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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被空投给蓝花楹的
原创首发
作者/丁海明（辽宁）签约诗人
本文图片 作者提供
异木棉的花枝
只能划入攀枝花市的日常生活
木棉才是它的本色
跟着金沙江涌入渡口的心灵
渡口，我喜欢喊它这个小名
蓝花楹不光是四月份的孩子
还是我下塌的酒店
窗帘是蓝花楹
拉开后还是她的身影
出门也是
我被花的升腾浸透
衰弱的过程需要些时日
粗糙的描述
蓝到紫的碎末
其实是有形状的
有朵
三线工人的后代
不只是因为很动感情
才发出这些颤音
何况
当年建设三线的花名册上
因为我的哭闹
也添上了我的名字
蓝花楹原来是我的任性啊
注定会导致我被空投错了位置
大大偏离了枣子坪
耐火厂子弟小学
还有离母校连跑带颠的
五分钟远的下坡处的席棚子
它的内部
最清晰的画面是
一九七六年一月九号的六点半
学校那儿树上的大喇叭
帮我爸削了几下芋头后
我爸流泪了
被我剪了胡须的小猫
不去注意这场景
突然发起了袭击
假装要直线
却绕个大弯
经过毛巾被的几个皱褶
捕获我的手指
听说童年的母校长了几层皮
最外的一层叫
攀枝花市第二十一中小学校
去吧
替爸爸去吧
一定会非常想爸也要去
还是有些不敢
攀枝花用冬天的粉红
没鼓满我的勇气
顺延到四月份再去吧
接上面提到的碎末
没耐心等到蓝花楹开始飘落
没耐心迎到蓝花楹沾身
去捡拾点碎末
抹在肩头
刻意又怎样
不影响真心
重复着花语去慷慨就义
“宁静的深远
绝望中等待爱情”
《我会被空投给蓝花楹的》 创作札记
文/丁海明（辽宁）
写这首关于蓝花楹与渡口的顺口溜，动笔的初衷就是想把四月蓝花楹的紫，和一九七六年一月九日清晨的白，揉进同一段记忆里。蓝花楹的碎末落肩头，沾衣襟，是往后回攀枝花最直观的念想与想象。白是大喇叭里哀乐的底色，是爸爸在山半腰席棚子里削芋头时，落在芋头皮上的那滴泪。周总理是一月八日逝世的，搁在当年的通讯节奏里，这样的重大消息总要隔上一天，才能正式公布于世。那年我太小，不懂周总理逝世有着多大的分量，如今想来，爸爸的眼泪呀，肯定比芋头的汁水更涩。而那只播报消息的大喇叭，就挂在耐火厂子弟小学的树上。这所建在山顶的学校，终日俯视着山下的耐火厂，耐火厂的右边，便是爸爸工作的运输部。山上的大喇叭声，在席棚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顺口溜里写母校“长了几层皮”，这比喻我想不牵强吧。在网上查到，母校的位置上，如今是攀枝花市第二十一中小学校，校舍翻盖过多次，校名也换了好几茬。等我往后旧地重游，站在那块熟悉的地盘上，亲手把这些新皮一层层剥开，去认大喇叭原来悬挂的位置，所谓“剥皮”，剥的是旧时光的壳。
蓝花楹是这首顺口溜的魂，是我和渡口之间的一枚邮戳。写它是“下塌的酒店”，是“窗帘的影子”，只因想起蓝花楹，便像跌进旧时光。当年那个哭闹着要在建设攀钢的花名册上添上自己名字的孩子，早已学着把乡愁藏进花影里。诗里说“被空投错了位置”，其实哪里是错，是蓝花楹的紫，把我定格在枣子坪的晨光里，定格在爸爸流泪的那个清晨里。
顺口溜的尾落笔“重复着花语去慷慨就义”，我心里攒着的那股劲儿才算落了地。这“义”，不是硝烟里的舍生取义，而是三线后代揣着乡愁的奔赴之“义”。替爸爸旧地重游，看攀钢新貌，侧耳捕捉运输部火车的悠长汽笛，把蓝花楹的花瓣别在衣襟上，将花语当作喊向故乡的口号。这份“慷慨就义”，无壮怀激烈的呐喊，只有怀旧的执念，以及对爸爸，还有我陈叔陈大刚、王多龙大爷、李洪恩叔叔的告慰。
最后落笔写“替爸爸去吧”，是真的想替他走一遍当年的路。爸爸曾把青春献给大西北的酒泉，后来听闻毛主席牵挂攀钢建设、念着大西南渡口夜不能寐，便揣着“为让毛主席睡好觉”的赤诚，一路风尘奔赴大西南，将壮年岁月埋进渡口的红土里。我是三线工人的后代，把乡愁种在了蓝花楹的紫里。攀枝花冬天的粉红没鼓满我的勇气，便顺延到4月份再去吧。
说到底，这首顺口溜写的不是花，不是校，是一个孩子长大后，对故乡最真切最笨拙的告白，是对父辈那代三线建设者家国情怀的深深致敬。
作者简介
丁海明《明心文学》签约诗人！2022～2025年被评为优秀作者！荣获都市头条优秀作者称号！1964年生于鞍山，1980年开始发表诗作，《诗刊》、《星星诗刊》多次发表作品。1992年毕业于辽宁文学院青年作家班，个人诗集《病孩子》，春风文艺出版社。停笔多年，2018年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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