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文/李广昌
小寒刚过,园中草木萧瑟。我漫行于寂寂冬色里,偶然在一棵老树下,瞥见一株齐膝高的龙葵——纤直的茎干托着繁星似的紫果,在寒风里轻轻摇曳,像一位身披紫裳的仙子,静立于时光的薄暮中。这不禁让我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关于龙葵的传说。
相传在远古时代,有位名叫龙葵的仙女,精通百药,心系人间。一度瘟疫肆虐,百姓疾苦无医,她便舍却仙身,化作一丛丛挂满紫珠的草木,植根于大地。患病之人食其果实、煎其茎叶,竟渐次康复,击退瘟疫。世人为感念其恩,便以“龙葵”之名命名此草。自此,这平凡植株便被赋予了济世的魂灵。
龙葵有许多生动的别名:野辣椒、天茄子、飞天龙、天泡草、苦葵、黑茄子、野葡萄、耳坠菜……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则民间故事,仿佛它不只是药草,更是走入人间烟火、有名有姓的故人。
据载,龙葵最早见于隋唐五代时的《药性论》。它是茄科一年生草本,高可及膝。茎干亭亭,亦有偃伏而生者,棱角分明,披着细柔的绒毛,远看宛如一株清瘦的辣椒苗,“野辣椒”之名由此而来。叶子互生,卵形,渐狭而成叶柄,恰似一枚枚蓄势待发的飞镖,翠色深深浅浅,叶面如拭镜,叶背似含雾,脉络间疏疏点缀着软毛。夏末时分,它悄悄开出素白小花,总花梗自枝侧斜出,缀着四五至十来朵,组成一捧清雅的伞形花序。花柄柔柔下垂,宛若少女耳畔摇曳的坠子,无怪乎民间唤它“耳坠菜”。待秋风起时,花落果成,累累浆果如墨玉、似紫珠,圆润晶莹,累累悬垂,俨然一串串迷你的野葡萄,在寂寥季节里享受着独自的清甜。
这看似寻常的草,偏爱田埂、路旁、沟畔、荒园与湿润的院落角落,是乡野里默然生长的邻家女儿。从前逢荒年,人们采其嫩苗,焯水漂净,或清炒,或凉拌,用以果腹。它亦早早走进民间药篓,成为一味朴素却珍贵的草药。
龙葵全草味苦,性寒,有小毒,能清热解毒、活血消肿。
其子亦苦寒,可清火化痰、止咳利咽。
根则苦寒下行,能清热利湿、活血解毒。但虚寒无实热者忌服。
民间的应用更见智慧,世代口耳相传,鲜活如初:
喉痛、白喉:鲜龙葵适量,洗净捣汁,徐徐含咽。
风火牙痛:龙葵根适量,水煎饮服。
痢疾:取叶加白糖,水煎服。
慢性支气管炎:鲜全草适量煎水;或以其果实浸白酒,日饮少许。
白血球减少症:龙葵叶配女贞子,水煎服。
急性肾炎,浮肿尿少:鲜龙葵配芫花、木通,同煎。
泌尿系结石:龙葵根加胡椒少许,碎煮二、三十分钟后内服。
睾丸炎:鲜龙葵根配灯笼草、青皮鸭蛋同煮,食蛋饮汤。
血崩不止:配佛指甲,水煎服。
腹痛:全草适量,水煎服。
疝气:全草水煎,兑酒服。
目赤肿痛:子研末,调酒服。
痈疽疗疖:叶捣烂外敷;或研末蜜调涂搽。
天疱疮、癣癞:茎叶煎汤熏洗。
丹毒:鲜叶捣敷或绞汁涂搽。
水疔(皮肤起红痒点,迅速成水泡,灼热疼痛,周缘微肿):鲜龙葵配犁头草,共捣如泥敷患处。
蛇伤致复视:取嫩梢揉烂,开水送服。
扭筋肿痛:鲜叶加葱白、甜酒酿,捣敷。
癌症胸腹水:鲜龙葵适量,水煎服。
现代研究亦窥见其奥妙:龙葵全草含甾类生物碱如茄边碱、茄解碱等及皂苷成分。动物实验提示其煎剂可降压,提取物具抗炎之效。
龙葵曾载入1977年版《中国药典》,而后却悄然隐退,仅作地方习用药材,自产自销。是因未达现代标准之故,还是其疗愈之锁尚未寻获合适的钥匙?我们不得而知。只愿在中医药振兴的春风里,这般隐于田野的紫珠仙草,能再度被温柔注视——让它沉默的密码,终于被岁月与智慧轻轻解开,如传说那般,继续温柔地守护人间,造福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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