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定制时代（小小说）
黄新
老马年近六旬，并不是区文化馆的书法家而是林业局的干部。过去二三十年时间里，他常年三下乡，给村镇写对联、题牌匾。如今社会转型，他更多时间待在家中，书房墙上挂满了写好的作品……
“有需尽取，喜欢尽好。”他在朋友圈和公众号上写着。
老马的楷书确实独特。既有颜体的端庄骨架，又带点他自己说不清的“狷介”气——撇捺间总透着股不肯完全驯服的劲道。朋友都说，老马的字挂在家里，有股静气，又有味道。
他曾嗜烟如命，又好酒。常说“茶吃二汤，烟吸头口，酒嘛，53度以上便行”。去年体检后，他把烟戒了，酒也减了。“烟伤肺，酒损肝，唯有茶益身。”他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像宣纸上的墨韵。
退休通知下来那天，老马没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多写了几幅字，其中一幅“随遇而安”墨迹未干。
不再参赛后，他的字反而更受欢迎。婚丧嫁娶、店铺开张、节庆活动，总有人找他。老马来者不拒，只问用途、尺寸，从不谈钱。
最近社区茶室兴起，老马的“禅茶一味”成了抢手货。他不再千篇一律，而是先问茶室风格：新中式还是日式简约？墙面颜色？灯光如何？根据这些，他调整字体大小、墨色浓淡、布局疏密。
“马老师，您这算是定制书法了。”开茶室的年轻人说。
老马想了想：“算是吧。字要活在空间里，和人一样，得找对位置。”
冬至那天，文化界同事聚会。文化馆的馆长举杯：“老马，退休后有什么打算？开个工作室？”
老马摇头：“就这样挺好。需要的人自然找来，我写他们需要的字。”
“不觉得可惜吗？您的字是够资格办展的。”
老马抿了口茶：“以前觉得书法是艺术，得供着。现在觉得，字就是字，能贴在门上、挂在墙上、让人看着舒服，就够了。”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每幅字都知道要去哪里，比摆在展厅里等着不知谁来，踏实。”
聚会散后，老马步行回家。路过一家新开的茶室，玻璃窗内挂着他写的“一期一会”，在暖黄灯光下，墨色温润。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马老师，我下月结婚，想求幅‘同心同德’，可以吗？”
老马回复：“好。婚礼什么色调？场地多高？”
发送后，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但每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亮着。
“定制时代。”他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这词不错。不是被动等待，也不是盲目生产，而是知道每一笔每一划为谁而写、为何而在。
就像此刻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知道哪盏灯是为他亮的。
这就够了。老马想着，加快了脚步。书房里还有几张宣纸，今晚该给那对新人想想字的布局了。
……
汪晓东作于2025.11.9
改定于2026.1.12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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