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肇源非遗”坊
文/吴宝玉
雪在脚底下“咯吱”一声,像是谁先替我叩了门。我循着导航拐进肇源老城的背街,巷口风把棉帽吹得倒扣在脸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彩排。原本十分钟的路,被我走成了半小时的迂回——看到的视频把我定位到县总工会四楼,寻遍了整个四楼,也不见网上看到的标记。由于是元旦假期,各个办公室都是铁将军把门。我几乎怀疑那消息是假,却又不甘,折返时忽见那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门,像给我递暗号。敲开房门问过才得知,肇源非遗坊就在对过街道边的图书馆三楼。
玻璃门镶嵌的图案是一幅白底红格的扎染布面,图案为对称的冰裂纹(也叫“碎冰纹”)。远看似一块敲裂的湖面,近看每一条裂纹都呈自然分叉,像寒冬窗棂上冻开的冰花;红格与留白之间过渡柔和,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正是手工扎染捆扎时染料渗透不均留下的“呼吸感”,成为非遗工坊的标识门面。灯光从内散发出来,裂纹里仿佛真的嵌着碎冰的闪光。我伸手,指尖先触到门环的冷,再触到门缝的裂,像触到一段不肯愈合的疤。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屋内的灯光折射过来,像给来者铺一条白毯。
影壁墙迎面立住,紫得发亮,像冻土上突然开出一朵巨大的紫罗兰。“肇源非遗”四字像是老匠人用扁刷一笔笔抹出,笔锋里藏着冰裂的纹路。
绕过影壁,唐寅伞挂满棚顶,各类非遗物品摆满展台,光从棚顶倒灌下来,像给所有物件镀了一层流动的银。右手边,24只灯笼分4排悬挂,每排6个,对应春夏秋冬和24节气。电暖器的风一吹,灯笼纸薄得颤,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谁在用指甲叩农历的窗棂。
展台上那件宋锦,是一幅宽长的腰带,深蓝底,银线织出“冰裂纹”,像把一片冻湖穿在身上。指尖滑过去,银线忽暗忽亮,仿佛湖面下的鱼眨眼。腰带上还放着几枚胸针和几枚簪子,多是蝴蝶簪。我屏住呼吸,怕呵出的鼻息把蝴蝶惊飞。
再往前,泥塑们蹲在展台,集体沉默。最惹眼的是那套十二生肖。个头儿不过拳头大小,却个个鼓着腮、瞪着圆眼,像被零下三十度的风冻住了表情。
蹲守在角落里的一黄一红布老虎,威风凛凛。它并非寻常的红黄,而是紫底金纹,毛茸茸的。我抚摸它,感到一股子陈年的麦香,仿佛抱住一整片夏末的麦场。
顺着布老虎往上看,满棚都是打开的伞,伞面绘各色图案,北方的五角枫,南方的银杏叶,荷花,翠竹,烟雨飘渺水乡,雪盖屋顶的民居,一伞之隔,像把江南整个搬进了东北的雪窖。
另一展台上,掐丝珐琅裹着釉色,像把雪意烤成青绿。那组锻铜非遗产品,透着微光,骏马奔腾,勇士悬器。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我慢慢体验着,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像一条不肯离身的尾巴。出门时,回头望,影壁墙上的紫字竟泛出金边,像冻土上燃起的火。门再次“吱呀”,风把光推出来,也把我的身影抹去,仿佛从没人来过。
可我知道,我带走了些什么——布老虎头上的绒毛,剪纸边缘的冰裂纹,满绣婆娑在竹影里的风。它们在我胸口悄悄合奏,像把整个肇源的冬天,缩成一粒会发芽的种子,埋进我滚烫的脉搏。(初稿于2026年1月12日于家中)
张浚杰《墨韵人生》词曲苏东方
女书市级非遗传承人张浚杰
(责任编辑 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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