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东汉
我的妻白彩岚同志离开我已经十二年了,我独自住在她住过的房间时,总觉得她陪伴着我,望着她的遗像,好像胆正了许多。每当我孤独的时候,她就来到我身边,或是闯入梦境,或是映入脑海,每次扮演的角色不同。
这不,她以诗友的面目来到我的笔下,使我回忆往事如昨,清晰如工笔画。
我们与众不同的婚姻是先定婚后恋爱。我最早曾给她写过一首诗,回想起来只有最后两句:“心中独爱一株兰,路柳墙花皆漠然。”可见感情的专一。
有一次,彩岚向我提出,要我给她买一条灯芯绒裤子,她的闺蜜早都穿上了。我欣然答应,正当我准备买灯芯绒布料时,她却坚决阻止,我莫明其妙。后来才明白,是我一首诗使然。原来,我看到隔壁四妈家石榴树开花,此后又在市文化馆开会时看到美人蕉开花,就写了一首诗压在书桌玻璃板下:
“石榴花小结实大,
据此可笑美人蕉。
不学无术守妆台,
恰似笼中花翎鸟。”
她读了这首诗,坚决不要灯芯绒裤子了。她还表示,绝对不当花翎鸟。我知道是诗让她想多了,百般解释才说通,灯芯绒布料还是买了,灯芯绒裤子也穿上了,在闺蜜面前也不逊色了。但她此后生活十分节俭,思想进步很快,加入了共青团,当上了团支委和妇女队长兼记工员。
我和她同游天池寺,边走边采路旁枸杞。我有感而发问她:“你说,这枸杞为什么是甜的?”她毫不思索地回答:“因为它根是苦的!”我听了一愣:这不是一首自由体小诗吗?
我从延安归来,要写一首仿信天游《延安行》,写到陕北高塬上的河水时,想准确地描写与平原不同特点的泥岸石床落差大的小河,找不到恰当的词语。这时,彩岚说:“你就写‘明光光的河水石坡坡上流。’”我就这样写,觉得很形象,很逼真。这首诗发表于《西安日报》,其中有一句是她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天晴后,我和彩岚在院子扫雪,用架子车往地里送。井边的竹子被雪压弯了腰,扫帚一撞,雪落竹挺。我和彩岚合作了一首打油诗:
“大雪压竹子,
竹子不害怕。
待到雪消化,
仍然端端奓。”
我实在想不清楚哪句是她的,哪句是我的,总之是俩人合作即兴囗占的。
看来,我走到那里,我的彩岚如影随形,我的孤独屡次被她驱离。身形的顾盼受时间空间限制,灵魂的融洽是永恒不变的。我的诗性不息,有她伴随。
2026.1.1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