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里的人间烟火
文/高书海
作者简介,河北沧州献县人,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沧州夕阳红读书会会员,沧州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原海军航空兵部队退役军人。偏爱以质朴笔触描摹乡土烟火,于寻常赶集、田间闲谈里打捞生活暖意,文字里满是对家乡热土的赤诚与热爱。
双休日的最后一天,忽然心血来潮,想去赶郭庄大集。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不过是想凑个热闹,沾沾人间烟火气。
连续两日两夜,风搅着寒意在天地间肆虐,分不清是西北风还是东北风,只教气温断崖式下跌,凛冽的气流呼啸着刮过街巷。我骑上电动车便出发了,家里倒是有辆破汽车,只是此刻懒得开——不这般折腾,又怎尝得到寒风中挨冻的滋味?一路东行,从尹屯出发,穿过刘套庄村南的水泥路,直奔东固路而去。
沿途的冬景撞入眼帘,路北成片的五角枫,褪尽了绿叶的遮掩,裸露出遒劲的枝桠,反倒生出一种疏朗的骨感之美。树林间,一行行新式喷灌设施整齐排列,在冬日里静候着来年的春耕。不知谁家的杏树林,树身粗壮伟岸,阳光穿透交错的枝条,在肥沃的田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片沃土滋养着世代耕作的庄稼人,他们的勤劳与朴实,早已和这片土地融在了一起。记得从前水泥路南侧,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如今却没了踪迹。老话说“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没了梧桐的牵念,凤凰大抵也寻着别处的枝丫安栖去了。
途中我停了两次车,使劲搓着冻得发痛的双手,指尖早已麻木——竟是忘了戴棉手套,这般挨冻,倒也是自找的。
再往东行,便听见隆隆的机器声。几处木材深加工的厂子,此刻正开足马力忙碌着。东固路上车来人往,郭庄的红绿灯下,车流有序穿梭。一旁的307国道依旧车轮滚滚,却也时常拥堵。劳累的货车司机,遇上前方堵车,便抓紧时间在驾驶室里打个盹。有时前车早已驶远,后车的司机还在酣睡,后面的车辆不明就里,只能跟着堵在路中。心急的人便上前拍打驾驶楼,司机猛然惊醒,慌忙发动车子赶路。这般拍打车窗的活儿,我年轻时跑长途货车,也曾没少干过。
小心翼翼地穿过国道,牛羊鸽子市便到了。鸽子市显得有些冷清,收鸽子的小贩还是那几张熟面孔。前几年一时兴起,我也曾养过两年鸽子,无奈不擅打理,最终只得放弃,鸽笼、鸽窝都送了人。别人养鸽能赚钱,我养鸽却只赔不赚。圈养的鸽子终日喂着现成的食料,哪比得上人家放养的——漫洼野地里自行觅食,体格健壮,毛色也鲜亮。别人的鸽子能卖十几元一只,我的鸽子拿到集上,最多只给五元,可不就是赔本的买卖?看来我天生就不是做买卖的料。
天寒地冻,牛羊市里更是不见交易的人影,只有几辆收购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透着几分萧索。
转道走进商业街,这里倒是热闹了几分,只是比起前几年,终究还是冷清了些。许是应了那句“钱越来越难挣,日子只得精打细算”的话。街两旁的摊位挨挨挤挤,红的辣椒、绿的时蔬,还有各色干鲜炒货,琳琅满目。手艺人用高粱秆编的帘子、箅子,透着质朴的烟火气;牛羊肉、下水杂碎,香气混着寒气飘散;蒸包子、菜团子、玉米小米窝窝头,热气腾腾地勾着人的馋虫;修理电器的、揽农家活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倒也应有尽有。
我推着电动车往北走,顺手买了两兜鲜蘑菇、一小袋麻山药。抬手捂了捂冻得通红的耳朵,暖意刚漫上来几分,目光便被不远处的冰糖葫芦摊勾住了。不止一个摊位,北面还有两家,鲜红的山楂、饱满的山药豆、玲珑的小西红柿,还有点缀着的绿色玫瑰,在小贩手中裹上滚烫的糖稀,往草靶子上一插,便成了一串串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甜香吃食。看着来往的人买得热闹,我忽然心念一动:何不买几串,带回家给老伴尝尝?
老伴自打跟我结婚四十多年,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一手拉扯大一双儿女,纵使没有惊天动地的功劳,也有着说不尽的苦劳。想起年轻时,家家户户都兴养鸡,那时村里还没通自来水,我常年跑货车不在家,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肩上。养鸡离不了水,我便趁去山西拉煤的机会,从产大水缸的山里买回十个水缸。老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二里外的水井挑水,两只水桶在肩头颤悠悠地晃,一趟又一趟,直到把十个大水缸都挑得满满当当。
我这人天生一副直性子,刚直不阿,向来不屑于逢迎讨好,一辈子都是一是一、二是二,凭本事吃饭。今日倒是想破例一回,也学着旁人的样子,给老伴献回殷勤。
走上前买了十串冰糖葫芦,正端详着,忽然认出摊主——“哎哟,这不是咱村卖糖葫芦的王老兄吗?”王老兄也认出了戴着口罩的我,他的嘴皮子向来利索又甜:“是你呀!这糖葫芦哪能要钱!”我笑着摆手:“那可不行,东西又不是你自家产的,你不收钱,我可就不买了。”扫码付了钱,王老兄却硬是又多塞了两串给我。我连忙推辞:“快拿回去,做买卖都不容易!”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人家却待我这般热络,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郭庄集已逾几十年之久,郭庄镇政府所在地,原称郭庄人民公社,后称郭庄乡,现为镇人民政府。郭庄村变的越来越好,唯独不变的是三,八集日。
我出了集贸市场,骑上车往家赶。风依旧嗖嗖地刮着,寒气逼人,可这一趟赶集下来,心里反倒涌着阵阵暖意,先前那点冻意,竟也消散了大半。
2026.1.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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