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枚警徽的山河岁月(散文)
文 / 李春新(四川)
又是一年1月10日,晨光漫过窗台,落在那枚搁在相框里的旧警徽上。黄铜的光泽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那道浅浅的划痕格外醒目——那是2003年抗洪抢险时,被木桩狠狠磕出来的印记。“110”三个钢印字,却依旧透着当年的铮铮骨血。我这个退了休的老警察,总爱在这样的日子里泡一壶浓茶,让记忆顺着茶香漫上来——那些藏在警号里的日与夜,那些刻在街巷里的寒与暖,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只是一个个沾着烟火气的寻常日子。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腰里别着一台老式对讲机,跟着老所长巡街。那时还没有“110报警服务台”的说法,群众有急事,要么往派出所跑,要么扯着嗓子喊。老所长总说,警察的脚,就是群众的“110”。我记得1986年的冬天,所里传来自广州的消息,说当地建起了全国第一个110报警服务台,一部电话,就能连通千家万户的急难。那时的我们,还想象不出后来的智能调度、视频出警,只觉得这法子真好,像给城市装了个“贴心的耳朵”。我攥着手里的对讲机,忽然盼着,这样的“耳朵”能早点长到我们的街巷里。
后来,漳州110的经验传遍全国,“有警必接、有难必帮”这八个字,被我们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也刻在巡逻的每一步里。1996年的夏天,所里终于装上了第一部程控电话,淡绿色的机身摆在值班室的桌上,亮得晃眼。我第一次用它接警,指尖触到听筒的瞬间,手心里全是汗。电话那头是老街坊急促的声音,说家里的下水道堵了,污水漫了半屋子。挂了电话,我拎着工具就往老街跑。正是三伏天,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下水道里的馊臭味呛得人直反胃。所里的年轻民警皱着眉往后退,我脱了警服外套,挽起裤腿就往污水里蹚。那时候哪有什么专业疏通设备,靠的就是一根竹篙,一双手,一点点把堵在管道里的淤泥、杂物掏出来。居民们搬来小板凳,递上晾好的白开水,看着我腿上的污泥,一个劲儿地说:“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这句话,比任何嘉奖都管用,让我忘了腿上的污泥,忘了鼻尖的臭味。
这样的事,在从警的几十年里,实在太多了。寒冬腊月里,送迷路的老人回家,看着老人家门口亮起的昏黄灯火,心里比揣着暖手宝还热;暴雨倾盆时,守在积水的桥洞下,提醒过往的车辆绕行,直到天亮时看到第一辆公交车安全通过,溅起一串清亮的水花;除夕夜,在所里煮一锅白菜猪肉饺子,听着窗外的鞭炮声,看着值班室的电话安安静静,就觉得这一年的辛苦,都值了。而那枚警徽,跟着我走过抗洪的堤坝,守过雪夜的街巷,划痕被岁月磨得浅了,却愈发嵌进了我的骨血里。

2020年的那个夏天,听到国务院批复设立“中国人民警察节”的消息时,我正坐在院子里擦警徽。蝉鸣聒噪,阳光刺眼,我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划痕,忽然就红了眼眶。原来,我们这群默默守护的人,我们脚下的路,我们手里的活,我们心里的念,都被国家记着,被人民念着。这个节日,不是什么虚名,它是一枚勋章,挂在千万民警的胸口;它是一声问候,送给那些牺牲在岗位上的战友;它更是一种承诺,刻在“人民公安为人民”的誓言里。
如今,我早已褪下警服,却总爱站在窗前,看街上驶过的警车,看那些穿着藏蓝警服的年轻身影。他们的对讲机更先进了,他们的出警更快了,他们守护的城市,也更繁华了。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警徽上的光芒,为民服务的初心,还有110这三个数字里,藏着的山河岁月,人间烟火。
这个1月10日,阳光正好,茶香袅袅。蜀地的风里,裹着老茶馆的吆喝声。我摩挲着相框里的旧警徽,忽然想起老所长说过的话。这枚磨去棱角的警徽,藏着的从来都是街巷里的灯火,与灯火下的安宁。
【编后荐评】
散文以“一枚警徽”为线,穿起一位老警察跨越三十年的山河岁月。从腰别老式对讲机、脚作“110”的年代,到程控电话响起、污水里徒手疏通的场景;从寒冬送归、暴雨守桥的日常,到听闻“中国人民警察节”设立时指尖发颤的动容——作者始终将笔触落在“沾着烟火气的寻常日子”里。警徽上的划痕,是抗洪抢险的木桩所磕,更是岁月与使命共同打磨的印记。文章语言平实如家常叙话,却因细节的真切而充满温度:竹篙掏淤的馊臭、除夕值班的饺子、相框里温润的黄铜光泽……这些细微处流淌的,正是一代代民警“有警必接、有难必帮”的质朴承诺。结尾回到1月10日的晨光与茶香,警徽虽旧,守护如初,在个人记忆与时代变迁的交织中,完成了一曲献给平凡坚守者的深情礼赞。
作者简介:

李春新,四川大竹人,大学文化,退伍老兵,公安退休。现任四川某公司副总经理,某大院党支部书记。曾在巜达洲晚报》,《天府诗人,中外诗人》《当代文学家》《天府散文》发表多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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