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二卷:国际风云
第二十章 巴黎之春(1989年5月)
戴高乐机场的广播用法语、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李维民拖着那个用了十年的旧行李箱,跟在林秀英身后,穿过嘈杂的到达大厅。他的西装是临行前在成都做的,布料廉价,剪裁生硬,穿在身上像一层盔甲。林秀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套装是向基地女同事借的,颜色暗沉,款式过时,但她把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腰背挺直,努力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李,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维民转头,看见苏晓寒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显得干练而精神。两周前,她作为中国代表团的翻译和技术顾问先行抵达巴黎,为会议做准备。
“苏博士。”李维民点头致意,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林秀英则上前和苏晓寒拥抱。“晓寒,好久不见。”
“秀英姐,路上辛苦了。”苏晓寒接过林秀英手里的公文包,转向李维民,“车子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会议明天开始,但今天晚上有个招待会,主办方希望所有参会者都出席。”
出租车上,巴黎的春天扑面而来。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中带着鹅黄;塞纳河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这一切,与西南山区的简陋、成都的拥挤、北京的肃穆,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霍夫曼教授昨天到了。”苏晓寒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他问起你,李维民。我说你会做报告,他很期待。”
李维民的心紧了一下。罗伯特·霍夫曼,斯坦福高功率激光实验室主任,世界激光物理学的权威之一。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李维民曾无数次读过他的论文,既敬佩又焦虑——敬佩他的成就,焦虑中国与世界的差距。
“我们报告的位置在明天下午。”苏晓寒继续说,“只有二十分钟,包括提问。我建议用十五分钟讲成果,五分钟讲展望。重点突出我们的特色:在极端条件下的创新,以及……那个中子的数据。”
她说的是“神光”首次观测到聚变中子的数据。虽然只有三万多个,但在国际惯性约束聚变领域,这是中国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酒店在拉丁区,老式建筑,房间狭小但干净。放下行李后,苏晓寒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中餐馆——老板是温州人,来巴黎二十年了。
“三位是国内来的科学家?”老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眼睛发亮,“听说这次会议有中国代表团,我就盼着能见到同胞。”
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乡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简单,但熟悉的味道让李维民和林秀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在法国还习惯吗?”林秀英问苏晓寒。
“还好。就是……”苏晓寒犹豫了一下,“有些场合,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距离感。”
李维民懂她的意思。在斯坦福时,苏晓寒是访问学者,是“客人”;在这里,他们是正式的代表团,是“竞争者”。而竞争,从来都不只是技术的比拼。
晚上七点,招待会在会议中心的大厅举行。水晶吊灯,香槟塔,穿着晚礼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来自世界各国的科学家们三五成群,用法语、英语、德语、日语交谈着,笑声不时响起。
李维民和林秀英站在角落里,像两个误入盛宴的局外人。林秀英紧紧攥着手中的果汁杯,指关节发白;李维民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手心全是汗。
“李!”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霍夫曼教授端着酒杯走过来。他六十多岁,银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深蓝色的眼睛锐利而热情。“终于见面了。苏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中国最有才华的激光物理学家之一。”
“霍夫曼教授,很荣幸。”李维民用练习了无数遍的英语回答,“您的论文对我启发很大。”
“我听说你们取得了一些有趣的进展。”霍夫曼微笑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明天我会仔细听你的报告。”
寒暄几句后,霍夫曼转向与其他人交谈。李维民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更大的压力——那双眼睛刚才在评估他,评估他的水平,评估中国的研究。
“别紧张。”苏晓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轻声说,“你有实力,我们有数据。这就够了。”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优雅得体。李维民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场合了——知道如何握手,如何微笑,如何在保持尊严的同时表达友好。
“你变化很大。”他轻声说。
“是吗?”苏晓寒笑了笑,“人总要适应环境。但内核没变,你放心。”
招待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日本代表团走了过来。领队的是东京大学的小野教授,五十多岁,矮小精干,英语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李教授,久仰。”小野微微鞠躬,“我们看过您关于啁啾脉冲放大的论文,很有创意。”
“谢谢。”李维民还礼。他知道日本在激光聚变领域投入巨大,大阪大学的Gekko XII装置输出能量已经达到十千焦耳级别,是“神光”的十倍。
“听说你们的装置观测到了聚变中子?”小野问,语气礼貌但直接,“数量多少?”
“是的。”李维民谨慎地回答,“具体数据会在明天的报告中详细说明。”
小野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期待您的报告。我们日本科学界一直很关注中国同行的发展。”
这话说得客气,但李维民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们在观察,在评估,在判断中国是不是真的成为了竞争者。
招待会结束后,三人步行回酒店。巴黎的夜晚很美,埃菲尔铁塔在远处亮着金色的光,塞纳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手风琴声从某个小巷里飘出来。
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明天的报告……”林秀英忽然说,“如果……如果他们质疑我们的数据怎么办?”
“那就用事实回答。”苏晓寒说,“我们的实验记录完整,诊断数据齐全。科学是讲证据的。”
“但他们可能不相信我们的设备精度,不相信我们的测量方法……”
“那就请他们来中国参观。”李维民开口,声音平静,“我们用眼睛看,用事实说话。”
回到酒店房间,李维民打开行李箱,拿出明天要用的幻灯片。一张张手绘的图表,一个个精心计算的数据,凝聚着基地几百个人几年的心血。他一张一张地检查,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每一条曲线都清晰。
凌晨一点,敲门声轻轻响起。是苏晓寒。
“睡不着?”她问。
“嗯。”李维民让开门,“你呢?”
“一样。”苏晓寒走进房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巴黎的夜景很美,但我想念山里的星空。”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看不到星星。
“晓寒,”李维民看着她,“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站在这里。”
“不,是你们自己走到了这里。”苏晓寒摇头,“我只是……搭了把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而孤独。
“你知道吗,”苏晓寒轻声说,“在斯坦福的最后一年,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神光’成功了,发出了照亮世界的光。但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异国他乡,那种失落……无法形容。”
她转过头,看着李维民:“所以当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你们观测到了中子,我哭了。不是因为那个数字有多大,而是因为……我们终于证明了,中国人也能做到。”
李维民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想走过去拥抱她,想告诉她这些年的思念和挣扎,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吧。”苏晓寒站起来,“明天,我们要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李维民,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记住:你们的工作是扎实的,你们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李维民一个人,和那叠沉甸甸的幻灯片。
他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色。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历史:大革命,拿破仑,雨果,居里夫人……而现在,一群来自中国的科学家,要在这里讲述自己的故事。
故事关于光,关于山,关于一群在艰难中前行的人。
明天,故事就要开场了。
李维民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灯。
在黑暗中,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束从西南深山中射出的光,穿过千山万水,抵达巴黎,抵达这个世界。
光会抵达的。
因为追光的人,从未停止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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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二十分钟(1989年5月)
会议中心的报告厅能容纳三百人。当李维民走上讲台时,他惊讶地发现,几乎坐满了。
前排是霍夫曼、小野这样的知名学者;中间是来自各国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后排和两侧,还有不少记者——这次会议吸引了《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的关注,因为惯性约束聚变正处在突破的前夜,谁先实现点火,就可能改变人类能源的未来。
调整麦克风时,李维民的手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台下——林秀英坐在第三排,双手紧握,脸色苍白;苏晓寒在侧面的翻译席,向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女士们,先生们,”李维民用英语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我是李维民,来自中国高功率激光物理国家实验室。今天,我将向大家报告我们在惯性约束聚变研究方面的最新进展。”
他按下遥控器,第一张幻灯片出现在大屏幕上:一张“神光”装置的外观照片。粗糙的混凝土建筑,简陋的实验室,与欧美那些光鲜亮丽的科研中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是我们的实验装置,位于中国西南山区。”李维民平静地继续,“条件简陋,但功能完整。它包含振荡器、放大器链、光束传输系统和靶室,能够输出千焦耳量级的激光能量。”
第二张幻灯片是设计原理图。复杂的方块图,密密麻麻的标注。李维民开始讲解核心技术:啁啾脉冲放大、板条放大器结构、自适应光学补偿……每一个技术点,他都用简洁的语言解释清楚,既展示深度,又避免泄露敏感细节。
台下的听众开始认真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拭,有人向前倾身,有人飞快地记录。这些技术思路他们熟悉,但在这里被以一种独特的、因地制宜的方式实现了。
“接下来是实验结果。”李维民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曲线图出现了。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激光功率。一个尖锐的峰值,像一座陡峭的山峰。
“这是我们获得的激光脉冲波形,脉宽1.2纳秒,峰值功率0.9太瓦。”李维民顿了顿,“用这套系统,我们进行了惯性约束聚变实验。”
他按动遥控器。下一张幻灯片让整个报告厅安静下来。
一张中子能谱图。横轴是能量,纵轴是计数。在14.1兆电子伏的位置,一个清晰的峰耸立着——那是氘氚聚变产生的中子的特征能量。
“我们观测到了聚变中子。”李维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中子产额:3.2×10^4。虽然数量不多,但经过反复验证,信号是真实的、可重复的。”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片哗然。
“请安静!”会议主席敲了敲小木槌。
李维民等待骚动平息,然后继续:“我们还测量了其他参数:靶丸压缩比约350倍,中心温度约2200万度。这些数据表明,我们正在接近点火条件。”
他展示了更多的图表:X射线针孔成像显示的靶丸压缩形态,光谱诊断获得的等离子体温度,流体模拟与实验数据的对比……每一张图都工整、清晰,数据点密集,误差棒合理。
“最后,我想谈谈我们面临的挑战和未来的计划。”李维民切换到总结部分,“主要挑战有三个:激光能量需要提高一个数量级,靶丸质量需要进一步优化,诊断精度需要继续提升。我们的‘神光-II’项目已经启动,目标是在五年内,将激光能量提高到万焦耳量级,实现科学点火。”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八分钟。还有两分钟。
“在结束前,我想说几句题外话。”李维民忽然改变了口气,从纯技术转向了更个人的层面,“我们的实验室在深山里,条件艰苦。我们没有最先进的设备,没有最充足的经费,但我们有一群最执着的人。他们放弃城市的舒适,扎根山区,用最原始的工具,挑战最前沿的科学。为什么?因为相信,掌握聚变能源,对中国、对人类的未来都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科学是国际性的,我们渴望与各国同行交流合作。但科学也需要多样性——不同的条件,不同的思路,可能带来不同的突破。我们来自中国,我们走的是中国的路。这条路可能艰难,但它属于我们,我们为此自豪。”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谢谢。”
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散,然后变得热烈。李维民看到,霍夫曼教授在鼓掌,小野教授在鼓掌,许多陌生的面孔也在鼓掌。不是敷衍的礼貌,而是真正的认可。
提问环节开始了。第一个举手的是霍夫曼。
“非常出色的工作,李博士。”他说,“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的中子产额测量,用的是哪种探测器?如何排除本底干扰?”
技术性问题。李维民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对方把他的工作当作严肃的科学来对待。
“我们使用了三套独立的探测系统:液闪探测器、塑料闪烁体、还有活化法。三套系统的结果在误差范围内一致。本底测量在打靶前后都进行了,确保信号的真实性。”
接下来是小野:“你们提到板条放大器结构。据我所知,这种结构对玻璃的均匀性要求极高。你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们与上海光机所合作,改进了玻璃熔制工艺。通过特殊的退火程序和在线监测,将折射率不均匀性控制在10^-6以内。”李维民回答,同时展示了一张玻璃样品的干涉图。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关于技术细节,有的关于未来规划,有的甚至带着轻微的质疑。但李维民都一一解答了,用数据,用事实,用清晰的逻辑。林秀英在台下看着,手心的汗慢慢干了;苏晓寒在翻译席上,嘴角露出了微笑。
二十分钟,加上十五分钟的提问,总共三十五分钟。当会议主席宣布时间到时,李维民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
他走下讲台,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
“李博士,我是《自然》杂志的记者,能约个专访吗?”
“李,我是劳伦斯利弗莫尔的约翰逊,你们的光束质量控制方案很有意思……”
“李教授,我们德国马普研究所有个合作项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名片一张张递过来,问题一个个抛过来。李维民努力应对着,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尊重。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政治,而是因为科学本身的价值。
终于脱身后,他在走廊里找到了林秀英和苏晓寒。林秀英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苏晓寒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做到了。”苏晓寒说。
“是我们做到了。”李维民纠正,“没有基地所有人的努力,没有你们俩的帮助,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们走出会议中心,站在塞纳河边。五月的风吹来,带着暖意和花香。
“现在感觉怎么样?”林秀英问。
“像……打完了一场仗。”李维民看着河水,“而且,我们赢了第一回合。”
“不止第一回合。”苏晓寒说,“你们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科学的实力。这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远处,埃菲尔铁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李维民忽然想起基地那些简陋的建筑,那些在深山中默默工作的人。如果此刻他们能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我们要把今天的一切带回去。”他说,“告诉他们:我们在世界舞台上,为中国争得了尊重。”
那天晚上,中国代表团在一家小餐馆里简单庆祝。没有香槟,只有啤酒;没有盛宴,只有简单的法餐。但气氛热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
“李工,今天你是英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说。
“不,英雄是那些在山里工作的人。”李维民摇头,“我们只是代表他们,站在了这里。”
他举起酒杯:“敬‘神光’,敬所有追光的人。”
“敬‘神光’!”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深了,李维民独自走在巴黎的街道上。街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情侣手挽手走过,有流浪艺人还在拉小提琴。
他想起报告结束时,一个法国老教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说:“年轻人,你们让我想起了居里夫妇。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做出了最伟大的发现。请坚持下去。”
坚持。
是的,这就是他们要做的。回到山里,继续磨镜片,调激光,算数据。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那束光真正点亮。
巴黎的春天很美,但西南的深山在召唤。
光在那里孕育。
追光的人,终将回到光升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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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封锁线(1989年7月)
七月的西南,暴雨如注。
雨水从山坡上冲刷下来,在基地新修的排水沟里汇成浑浊的急流。李维民站在实验室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纸张因为用力而皱起。
传真来自国家科委,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因国际形势变化,原定于本年度的中美激光技术交流计划取消。美方宣布,将中国高功率激光研究机构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禁止向中方出口相关设备、部件及技术资料。请各单位做好应对准备。”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滚雷。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洗刷。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陈默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份传真,一言不发;林秀英正在擦拭一块镜片,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几个年轻的研究员面面相觑,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愤怒。
“什么叫‘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王小川小声问。
“就是……”苏晓寒开口,声音干涩,“就是禁止美国公司和个人向我们出售任何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技术和设备。包括激光器、光学元件、真空设备、甚至……一些特殊的材料。”
“可我们是民用研究!”刘芳激动地说,“‘神光’是能源项目!”
“但在美国人眼里,高功率激光技术是双重用途技术。”李维民转过身,脸上是疲惫的平静,“既可以用来发电,也可以用来……做别的。所以他们要封锁。”
又是一道闪电,把实验室照得惨白。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清晰——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那我们怎么办?”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神光-II’的设计,很多地方都参考了美国的技术路线。板条放大器、自适应光学、甚至一些诊断设备,我们都计划引进……”
“引进不了了。”李维民打断他,“从今天起,一切都要靠自己。”
“靠自己?”陈默猛地站起来,“说得轻巧!你知道那些设备多精密吗?那些材料多难搞吗?我们自己造?用什么造?用算盘?用手工?”
“那你说怎么办?”李维民也提高了声音,“去求他们?去告诉他们我们只是为了发电?他们会信吗?”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雨水还在疯狂地敲打窗户,像是要把这脆弱的平静彻底打破。
“吵什么吵!”周振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长浑身湿透,显然是冒雨赶来的。他脱下滴水的雨衣,扫视着实验室里的每个人。
“都看到了?”他问。
没有人回答。
“看到了就好。”周振华走到传真机前,把那份传真撕下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把它撕成碎片。“封锁就封锁。我们中国人,什么时候怕过封锁?”
碎片落在桌面上,像白色的雪花。
“1960年,苏联撤走专家,封锁技术,我们靠自己造出了原子弹。1970年代,西方全面封锁,我们靠自己发射了卫星。现在,美国要封锁激光技术……”周振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我们就靠自己,造出最亮的光!”
他转向李维民:“理论组,重新评估技术路线。能用国产替代的就替代,不能替代的就自己研发。需要什么资源,打报告,我去要。”
转向陈默:“激光器组,梳理所有依赖进口的部件和材料,列出清单。同时,联系国内所有可能的替代厂家,一家一家去谈。”
转向林秀英:“光学组,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进口的光学玻璃断供,我们要能自己熔制,自己加工。上海光机所、长春光机所,所有能合作的单位都联系上。”
最后,他看向苏晓寒:“苏博士,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国际上还有哪些技术路线是我们不知道的?哪些技术可以通过公开文献获得?哪些……可能需要特殊渠道?”
苏晓寒点点头,脸色苍白。她知道“特殊渠道”意味着什么——风险,巨大的风险。
“都明白了吗?”周振华问。
“明白!”回答整齐而有力。
“好。现在,各就各位。封锁线已经画出来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跨过去。”周振华穿上雨衣,重新走进暴雨中,“记住:光不会因为封锁而熄灭,只会因为我们放弃而消失。”
所长走后,实验室里重新忙碌起来。但气氛不一样了——刚才的茫然和愤怒,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
李维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那是“神光-II”的初步设计方案,很多地方都标注着“需引进”“建议采用美标”。他拿起红笔,开始一页一页地修改。
“这里,真空泵。”他指着图纸,“原计划用德国莱宝的,现在换成沈阳真空所的。性能差一些,但可以多台并联。”
“这里,电容阵列。原计划用美国MAXWELL的,现在用国产的。能量密度低,就增加数量。”
“这里,光学镀膜机。原计划从日本进口,现在……我们自己改造。”
红笔划过的地方,就像伤口,但又像勋章——每一处修改,都是一道必须跨越的障碍。
陈默也在改图纸。他负责的激光器部分,受影响最大。钕玻璃棒还能从上海光机所获得,但泵浦用的氙灯、电源控制器、冷却系统……很多关键部件都计划进口。
“氙灯用国产的,寿命短就勤换。”
“电源控制器,找电子部的研究所帮忙设计。”
“冷却系统……这个最麻烦。进口的热交换器效率高,国产的……”陈默揉着太阳穴,“可能要重新设计整个热管理方案。”
林秀英那边情况稍好。光学加工虽然也依赖一些进口设备和材料,但国内有基础——长春光机所、成都光电所,都有几十年的积累。问题在于,这些单位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的设备很多也是进口的。
“这是一个链条。”林秀英对组里的年轻人说,“一个环节断了,整个链条都受影响。我们要做的,是把断掉的环节,一个个接起来。”
她开始打电话。长途电话要经过总机转接,信号不好,经常断线。但她就一遍遍重拨,用最大的耐心,和电话那头的人解释情况,寻求帮助。
苏晓寒把自己关在小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她从斯坦福带回来的资料:论文、产品手册、会议纪要。她要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哪些技术是公开的,哪些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哪些……需要特殊的处理。
看到深夜,她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几篇关于替代材料的论文,一份某欧洲小公司的产品目录(可能不受美国管制),还有一些美国实验室早期研究的公开报告。虽然都不是最新技术,但至少提供了思路。
凌晨两点,她还在工作时,敲门声响起。
是李维民。他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她桌上。“休息一下吧。”
“马上就好。”苏晓寒揉着发酸的眼睛,“我发现了一些可能的技术路径。比如这种掺镱的激光晶体,欧洲有生产,可能不受管制……”
“晓寒。”李维民打断她,“谢谢你。”
苏晓寒抬起头。灯光下,李维民的脸憔悴但坚定。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李维民轻声说,“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比任何人都艰难。”
苏晓寒沉默了。是啊,艰难。她在斯坦福的老师、同学、朋友,现在都成了“另一方”。她掌握的知识、建立的关系,都成了需要小心处理的敏感问题。
“我是中国人。”她最终说,“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窗外,雨小了,但还在下。远处的山峦隐在雨幕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你说,”苏晓寒忽然问,“我们能跨过这条封锁线吗?”
“必须跨过去。”李维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黑暗,“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能源的未来,国家的安全,还有那些在深山里奉献了青春的人们的期望,都在我们肩上。”
他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我们会跨过去的。用我们的智慧,用我们的汗水,用我们这个民族几千年来最擅长的一件事——在绝境中,开出花来。”
苏晓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雨夜,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但好在,他们不是一个人。
实验室里,陈默还在修改图纸;林秀英还在打电话;年轻的研究员们还在查阅资料、计算数据。每个人都像一根蜡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但倔强的光。
当无数根蜡烛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暗,就能跨越封锁。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山谷里,照在基地那些简陋的建筑上。
光还在。
追光的人,还在。
封锁线可以封锁物资,封锁技术,但封锁不了光,封锁不了人心。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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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替代方案(1989年9月)
秋老虎发威的九月,基地像个巨大的蒸笼。
但在光学车间的恒温实验室里,温度恒定在22度,湿度控制在40%。林秀英站在新安装的国产镀膜机前,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这是长春光机所最新研制的离子束溅射镀膜机,理论上能达到λ/50的膜层均匀性。但实际运行三天,问题不断:真空度上不去,离子源不稳定,膜层厚度控制精度差……最要命的是,昨天镀的一块镜片,在后续检测中发现了微米级的麻点——那是膜层应力不均导致的缺陷。
“再来一次。”林秀英对操作员说,“把溅射功率降低百分之十,基底温度提高五十度。”
“林工,这已经是第七次了。”年轻的操作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参数组合我们都试遍了……”
“那就试第八次。”林秀英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神光-II’需要一百二十块这样的镜片,每一块都要完美。我们没有退路。”
操作员点点头,重新设置参数。机器再次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林秀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浪滚滚的操场。几个战士在训练,汗水浸透了军装,但动作依然整齐划一。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事到万难需放胆。”意思是,越到困难的时候,越要有胆量去尝试。
是啊,放胆。现在的情况,不正是“万难”吗?
进口的镀膜机买不到了,只能用国产的。国产的技术不成熟,就只能一遍遍试错,用人力、用时间、用耐心去填补技术的鸿沟。
“林工!”陈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玻璃片,“你看这个。”
林秀英接过玻璃片。那是一块钕玻璃的测试样品,表面有明显的烧蚀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灼烧过。
“泵浦测试时炸了。”陈默脸色难看,“国产氙灯的光束不均匀,局部功率密度过高,玻璃承受不住。”
“损伤阈值是多少?”
“比进口的低百分之四十。”陈默把测试报告递给她,“而且寿命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在‘神光-II’的运行中,我们可能需要频繁更换氙灯,而且每次更换后都要重新校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推倒一个,连锁反应一片。
“上海光机所那边怎么说?”林秀英问。
“他们在改进玻璃配方,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年。”陈默苦笑,“可我们的时间表呢?周所长要求明年年底完成‘神光-II’的第一阶段建设。”
一年对一年。这是赛跑,和时间赛跑,和技术瓶颈赛跑,也和那些正在飞速发展的国外同行赛跑。
两人沉默地走出光学车间,走向理论组的办公室。路上,他们遇到了王小川和刘芳——两个年轻人正抬着一台老式的示波器,满头大汗。
“这是……”陈默问。
“从仓库翻出来的。”王小川喘着气,“苏博士说,可以用它来搭建一个简易的激光脉冲诊断系统。进口的数字化示波器买不到了,只能自己动手改造。”
“能行吗?”
“试试看。”刘芳的眼睛亮晶晶的,“苏博士给了我们电路图,我们正在学。”
看着两个年轻人充满干劲的背影,林秀英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希望。在最艰难的时候,希望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理论组办公室里,李维民正和苏晓寒讨论着什么。桌上铺满了图纸和草稿,两人时而争论,时而沉思,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这个非线性折射率的温度系数,你确定是这个数值?”李维民指着公式。
“确定。我在斯坦福时亲自测过。”苏晓寒翻出一份数据,“看,三次独立测量的结果都在这个范围内。”
“但我们的模拟显示,如果用这个数值,热畸变会比预期严重百分之二十……”
“那就重新设计冷却系统。”苏晓寒毫不退让,“科学不能将就。参数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难改就不改。”
林秀英轻咳一声,两人才抬起头。
“怎么了?”李维民问。
“问题。”陈默言简意赅,“很多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个人——不,五个人,周振华也来了——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紧急会议。每个人汇报了自己领域遇到的困难,清单越列越长:
镀膜机不稳定,氙灯寿命短,玻璃损伤阈值低,电源波动大,真空泵抽速不够,诊断设备落后……大大小小三十七个问题,每个都亟待解决。
“都说完了吧?”周振华听完汇报,脸上看不出表情,“说完了,我说几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1964年,我第一次参加核试验准备工作。”周振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苦多了。没有计算机,用手摇计算机和算盘算数据;没有精密仪器,用土办法测量;没有现成的材料,自己冶炼,自己加工。”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这些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人。
“我们那代人,经常说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听起来像口号,但那是我们亲身实践过的真理。因为知道,如果我们不上,就永远不会有条件。”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问题清单。
“三十七个问题。好,很好。知道问题在哪里,就好办了。”他看向每个人,“镀膜机不行,就改进镀膜机;氙灯寿命短,就研究延长寿命的方法;玻璃容易损伤,就开发新材料。一个一个问题来,一个一个解决。”
“可是时间……”陈默忍不住说。
“时间?”周振华笑了,那是李维民从未见过的、带着苦涩但坚定的笑容,“时间从来就不站在弱者这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时间不够,而是跑得比时间更快。”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成立‘技术攻关小组’。李维民任组长,苏晓寒、陈默、林秀英任副组长。每个问题指定具体负责人,每周汇报进展。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我去找上级。”
“但是保密条例……”苏晓寒犹豫。
“保密条例要遵守,但技术攻关也要进行。”周振华看着她,“苏博士,我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该保密的坚决保密,该交流的大胆交流。国内这么多科研单位,总有能帮上忙的。”
会议结束后,天已经黑了。但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实验室里,车间里,办公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像黑暗中倔强的星辰。
李维民和苏晓寒并肩走回宿舍区。九月的夜晚,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你觉得,我们能解决这些问题吗?”苏晓寒问。
“不知道。”李维民老实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解决,就永远解决不了。”
“我在想……”苏晓寒忽然说,“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复制国外的技术路线。既然条件不同,为什么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比如?”
“比如氙灯的问题。如果光束均匀性解决不了,我们能不能改变泵浦结构?用多个小功率氙灯环绕,代替单个大功率氙灯?虽然复杂,但可能更可靠。”
“再比如镀膜机。如果离子束溅射不行,我们能不能回到传统的热蒸发镀膜?虽然精度差一些,但配合后续加工,也许能达到要求……”
她说得很快,思路跳跃,但李维民听懂了。这是一种根本性的思维转变:从“追赶”到“创新”,从“复制”到“超越”。
“我们需要一次头脑风暴。”李维民说,“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不设限制,大胆想象。最疯狂的想法,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什么时候?”
“明天。不,今晚就通知,明早开始。”
那个夜晚,基地的许多房间都亮着灯。人们伏案工作,查阅资料,思考方案。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算盘珠噼啪拨动,偶尔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王小川和刘芳在仓库里翻找旧设备,想拼凑出一套可用的测试系统;陈默在实验室里测试不同参数的氙灯,记录着每一次失败的数据;林秀英在镀膜机前,尝试着第十六种工艺参数组合。
而李维民和苏晓寒,在办公室里整理着所有的技术资料,准备着明天头脑风暴的议题。
凌晨三点,苏晓寒趴在桌上睡着了。李维民轻轻给她披上外套,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从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本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但此刻,她和他们一样,在深山里,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熬着夜,操着心。
为什么?
李维民知道答案。因为有些东西,比个人的舒适更重要;因为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要坚持到底;因为有些人,天生就是追光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没有月亮,但繁星满天。那些星星,每一颗都在燃烧自己,发出光,照亮黑暗。
就像基地里的这些人。
也许他们发出的光很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
封锁线在前,困难如山。
但山就在那里,就是要被跨越的。
光就在前方,就是要被追逐的。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尝试,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走出自己的路。
一条属于中国的,追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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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