这条路,只要你走到足够黑的地方,光就会出现。”
苏晓寒笑了。星光下,她的笑容清澈而坚定。
到女宿舍楼下时,她忽然转身,快速拥抱了李维民一下,然后又迅速放开。
“晚安。”她低声说,转身上楼。
李维民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个短暂拥抱留下的温度。夜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路上,他看见理论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王小川和刘芳还在里面,可能在计算微流道的参数;经过激光器实验室时,他听见里面有响动——陈默肯定又在加班调试设备;光学车间的灯也亮着——林秀英也许在准备明天的实验。
每个人都像一根蜡烛,在黑暗中燃烧自己,发出光。
这些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就能融化封锁的坚冰。
回到宿舍,李维民没有立刻睡觉。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讨论成果。一页一页,一条一条,把那些散乱的思路,编织成清晰的行动路线。
凌晨两点,他终于完成。合上笔记本时,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繁星满天。每一颗星星,都在用亿万年的燃烧,发出穿越宇宙的光。
而他们,这些地球上的追光者,也在燃烧自己的青春和智慧,想要点燃一颗人造的太阳。
也许他们发出的光很微弱,也许他们的路很漫长。
但只要光不灭,路就会继续。
天快亮了。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地图,有了方向,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封锁线在前,但路在脚下。
光在远方,但追光的人,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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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北上求援(1989年11月)
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李维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木。十一月的北方,大地一片萧瑟,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里焚烧秸秆,青烟笔直地升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神光-II”项目技术攻关方案及经费申请》。这份报告凝聚了基地上下一个多月的心血,三十七个技术问题,七十三个解决方案,每一个都需要资金,需要设备,需要跨部门的协作。
更重要的是,需要理解。
坐在对面的周振华闭目养神,但李维民知道他没有睡着。所长的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紧张吗?”周振华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
“有点。”李维民老实回答,“不知道部委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的方案。有些想法……很大胆。”
“不大胆怎么突破封锁?”周振华睁开眼睛,目光锐利,“我们要的不仅是经费,更是政策支持——打破部门壁垒,集中全国力量攻关的支持。这比钱更重要。”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几秒钟后,光明重现,窗外依旧是单调的风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周振华问。
李维民摇摇头。
“因为你是‘神光’的灵魂。”周振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你懂技术,懂团队,也懂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需要你,在领导面前,把我们的困境和决心,说清楚。”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周振华看着窗外,“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北京站人潮汹涌。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刺骨,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李维民和周振华挤出车站,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先去招待所安顿,下午两点,国防科工委开会。”司机说。
招待所在西郊,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房间里的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响声,但温度不高。李维民放下行李,打开公文包,把报告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图表、方案,他早已烂熟于心,但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下午的会议在国防科工委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举行。长方形会议桌,深绿色的桌布,墙上是巨幅的中国地图。参会的有八九个人,李维民只认识其中的两三位——都是以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
主持会议的是科工委副主任,姓赵,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
“周所长,李博士,一路辛苦了。”赵主任示意他们坐下,“你们报告里说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一起讨论,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周振华首先发言,言简意赅地介绍了“神光-II”项目的意义、进展和当前困境。他没有过多渲染困难,但每一个事实都足够沉重:技术封锁全面收紧,关键设备禁运,合作渠道中断……
“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自主创新。”周振华最后说,“但这需要全国一盘棋的支持。不是我们一个基地能完成的。”
接下来是李维民。他打开报告,一页一页地讲解。从二极管泵浦阵列的技术原理,到微流体靶丸制备的可行性;从离子束修形设备的改造方案,到全国协作网络的建设构想……
他讲得很细,但也很清晰。每讲一个技术方案,都会说明需要哪些单位的支持,大概需要多少经费,预计多长时间能见到成效。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李维民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报告的声音。他注意到,有些领导在认真记录,有些则眉头紧锁,还有一两位,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
“李博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领导开口了,“你提到的这些方案,听起来都不错。但问题是:成功率有多少?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如果失败了,怎么交代?”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李维民早有准备。
“张司长,您说得对,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平静地回答,“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第一,这些方案都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实验依据;第二,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预研,很多关键技术已经有了突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即使部分方案失败,我们积累的技术和经验,也会成为国家宝贵的财富。”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科学探索的本质就是试错。如果不试,就永远不会成功。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投不投钱’,而是‘要不要自主掌握高功率激光技术’。如果不要,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停止,继续依赖进口——但下一次,下下次,别人还会封锁我们。如果要,那就必须承担风险,必须投入资源,必须忍受失败的可能。”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有个问题。”另一位领导说,“你报告中提到要建立‘全国高功率激光协作网络’,这涉及到多个部委、数十家单位。协调工作谁来负责?经费怎么分配?成果怎么分享?”
“我们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协调小组,由科工委牵头。”周振华接话,“经费可以设立专项,专款专用。至于成果分享,可以建立合理的知识产权机制,既保护各单位积极性,又确保国家利益。”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关于技术,有些关于管理,有些关于政策。李维民和周振华一一作答,不回避困难,不夸大前景,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和想法。
会议结束时,赵主任做了总结:“情况我们都清楚了。你们先回去,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一周内给答复。”
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北京十一月的夜晚,寒风凛冽,路灯在风中摇晃。
“你觉得有希望吗?”李维民问。
“有。”周振华点燃一支烟,“他们问了这么多问题,说明在认真考虑。如果完全没戏,早就客气地送我们走了。”
两人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周振华忽然说,“庆祝我们今天没被轰出来。”
他们去了王府井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涮羊肉。铜锅,炭火,羊肉片薄如纸,在滚烫的汤里一涮即熟。热气蒸腾中,周振华的话匣子打开了。
“李维民,你知道我当兵的时候,最怕什么吗?”他喝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咧嘴,“不是怕死,是怕没用。怕自己学艺不精,完不成任务,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现在呢?”
“现在也怕。”周振华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怕‘神光’搞不成,怕辜负了那么多人的心血,怕……对不起这个时代。”
李维民沉默地涮着羊肉。他理解这种恐惧——不是对个人得失的恐惧,而是对历史责任的恐惧。
“但我又想,”周振华继续说,“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得做。咱们这代人,生在这个时代,就得扛起这个时代的担子。激光技术,是下一个时代的制高点。如果我们现在不争,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要受制于人。”
他端起酒杯:“来,敬这个艰难的时代,敬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追光者。”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饭后,他们步行回招待所。长安街华灯初上,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中庄严巍峨。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夜光风筝在黑暗中像飞舞的星星。
“多美啊。”周振华感叹,“如果我们能保护好这份和平,让孩子们能在这样的天空下放风筝,我们的付出就值得了。”
李维民看着那些风筝。它们飞得不高,但很自由,在夜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他想起了基地的那些年轻人——王小川、刘芳,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他们本该在大学校园里读书、恋爱、憧憬未来,现在却在深山里,为一个遥远的梦想,奉献着青春。
值得吗?
值得。因为有些东西,比个人的青春更重要;因为有些梦想,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接力。
回到招待所,李维民给基地打了个长途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听出了接电话的陈默的急切。
“怎么样?北京那边怎么说?”
“还在研究,一周内给答复。”
“那我们的实验还继续吗?”
“继续,一刻也不能停。”李维民坚定地说,“不管北京给不给钱,给不给政策,我们自己的路,都要走下去。”
挂断电话,李维民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这座城市古老而年轻,沉重而充满希望。在这里,决定国家命运的决策正在酝酿;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深山,一群人正在用最原始的工具,挑战最前沿的科学。
这是1989年的中国,一个在封锁中寻求突破,在困境中孕育希望的中国。
一周后,答复来了。
不是正式文件,而是一个电话。赵主任亲自打给周振华,只说了三句话:
“方案批准。成立协调小组,我任组长。你们放手去干。”
没有多余的话,但足够了。
放下电话,周振华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向李维民,眼睛里有水光闪动。
“成了。”他说,声音哽咽,“我们可以……放手去干了。”
李维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国家把信任给了他们,把资源给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交答卷了。
当天下午,他们踏上了返程的火车。来的时候,心里是忐忑和期盼;回去的时候,心里是责任和决心。
火车驶出北京站时,李维民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默默许下承诺:
我们会做到的。
用我们的智慧,用我们的汗水,用我们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热爱。
光会点燃的。
因为追光的人,已经得到了整个国家的支持。
车轮滚滚向前,穿过平原,穿过山区,驶向西南,驶向那个孕育着光的地方。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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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微流道(1990年3月)
长春的春天来得晚,三月初,地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光机所实验楼里却温暖如春——恒温恒湿系统全天运行,确保那些精密仪器不受外界环境的影响。
刘芳站在超净间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操作。她的师傅,光机所微加工实验室的主任工程师老杨,正在操作一台光刻机。那机器是日本进口的,1985年买的,当时花了所里三年的外汇额度。现在,这台机器要用来加工“神光-II”靶丸制备需要的微流道芯片。
“小刘,过来。”老杨招手。
刘芳穿上防尘服,经过风淋室,进入超净间。空气里有淡淡的化学药品味道,混合着机器运转产生的轻微臭氧味。
“你看,”老杨指着显示屏上的设计图,“你们要的通道结构很特殊。入口宽,逐渐变窄,然后在某个位置突然收缩,形成均匀的液滴。这种结构对光刻精度要求很高,尤其是那个收缩部位——宽度只有二十微米,相当于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刘芳凑近看。设计图是她和王小川花了三个月时间反复优化才确定的,基于流体力学模拟和大量实验数据。理论上,这个结构能产生直径偏差小于千分之一的微球。
“能加工出来吗?”她问。
老杨没有马上回答。他调整了几个参数,启动机器。紫外光透过掩膜板,在涂有光刻胶的硅片上曝光。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确,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理论上可以。”老杨终于说,“但实际加工中,会有各种误差:掩膜板的精度、光刻胶的均匀性、显影时间控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机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第一片硅片加工完成。老杨取出硅片,放在显微镜下。刘芳凑过去看——微小的通道结构在镜头下清晰可见,像精致的微雕。
“看这里。”老杨指着收缩部位,“边缘不够光滑,有锯齿。这种不规则会影响液滴的均匀性。”
“那怎么办?”
“优化工艺参数。可能需要多次尝试。”老杨直起身,“小刘,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精度的微加工,成功率不会太高。十次能成功一次,就算不错了。”
刘芳的心沉了一下。十次成功一次?那要多少时间?多少材料?
“杨工,我们时间很紧。”她轻声说,“‘神光-II’的进度……”
“我知道。”老杨拍拍她的肩膀,“所以我们要加班。从今天起,这台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我、你、还有我带的两个研究生,我们四班倒。人休息,机器不休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芳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循环:超净间-宿舍-食堂。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盯着机器运转,检查加工结果,分析失败原因,调整参数再来。
失败是常态。第二片硅片,通道宽度不均匀;第三片,光刻胶有缺陷;第四片,显影过度;第五片,蚀刻深度不够……
每天深夜,刘芳回到招待所的房间,累得倒头就睡。但即使在梦里,她也在思考那些参数:曝光时间、显影液浓度、蚀刻温度……有时候半夜惊醒,她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的改进方案,赶紧记下来。
第五天,她收到王小川从基地寄来的信。信很短,只有一页,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切。
“刘芳:长春很冷吧?注意保暖。基地这边一切正常,陈工在调试新的二极管阵列,苏博士在整理国际合作文献,李工在协调各单位进度。大家都很想你,也期待你的好消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小王。”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简陋的靶丸图案,旁边写着:“等你的完美小球。”
刘芳把信看了三遍,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她洗了把冷水脸,重新走进实验室。
第七天凌晨三点,第六片硅片加工完成。老杨和刘芳一起把硅片放到显微镜下。
这一次,通道结构近乎完美。入口光滑平顺,收缩部位边缘锐利,整个结构对称均匀。老杨换了更高倍数的镜头,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有了。”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这次成了。”
刘芳几乎不敢相信。她凑过去,亲自检查。确实,通道结构完美符合设计要求,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我们……成功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一片成功了。”老杨谨慎地说,“但还要重复验证,确保工艺稳定。”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又加工了十片硅片。其中八片合格,两片有轻微缺陷。成功率百分之八十——远高于预期的百分之十。
“可以了。”老杨宣布,“工艺稳定了。我们可以开始批量加工。”
批量加工需要更多时间。刘芳决定不等了,她带着第一批合格的芯片,坐上了回成都的火车。
火车上,她把那几片小小的硅片放在特制的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这些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凝聚着几个月的心血,也承载着“神光-II”靶丸制备的希望。
车窗外,东北平原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地。春天真的来了。
回到基地时是晚上。但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等她。
“怎么样?”王小川第一个冲过来。
刘芳打开盒子,取出硅片。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那些微小的通道结构反射着微光。
“成了。”她只说两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默接过一片,对着光看。“这么小……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刘芳说。
他们立刻搭建测试系统。硅片被固定在特制的夹具上,入口连接注射泵,出口连接收集装置。燃料溶液是模拟用的甘油水溶液,油相是硅油。
启动注射泵。溶液缓缓注入,在微流道中流动。通过显微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收缩部位,溶液被剪切成一个个大小完全一致的微滴,像一串完美的珍珠项链。
“成功了!”王小川欢呼。
但刘芳没有放松。她测量了微滴的直径,计算偏差:百分之零点八。比预期的千分之一稍差,但已经远远超过现有技术的精度。
“还需要优化。”她说,“可能是溶液粘度,或者流速……”
“已经够了。”李维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百分之零点八,完全满足‘神光-II’的要求。刘芳,你立了大功。”
刘芳的脸红了。她想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有老杨,有光机所的其他师傅,还有王小川的理论计算……但李维民打断了她。
“我知道,是团队的力量。”他说,“但你是这个团队的灵魂。没有你的坚持和钻研,不会有这个突破。”
那天晚上,基地食堂加餐庆祝。虽然只是多了一个肉菜,但气氛热烈。刘芳被大家围着,要求讲在长春的经历。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她腼腆地说,“就是每天在超净间里,盯着机器,一遍遍试错。”
“试了多少次?”有人问。
“大概……五十多次吧。”
“失败的时候,想放弃吗?”
“想过。”刘芳老实说,“特别是连续失败十几次的时候,觉得可能永远做不成了。但每次想放弃,就想起基地的大家,想起‘神光’……”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能拖大家的后腿。所以,必须做成。”
掌声响起来。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沉稳的掌声。在这个集体里,每个人都知道坚持的分量,都知道失败的味道,也都知道成功的珍贵。
饭后,刘芳和王小川并肩走在基地的小路上。三月的西南,已经有了春意。路边的野花开了,星星点点的白,在夜色中像散落的星星。
“你知道吗,”王小川忽然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算那些流体方程。算到后来,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溶液在通道里流动的样子,想象出它被剪切成微滴的瞬间。”
“我也是。”刘芳轻声说,“在长春,每次加工硅片时,我都想象它在基地的测试系统里工作的样子。这种想象……支撑着我。”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刘芳,”王小川停下脚步,“等‘神光’成功了,你想做什么?”
“我?”刘芳想了想,“我想继续做研究。微流道技术还有很多应用,比如药物输送、细胞分析……我想把它用到更多地方。”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然后找个地方,安静地生活。也许回老家,也许就在基地附近,种种花,看看书。”
王小川看着她。月光下,刘芳的脸显得柔和而坚定。这个从北大毕业的女孩,放弃了留校的机会,来到深山,一待就是两年。她的手上有了茧子,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充满对世界的好奇。
“我陪你。”他说。
“什么?”
“我说,等‘神光’成功了,我陪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花,看看书。”王小川的脸红了,但语气坚定,“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芳愣住了。她看着王小川——这个从清华来的男孩,聪明、勤奋、有点书呆子气,但真诚得让人心疼。
“好。”她最终说,“等‘神光’成功了。”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浪漫告白。在这个深山的夜晚,两个年轻的科学家,用最简单的话语,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
因为他们知道,在“神光”成功之前,爱情只能排在后面。不是不重要,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远处,实验室的灯光依然明亮。有人还在工作,还在计算,还在调试。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刘芳和王小川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种共同的情感:他们属于这里,属于这个集体,属于这个艰难而伟大的事业。
微流道的突破,只是长征中的一步。
前面还有更多的山要爬,更多的河要过。
但只要光在,路就在。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夜色渐深。
但追光的人,永不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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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二极管阵列(1990年6月)
六月的成都闷热潮湿,电子工业部第十三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却凉爽干燥——为了那些娇贵的半导体器件,空调必须二十四小时运转。
陈默站在测试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那是第十三所最新研制的半导体激光二极管阵列模块,由一百个小型二极管组成,每个二极管的输出功率是五瓦,总功率五百瓦。
“理论上够用了。”陈默对旁边的工程师老徐说,“但我们要的是稳定性。在‘神光’系统里,这个阵列要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不能有任何一个二极管失效。”
老徐五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字字精准。“陈工,这个要求……很难。二极管是半导体器件,有天然的失效率。一百个一起工作,按照概率,总会有一两个出问题。”
“那就降低失效率。”陈默放下模块,“从材料、工艺、封装,每一个环节优化。我们需要的是军品级,不是民品级。”
“军品级?”老徐苦笑,“陈工,你知道军品级的二极管什么价格吗?是你手里这个的十倍。而且……产能有限,要排队,至少一年。”
陈默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价格,知道产能,知道所有现实的困难。但他更知道,“神光-II”等不了一年。
“徐工,”他换了个角度,“我们不要求每个二极管都达到军品级。我们要求的是:即使个别二极管失效,整个阵列还能正常工作。能不能设计冗余?比如,每个位置装两个二极管,一个坏了,另一个顶上?”
老徐眼睛一亮。“热备份?理论上可以,但散热……”
“散热我来解决。”陈默拿出草图,“你看,这是我们的设计方案。阵列安装在铜质热沉上,热沉内部有微通道水冷。每个二极管独立散热,互不干扰。”
两人俯身在图纸上讨论起来。汗水从陈默的额头滴下,在图纸上洇开一个小点,但他浑然不觉。这是他来成都的第三周,前两周都在扯皮——关于经费,关于进度,关于责任划分。今天,终于进入实质性的技术讨论。
“微通道加工我们有能力。”老徐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但铜和硅的热膨胀系数不同,长时间工作会有热应力……”
“用过渡层。铜-钨-硅,梯度材料,缓解应力。”
“钨的加工……”
“我联系了材料所,他们能做。”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个方案接一个方案。从下午两点讨论到晚上八点,桌上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最后,老徐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陈工,我服了。你这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打仗的。”
“就是打仗。”陈默认真地说,“和技术封锁打仗,和时间打仗。徐工,帮帮我。”
老徐看着他。这个从西南深山里来的工程师,穿着朴素的衬衫,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里有火——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燃烧一切的火。
“好。”老徐最终说,“我帮你。所里那边我去协调,经费我去争取,技术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成功了,要告诉我。我要知道,我们做的这些小东西,真的点燃了聚变之火。”
陈默伸出手:“一言为定。”
握手的力量很大,像两个战士在战前的约定。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默几乎住在了十三所。白天,他和工程师们讨论设计;晚上,他在实验室里测试样品;深夜,他整理数据,准备第二天的方案。有时候太晚,就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凑合一夜。
他测试了十七种二极管封装方案,记录下每一种的热阻、光衰、失效模式;他设计了九种微通道热沉结构,在模拟软件里反复优化;他甚至自学了半导体工艺的基础知识,只为了能更好地与工程师们沟通。
七月底,第一个原型做出来了。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块,表面整齐排列着两百个二极管(每个位置两个,冗余设计),背面是复杂的微通道网络。
测试那天,实验室里挤满了人。不仅陈默和老徐在,所里的领导,几个相关课题组的负责人,还有好奇的研究生,都来了。
接通电源。二极管逐个点亮,发出暗红色的光。功率计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00瓦,200瓦,300瓦……最终稳定在480瓦。
“光功率转换效率百分之三十五。”测试员报告,“达到设计要求。”
陈默没有放松。“开始寿命测试。全功率,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
机器运转起来。风扇的嗡嗡声,水流在管道里的汩汩声,还有仪器发出的轻微电子噪声,交织成一首科技的交响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们渐渐散去,只剩下陈默和老徐还在盯着数据。
深夜十一点,突然,警报响了。
“三号位,七号二极管失效。”监控屏幕显示。
陈默的心一紧。但紧接着,系统自动切换到备份二极管,功率只下降了不到百分之一,很快恢复。
“冗余设计起作用了。”老徐松了一口气。
二十四小时测试结束。总共有四个二极管失效,但阵列整体工作正常,最终输出功率保持在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成功了。”老徐拍着陈默的肩膀,“陈工,我们做到了。”
陈默看着测试台上那个小小的铜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两个月,六十个日夜,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终于有了这个结果。
但这只是开始。一个阵列五百瓦,“神光-II”需要的是五百千瓦——一千个这样的阵列。而且,还要把它们集成起来,同步控制,均匀泵浦……
路还很长。
带着原型和测试数据,陈默回到了基地。迎接他的是李维民和林秀英,还有一群焦急等待的年轻人。
“怎么样?”李维民问。
陈默把测试报告递给他。“技术可行,但量产还有问题。成本太高,产能不足。”
“成本多少?”
“一个阵列,大约……五千元。”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五千元,在1990年,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一千个阵列,就是五百万——这还只是二极管部分,不包括电源、冷却、控制系统。
“太贵了。”林秀英摇头,“我们的经费……”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有个想法:分步走。第一阶段,先做一百个阵列,满足低功率测试需求。同时,继续优化设计,降低成本。等经费到位,再扩大规模。”
“时间呢?”
“一百个阵列,十三所说……三个月。”
三个月。李维民在心里计算着。“神光-II”的第一阶段建设计划是明年六月完成。如果二极管阵列三个月能到位,其他系统的进度应该能跟上。
“好。”他最终说,“就按这个方案。陈默,你负责和十三所对接,确保质量和进度。经费……我去想办法。”
会议结束后,陈默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实验室,把那个原型阵列安装到测试台上,重新通电。暗红色的光再次亮起,在黑暗中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苏晓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还没休息?”
“看看它。”陈默指着阵列,“这么小的东西,能发出这么多光。有时候想想,真神奇。”
“科学就是这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苏晓寒把茶递给他,“听说你这两个月很拼。”
“大家都在拼。”陈默接过茶,“刘芳在长春,李工在北京,你在整理文献……没有人闲着。”
两人并肩站在测试台前,看着那些发光的小点。
“晓寒,”陈默忽然问,“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到‘神光’真正成功吗?”
“我不知道。”苏晓寒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看不到。”
“值得吗?把最好的青春,耗在这深山里,为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想?”
“值得。”苏晓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有些事,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看到希望。”
陈默转头看她。灯光下,苏晓寒的脸柔和而坚毅。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博士,本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但现在,她和他们一样,在这深山里,为一个遥远的梦想,燃烧着自己。
“有时候我会想,”陈默说,“等我们老了,回头看这段日子,会是什么感觉?”
“我们会骄傲。”苏晓寒微笑,“因为在我们最好的年华,我们选择了最难的路,并且走到了最后。”
窗外,夜深了。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辰。
那些灯光下,有人还在计算,有人还在实验,有人还在思考。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束光添柴加火。
二极管阵列只是其中的一根柴。
微流道芯片是另一根。
λ/50的镜片也是一根。
每一根柴都很小,很微弱。但千千万万根柴汇聚在一起,就能燃起冲天的火焰,就能点亮那颗人造的太阳。
陈默关掉测试台。红光熄灭,实验室陷入黑暗。但很快,眼睛适应了黑暗,窗外的星光透了进来。
星光很微弱,但穿越亿万光年,依然抵达地球。
就像他们追逐的那束光,虽然遥远,但终将抵达。
“休息吧。”苏晓寒说,“明天还要继续。”
“嗯。”
两人走出实验室。夜风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也带来希望的气息。
路还很长,山还很高。
但追光的人,已经看到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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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