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东去三十里,圃田故地,潮河之畔,便是列子长眠处。秋阳浅照,我与时齐先生王虹女士踏尘而来,穿过寻常村落的烟火气,寻至大孙庄村北那方窄长墓园,心头倏然静了——两千多年前,那位御风而行的先贤,便藏在这松柏葱翠里,藏在一抔黄土的沉默中。列子陵园守墓人陈国勤院长、著名导演张扬先生、著名书法家刘学志先生接情地接待我们。
墓园不甚阔大,宽不过数丈,长约四十米,甬道两侧松柏列队,枝叶凝着清润,像为访客拂去尘俗。迎面立着赑屃驮碑,三米余高的大理石上,列子像眉目淡然,碑顶太极图流转着古意,恍惚间似有清风掠过。墓前石碑镌“郑国时人列子之墓”,两侧联语“隐居圃田四十载,泽林神州八方人”,横批“古今仰止”,笔墨沉厚,道尽先生一生。旁侧两通古碑更见沧桑,一为明代“先源列御寇之墓”,一为民国“仙人列子之墓”,碑文漫漶,却如时光的印记,默默守护着这片净土。周遭散落二十余通碑刻,名家墨宝映着天光,贺敬之题“中国列子碑林”,李锐书“翰苑千秋”,字字皆是后世对先生的敬慕,只可惜墓园尚狭,更多碑石暂存仓中,待他日扩建,便成碑林胜景。
站在墓前,我俯身凝望那方土冢,不觉想起列子当年的模样。他曾面黄肌瘦,家贫常馁,却拒子阳十车之粮,道一句“非知己之馈,不受也”,这份清醒自持,在乱世中如清风自持。后来郑国变乱,子阳党羽尽诛,列子独安然无恙,这般通透远见,早已超越尘俗得失。世人最羡他“御风而行”,庄子笔下“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返”,何等逍遥自在,仿佛挣脱了尘世桎梏,与天地精神往来。可我知,这份逍遥从非虚妄,是他“贵虚”思想的外化——虚静无为,不执于物,不困于心,方能心似闲云,身如野鹤,乘风而游八荒。
先生隐居圃田四十载,不问世事,潜心著述,终成《列子》八卷,亦称《冲虚真经》。书中百余篇寓言哲理,愚公移山的执着、夸父追日的赤诚、杞人忧天的思辨,至今仍照彻人心。他言宇宙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早于西方论天地生成;他倡生死为一气流转,生不足欢,死不足悲,这份通透,解了多少世人执念。比起老庄的玄奥,列子的思想更贴尘世,他讲种有机、论力命,承认天命有常,亦不废人事努力,这般平衡,恰是处世的智慧。
风过墓园,松柏轻响,似先生低吟。遥想当年,圃田之地潮河汤汤,枣林遍野,先生或耕读于田亩,或静坐悟大道,晨观旭日东升,暮看炊烟四起,心与天地相融,方得“御风”之境。如今潮河依旧,枣林虽非旧貌,可那份虚静之气,却浸透了这片土地。往来拜谒者,或为寻先贤足迹,或为求心安之法,站在这方小墓园里,纵有万般烦忧,也会被这份沉静抚平。
离去时回望,墓园隐在村落间,不事张扬,一如列子当年的处世之道。他未曾封侯拜相,未曾建功立业,却以一部《列子》、一身风骨,被后世尊为冲虚真人,受千秋敬仰。原来真正的不朽,从非权势功业,而是思想的光芒、精神的力量。列子早已化作风,化入天地,化进每一个读懂他的人心中——所谓御风,从来不是肉身飞升,而是心无挂碍,行止由心。 不由有感而赋诗一首:
道家风骨继黄老,静穆修身远是非。
纵使人间多利禄,超然一笑驭风归。
此番拜谒,不求悟道成仙,只求携一份虚静前行,在尘世中守本心、知进退,不负先贤遗风。
作者:梁九州,1963年出生,河南临颍人。姓名学专家,奇门风水应用专家,诗人,国家一级美术师。河南省易学专家联谊会常务副主席、河南省黄帝宅经文化研究会执行会长兼秘书长、九州医道书画研究院院长、河南省星象姓名研究院院长《河南大智慧》、《九洲演易》主编。荣获“河南省易界功勋人物”和“国学传播优秀人物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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