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牛肉泡馍的暖
作者/李晓梅
早上起来,我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哇!天阴着脸呢。也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就是灰扑扑、厚墩墩的一大片,严严实实盖在头顶上。光秃秃的树枝戳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是被这天气给黏住了。空气干冷干冷的,明明隔着玻璃,却好像已经能闻到外面那股凛冽的味儿。我心里嘀咕,这老天爷,准是半夜跟谁怄气了,这会儿还沉着个脸,阴得能拧出水来。预报说零下三度到九度,还有大风。风还没见影儿,寒气却已经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丝丝地往骨头里渗。
太阳呢?大概也耍起性子,干脆躲在那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上工吧!没了太阳,世界就像忘了点卤的豆腐脑,灰白灰白的,没了精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平常阳光好的时候,枝枝桠桠在地上描出可多好看的影子,这会儿也蔫蔫的,只剩一副黑黢黢的干净骨架,瞧着怪冷清的。
时候不早了,该回老妈那边张罗午饭了。骑上我的小电驴几分钟到家了!就寻思着天这么阴冷,人心里也跟着发闷,得吃点热乎的、扎实的,才能把寒气赶跑。昨天不是煮了牛肉嘛,正好,今儿就吃牛肉泡馍吧,让老爸老妈吃得暖和些。
我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切成薄片。葱啊蒜苗啊香菜啊,洗净切好。馍掰成小块——其实该手掰的,但想着快些,就用刀切了。再把昨天煮牛肉的汤倒进锅里,开火。粉条是早就泡好的,搁在一边等着。
炉火旺旺的,锅里很快咕嘟起来,肉汤的香气一股股往外冒。我把馍块倒进去,翻煮几下,再铺上牛肉片、粉条,撒上葱花、香菜、蒜苗末,最后浇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
这香味,跟花香、香水味都不一样。它沉甸甸的,暖融融的,带着油润的丰腴和香料踏实的恳切,是过日子的底气。我闻着这味道,心里那点因为阴天而来的憋闷,好像也被热气化开了一个小口子。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眼窗外。哎?天的脸色,好像不像早上那么难看了。那块厚墩墩的灰云,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一些,薄了一些,透出点朦朦胧胧的青白色。太阳还是没影儿,但那股压人的闷劲儿,总算松动了些。风好像也来了,在窗外低低地“呜”着,摇着树枝,反倒把最后那点僵着的气氛给扫走了。天这张脸啊,像是慢慢转过来了,虽然还没笑,但绷紧的嘴角,总算缓了缓。
一碗碗热腾腾的牛肉泡馍端上桌,白气直往上冒。炉子里的火正欢实,橙红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围坐的人脸都映得红彤彤的。老爸凑近碗边看了看,吸了吸鼻子,却问:“不是还有羊肉嘛?咋又做牛肉的咧?”
我笑了,嗓子有点哑地对老爸说:“我有点感冒,嗓子疼,怕吃羊肉更上火呀。”
老妈已经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抿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接过话:“牛肉泡馍也好吃着呢。煮得烂烂的,味儿也正,我也嚼得动。”说着又夹起一块炖得酥软的牛肉放进嘴里,点点头:“嗯,香。”
我心里一暖,对老爸说:“您别急,过两天等我感冒好了,嗓子利索了,一准儿做羊肉的,肥汤,咱美美吃一顿!”
坐在旁边的弟弟妹妹也端着碗,妹妹笑嘻嘻插嘴:“就是,爸,您看大姐一回来,咱家饭都不带重样的!”弟弟埋头扒了一大口,含糊地应着:“嗯,香!”
我们都笑了起来。屋外,风还在吹,天光也亮堂起来,阳光不知啥时候跑了出来,温柔着大地。屋里炉火噼啪轻响,不停地散着热气;手里的大碗烫乎乎的,牛肉的浓香、馍的麦甜、汤的醇厚,混着辣椒油的一点呛劲儿,呼呼地往心里钻。吃得额头冒了一层细汗,鼻尖也湿漉漉的,嗓子眼里那点毛刺刺的疼,好像也被这稠稠的、温润的汤给熨平了。
我们围着大圆桌,也围着炉火,更围着老爸老妈。碗筷轻轻的碰撞声,吸溜汤水的动静,偶尔的说笑,嗡嗡地响成一片。这声音不吵人,反而像一床软乎乎的厚棉被,把我们裹在里头,把窗外的寒冷隔开了。
是呀!幸福是啥呢?大概就是这样的大冬天里,有一碗自己炖得烂烂的泡馍,有几个愿意吃你做饭的人,围着一炉旺旺的火,说说笑笑,把那些寒气啊、琐碎啊,都就着滚烫的汤,安安稳稳地咽下去,变成身上一阵一阵的暖意吧!
写于2026年1月14日下午4:58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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