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塬路的摆摊人

文/田牡丹

元旦前后的两场雪，涤荡了空气中的浮尘，驱散了冬季易暴发的病毒细菌，使这个冬天成为三年来最美的光景。也是雪下的不多，在人群熙攘之处就成了稀罕物，于是，几位挚友相约，一同前往周塬路赏雪。

我们的车辆行至周塬路，窗外的景色逐渐被银装素裹的景象所取代。道路两旁的树木挂满了晶莹的雪花，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冰雕艺术品。在骆峪水库观景台，我们迫不及待地下车，凛冽的空气迎面而来，瞬间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中午还是纷纷扬扬的雪花，现在如细细碎碎的棉絮一样，轻柔地飘着。青砖铺就的观景台，显然蒙上了一层薄冰，留着游人踩踏的痕迹。

春秋之际满目葱茏的群山，如今已化作一条条、一簇簇、一朵朵的模样，恰似万朵银花凌空绽放。 骆峪水库凝结着薄冰，倒映着群山朦胧的雄姿。银白的花絮从山顶的天际飘落，在薄薄的冰面上融作滴滴水珠，宛如琼浆玉液，晶莹剔透。

因为惦记着下面的几个景点，我们准备上车。突然一个老人端着一盘碎片递给我们，诚恳地说：“这是自家做的山药片，尝一下，不要钱。”他说着，把那一盘碎片又往我们的面前推近了一点：“尝一下，不要钱。觉得好吃，就送给你们一包。”几人双目对视，都捏了一小片品尝，味道清新，爽脆滑嫩，入口即化，都不约而同地连连称赞。看着我们称赞，老人很开心，动作利落地走到摆货的车上，取下一大包山药片。

看着老人提着山药片向我们走来，那感觉就像打着送鸡蛋的名号，诱惑老人买劣质电器的人，我含在嘴里的山药片瞬间无味。朋友和我对视了一下，都知道这是一种最拙劣的推销手段，但也理解老人的做法，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冰天雪地里摆摊卖货？

“都不容易，咋能白拿你的东西？山药片不要了，拿一包爆米花。”我边说就要扫码付款，朋友把我推向一边，表示她要付款。

看着我们争着扫码付款，老人急忙解释道：“不要钱，不要钱！下雪天，上来的人少，这点山药片就是送的。”他见拦不住我，又去拦着我的朋友，我俩都是女的，他显得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天气冷，来的人少，山药片是自家做的，放得时间长了不好吃。就说这次送给你的，觉得好吃，下次来了再买。”

老人说着，把一袋爆米花递给我，看我们不接他手里的山药片，就隔着车窗塞进车里。另一位朋友因留恋风景拍照而姗姗来迟，她也认出了老人，简短的几句寒暄，老人又送了一盒火罐柿子和一盒冻柿子。尽管朋友悄悄付了款，看得出她的心里也是暖融融的。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谦和的卖货人，不由得多看了老人几眼。

老人头戴雷锋帽，穿一身干净的迷彩防寒大衣，脚穿厚底特制大棉靴，看着笨重又暖和。老人身上还有一种自带的气场，让人感到亲切又熟悉。这种感觉像极了在工地上干活的家人兄弟，年龄把他们划到了老人的行列，但他们的精神不服输，宁愿帮助儿女也不会向儿女伸手要钱，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拖累别人。看似不在乎身外之物，内心却非常渴望得到理解和尊重。

车辆启动后，认识老人的朋友说，这个人的年纪其实跟我们差不多。听朋友这么说，几个人都表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原来，这个人是附近的村民。前些年搞活经济，不少人出山打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妇孺。他家十几亩坡地种着果树和药材，正赶上挂果采摘的好时节。夫妻俩仔细算了笔账：老人年纪大，照管不了两个孩子，外出打工就得带上孩子，可他们既没文凭也没技能，进工厂干一年，也只能够两个孩子的学费、房租和一家人的生活开支。后来他们用心打理自家果园，又承包了十几亩猕猴桃园。这个人脑子活，贷款买了辆客货车，不仅拉着自家的水果、药材去城里卖，还收购山货。一来二去，几年光景，还清了买车贷款，还盖起了新房，惹得不少人羡慕。可男人有钱后渐渐学坏，妻子接受不了现实，意外离世。没了妻子，他才如梦初醒，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跟那些有过往的女人断绝了往来，当爹又当妈，专心致志供子女上学，让他们接受良好教育。直到周塬路开通，他在这里摆摊，用山里人特有的真诚谦和，在这条最美的旅游线上留下了的身影。

在这风雪旅途中，我们的心头萦绕着融融暖意，这正是这份舒适的安全感和无言的约定，使我们追寻着红色印记，在油菜花海观景台畅想明年的丰收；于青山脚下聆听索娘娘的传说；在龙阳沟，我们与熙攘的人流共赏“半坡红梅独绽放，万朵雪花作云泥”的盛世美景。在回家途中，我们几个大美女还恋恋不舍，像不知疲惫少年，翻过围栏，跑到在雪地里摸爬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