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部关于生存与记忆的抵抗之书
——读李官珊长篇小说《家族》
李恒昌
李官珊的最新著作《家族》,是其在长期的儿童文学创作之后,进行的一次文学旷野的新的开拓。这部入选济南市海右攀登计划的作品,并非一部寻常意义上的家族史诗。它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散文化笔触,毅然潜入历史与记忆的深处,不是为了打捞往日的荣光,而是为了见证玉家几代人如何在时代洪流的极限拉扯中,完成了一场关于生存的壮烈舞蹈。在这里,家族不是温情的避风港,而是一个在重压下不断变形、耗散,却又一次次重组的生命共同体,其内核闪耀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坚韧。
家族基因:在看似虚无的荒原上开凿生命的意义
玉家的精神图谱,远非简单的“诗书传家”或“抗日爱国”可以囊括。它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的双螺旋结构:一端是玉老五、玉老三以血肉之躯进行的行动与献身,另一端则是玉老太爷、叙事者“我奶奶”以记忆与讲述进行的坚守与传承。
作品生动讲述了行动者的光辉与灰暗:玉老五的抗日,被剥去了浪漫的英雄主义外衣,呈现为一种“猫科动物强大而又孤独的本性”。他的英勇更像是一种天赋的、不容置喙的生命本能,一种在黑暗时代里爆裂的人性火花。即便结局是酗酒与在讲述中沉沦,这沉沦本身也构成了对虚无的激烈反抗。同样,玉老三的离家革命、玉老二的秘密工作,其动机深植于个人情感的创痛与知识分子对理想的炽热追寻。他们的牺牲,在家族的叙事中并未被神化,却如陨石般,以其自身的重量,在历史的荒原上砸出深刻的凹痕。
作品努力拓展记忆的锻造与抵抗:小说通过“我奶奶”那充满不确定性的叙述,直面了家族记忆的核心困境——“同一件事,每次讲得都不太一样”。这有点像王小波“时代三部曲”的视角。然而,这种“不可靠”非但不是缺陷,反而成为一种积极、完整的建构。历史真相在口耳相传中固然支离破碎,掺杂梦境,但每一次讲述,都是对遗忘的一次抵抗。玉家深藏的黄金、夹墙里的枪支,这些构成家族秘密的要素,在不断的闪回与变奏中,恰恰证明了叙事本身强大的生命力。家族的基因,正是一种在真实与虚构的裂隙间,执着地讲述自我、确认存在的叙事本能。
人物图谱:承载命运重量和质量的生命符号
作品中的人物,以其鲜明的功能性,承载了特定历史境遇下的生存状态,他们不是扁平的符号,而是浓缩了巨大生命张力的存在,也就是在无尽的矛盾中始终如一地求生存求发展的形象。
首先看玉老五(玉树信),他是“性能优越的金属”,是“处于捕猎程序的动物”。他的存在,是家族在乱世中勃发的、近乎野蛮的原始生命力象征。他对紫螺无望的爱与外在的抗日行动形成巨大张力,这并非简单的异化,而是一个完整的人在不同维度上,用尽全力活过的证明。
再看米氏(米金英),这位“劳碌的料子”,从猎户之女到乞丐,再到成为玉家的支柱,她的一生是一部沉默的史诗。她的“能干”本身就是对命运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反击。她用近乎生物性的顽强,将所有苦难消化为日常的劳作,在她身上,生存的意志本身被提升至一种令人敬畏的高度。
还有那个独特的叙事者“我奶奶”,她是家族的“温柔的墓碑”,更是记忆的守护神。她晚年的“返老还童”与对黄金的幻梦,并非衰败的征兆,而是生命在抵达终点前,对存在意义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富诗意的叩问。她最终归于“一堆灰白的粉末”,但她的讲述,却让家族的精神得以在虚无中延续。
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幅壮阔的图景:在宏大的历史叙事的漩涡中,个体以其独特的姿态,完成了对“生存”这一命题最极致的演绎。
时代洪流:既是生命吞噬者,亦是检验器和锻造炉
时代(抗战、饥荒、动荡)在小说中如庞然巨物,它不做价值判断,只是冷静地施加其影响。然而,正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人性的韧性才被锻造出光芒。
日本鬼子的到来,如同“瓷碗破裂的一瞬”,瞬间的毁灭性被具象化为二太太荷花塘的沉沦、周家兄弟被酸枣丛扎烂的尸体。但作者的笔触并未停留于残酷,更在于呈现毁灭之下,生命依然在抱有希望,在努力寻找其出路。
作品对于饥荒的描述也极具特色。“肚子饿瘪了,还可以填,日子总可以往前走……”这种近乎麻木的陈述,底层涌动的是一种更深刻的生命哲学——即使在最极端的匮乏中,对“烟火气”的渴望,对“日子往前走”的信念,构成了最根本的抵抗。
时代在《家族》中,是一个沉默的吞噬性力量,但玉家所有人的努力,无论何种形式,都是在延缓被吞噬的速度,并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努力留下自己的印记。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壮的胜利。
散文诗笔下的非典型小说构建
或许是李官珊长期致力于儿童文学创作的原因,使她的作品中具有一种诗性之美。这正是《家族》最核心的文学价值与昂扬所在。它大胆地摒弃了传统小说的戏剧性依赖,以一场形式上的冒险,成就了一部内在精神更为丰沛的史诗。
这首先表现在叙事节奏“慢”与“深”的有机结合:开篇不急于推进情节,而是沉入奶奶的沉睡、醒来、讲述,以及月季村的风土。这种“慢”是对浮躁阅读习惯的挑战,它营造了一种与土地、记忆同频共振的深邃呼吸感,让文本获得了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意象系统的诗意升华和拓展也是颇具匠心。月季与黄金是两个核心意象。月季“有贵族风骨,却又天生泼辣”,是家族表面荣光与内在生命力的昂扬象征;而地下埋藏的黄金,则是家族秘密、欲望与终极价值的隐喻。它们一个在阳光下绚烂绽放,一个在黑暗中沉默坚守,共同构成了家族命运不屈的一体两面。
作品展现了一种时空交错的记忆诗学:小说在“我奶奶”的当下、她的回忆、以及更久远的家族故事之间自由穿行,界限模糊。这种叙事本身就是对记忆本质最忠诚的摹写——它从不规整,而是以碎片、闪回和梦境的方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生命感的网。
最让人赞赏的是冷静之下的澎湃情感:“她五官不再清晰,面容浮肿……他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冰凉,比石头还凉,比冰块还凉……”这种白描,剔除了抒情的矫饰,只留下精准的物理感受。正是这种“零度叙事”,反而为读者留下了巨大的情感空间,让悲恸以一种更沉重、更持久的方式在心中回荡。
《家族》看起来并不像其他同类作品那样厚重,但很有自身的特点,在“家族类”作品中具有一副“女儿身”。它不是一曲哀婉的家族挽歌,而是一部关于生存的、充满力量的抵抗之书。它通过散文化的诗性笔法,将家族神话还原为个体在历史暴力下的生命挣扎与记忆创造。娓娓道来的玉家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的“传承”,并非固化的财富或教条,而是一种在极限压力下依然蓬勃的求生本能,一种在虚无的暗夜中固执地点燃叙事之火、直至星火燎原的勇气。它的创新与昂扬,正体现在这种敢于直面破碎、拥抱琐碎,并最终在非虚构与虚构的边界上,为那些沉默的、被历史洪流裹挟的个体,建立起一座用文字铸就的纪念碑。
作者简介:李恒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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