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红梅路和幸福巷旧事
——追忆遵义地区电视台支部书记刘宗生
宁东华
我总记得红梅路半山腰上那栋低矮灰白的老房子,遵义地区电视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办公房。每天上午,当早晨的日光从东方穿过那已经吱呀作响的木窗,在有些泛黄的石灰墙上投下耀眼光影。在这片光影里,总会看见刘宗生书记端着搪瓷杯,站在办公室前,迎接前来上班的工作人员。

遵义市红梅路的遵义地区电视台大门
1986年12月31日上午,我被通讯员叫到昆明陆军学校后勤训练大队大队长刘旭初的办公室。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还有两位地方来的同志,这两人其中有一个我认识,是《遵义报》副刊《红花岗》的编辑伍本芸,另一位我是初次见面。刘旭初对我说:“小宁,这两位是遵义地区电视台的领导,一位是书记刘宗生,一位是副台长伍本芸,他俩的意思是到部队里借你到地方工作一段时间,主要是搞电视新闻。”就这样,我被借调到遵义地区电视台,成了一名编外的记者。
我刚进台里,就被分在新闻部做责任编辑。办公室是位于毛主席故居下面叫做幸福巷娄山关电视发射台家属楼的三间家属房,一楼两间作为办公室、广告接待处,八楼一间作为编辑室。这家属楼是水泥钢筋结构,墙壁厚实,冬暖夏凉,但采光不好,又是步梯楼。我每天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从一楼到八楼要爬好多回。

从左至右依次为宁东华、伍本芸、刘宗生、詹花志、万山红、蔡丰杰、顾彬
听伍本芸副台长说,刘宗生书记是在红梅路上班,是抗美援朝转业军人出身。刘宗生书记他一直保持军人本色,为人低调,衣着朴素。周末经常到家属房旁边的菜地种菜,对自己主管的政工工作非常熟悉。大家亲切地称呼他为“刘老头”。他只是笑笑,从不解释和争辩,也不生气。
到遵义地区电视台工作近半个月后,我才第一次来到了位于红梅路遵义地区电视台本部,刘宗生书记的办公室在最北端,十来平方米左右,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简易旧书柜,塞满了马列著作和广播电视专业的一些书籍。墙上挂着遵义会议会址的水彩画,画面有些发黄了。

青年刘宗生
“小宁上来了,到处看一看,对面是家属楼,王永良、万学增、曾令书、莫光英等就住在那里。来请喝茶!”他为我泡了一杯浓茶,是本地余庆县的小叶苦丁茶,茶叶在杯子里缓缓舒展,热气氤氲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我说了声谢谢。
“小宁同志,坐。到电视台工作还习惯吧?”
我说还行。
刘宗生:“我也当过兵,参加过志愿军。”
第一次见面谈话很轻松,刘宗生书记也没有什么官架子。
后来我发现,他的温度藏在很多细节里:每逢重大节日报道,他就到幸福巷来看望记者;台里有人生病住院,他必定到病房探望:“赵朝友你要安心治病。”食堂饭菜质量下降,他会找办公室主任谈心:“万学增主任,有人说最近饭菜质量不行,怎么回事?”
他有一个搪瓷杯上印着“最可爱的人”,漆掉了大半,里面也被茶叶侵染成了褐色,但他依旧舍不得换,应该是忘不了那些峥嵘岁月。
听台里的其他人说,每次台里开会,刘书记总是最后一个发言,他从没讲大道理,只说事实。他有个习惯,每天下班前要在台里转一圈。不是检查,是看看。看看剪辑房(未搬到幸福巷之前,编辑室在红梅路)的灯是否还亮着,看看播出机房设备是否正常,看看传达室有没有未取的信件。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一次曾令书加班赶稿,他轻轻推门进来,放下一包饼干:“小曾,胃不能空着。”曾令书说:“家就在对面,我饿了,喊一声苏霞(曾令书的夫人)就可以了。刘书记还这么客气。”

板门店
由于我是借调来的,刘宗生找我谈话的时间不多,但刘书记爱讲故事,尤其爱讲志愿军故事。他不是照本宣科,而是讲他的过往:我所在的中国人民志愿军47军139师,是一支经历了长征、延安大生产运动的英雄部队。在1951年7月奉命开赴朝鲜古都——开城,担负着朝鲜谈判的警卫任务,即保卫中朝方首长安全、保卫谈判代表团安全、保卫中立区安全。谈判会议地址,是在开城高丽里广文洞的来凤庄举行。不久,又迁到南北朝鲜的板门店。在停战谈判期间,敌人耍尽花招破坏谈判进程。1951年8月19日晨,中朝方面军9人,由我团二营排长姚庆祥率领,沿板门店西面松林谷里附近巡逻,突然遭李承晚伪军的30余名武装人员袭击。姚排长当场中弹牺牲,当时他只有22岁。这就是震惊朝鲜半岛的枪杀军事警察姚庆祥事件。在举行追悼会时,我是其中一员,我方人员怀着悲痛的心情,悼念亲密战友姚排长。我在警卫工作四年多的时间里,始终以姚排长英雄事迹为榜样,不管酷暑夏天,还是严寒冬天,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站岗放哨,荣立三等功一次,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奖章。他说这些往事时,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了时间的河流。

青年刘宗生
1988年我专业正式分配到电视台工作,与刘宗生书记打交道的时间就多了。那时,每年春节遵义地区电视台都要举行“春晚”,刘宗生书记就主动承担起接待外请演员的任务。在1992年12月5日召开的1993年春晚的预备会议上,刘宗生书记觉得春晚现场放在过去的遵义宾馆飞霞舞厅,面积太小,容不下观众,建议放到遵义地区体育馆举行。在体育馆搞春晚,需要撤掉一部分座位,然后还得搭建舞台,请人设计舞台图纸后,大家开始施工,刚开始没钱请小工,遵义地区电视台和遵义地区文工团的干部和职工就自己干。刘宗生书记和我们一样,每天也干体力活。记得中午大家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于是就在体育馆旁边的一个小餐馆吃工作餐,由于都是体力活,天气又冷,大家食量大增。刘宗生书记看到“店小二”刚把一盘菜端到桌子上,参与施工的人员一人一筷子就把盘子里的菜夹完了,为此刘宗生书记笑了几天,说你们哪里像文化单位的人,简直就是一群饿捞鬼嘛。1993年1月15日晚,鸡年春晚如期举行,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小品导演焦乃积亲临现场指导,当时著名电影演员陈道明、知名歌手董文华、广州市鬼马歌星赵士林等应邀出席春晚,刘宗生书记在接待工作中,对他们嘘寒问暖,让他们很是满意。

1990年春晚结束后电视台部分工作人员与演员合影(右二是刘宗生)
有一天,我起床后,发现儿子尚未起床,马上就要到上学时间了,于是,赶紧叫醒儿子,让儿子急急忙忙漱口洗脸,背上书包。我就用单车将儿子送到学校门口,然后再往单位赶。正巧那天刘宗生书记到山下来组织学习。刘宗生书记问:“宁东华,怎么今天迟到了?”我将早上情况说了一遍。刘宗生书记:“你还住在昆明陆军学校高桥后勤训练大队军队的军营里,离单位是远了点。”我:“那怎么办呢,我们遵义地区电视台又没有房子。”刘宗生书记:“你说的的确是实情,我们单位应该搞集资建房,许多单位就是通过集资建房方式来解决职工居住问题的。这件事得与詹花志(时任遵义地区电视台台长)、伍本芸商量商量。”后来遵义地区电视台真的就搞了集资建房,我才从部队大院办了出来。

退休后的刘宗生
2012年,遵义电视台组织退休职工到山东旅游,一天大家从青岛乘船到大连,刚到大连,刘宗生说:“这里变化真大呀!”
我说:“刘书记,您以前来过?”
刘宗生书记:“1955年5月,我从朝鲜凯旋回国,奉命驻扎辽宁省旅顺杏树屯,我也成了一位军官,可以带家属了。1956年4月我夫人罗花英来到部队作为随军家属,次年罗花英生了我大女儿,因为是在旅顺生的,故我为她取名刘旅英,用了旅顺和她妈妈的名各一个字。旅顺后来和大连合并,并称为旅大市。1981年以后,大连划市旅顺划区,旅顺自此才成为大连市的一个区。”
我说:“这里挺好的,怎么后来去了遵义市呢?”
刘宗生书记:“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我退休后担当退休支部书记,每次组织学习,刘宗生书记都非常支持工作,次次都按时参加。
刘宗生书记2023年6月15日不幸驾鹤西去,享年90岁,受夏体强书记嘱托,我为刘宗生书记写了一副挽联:宗庙丘虚,抗美援朝离故土;生死攸关,战士自古重晚节。将名字嵌入联中,以示敬仰之意。
今天又逢元旦节前夕,回想起刘宗生书记39年前去部队借我的往事,历历在目,心有所感,偶成以上文字,表达追忆之情。
遵义市广播电视台资深记者 宁东华
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