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交织与定位
一一辨析郑升家《想起735矿的水源地》
湖北/张吉顺
《想起735矿的水源地》是郑升家诗歌中一篇沉稳、深情的“还乡”之作。它没有王瑞东式的奇崛与爆破，而是以沉静的回望，构建了一个关于记忆、时光与生命平静消逝的抒情空间。以下是对这首诗的评论，并附上与王瑞东风格的对比，以帮助你从熟悉的坐标中，更清晰地定位郑升家的诗学气质。
诗作解析：平静的流水与隐秘的灯火
这首诗的情感与技艺，可以用几个关键点来概括：
情感基调
1、核心氛围：沉静的回望与克制的乡愁。
2、叙述姿态：一位“静观”往事的暮年者，思绪万千却语调平缓，将强烈情感内化为悠长的记忆画卷。
意象与空间构建
1、地理坐标：新疆伊犁“蒙其库尔”矿区的具体生活空间（西山、小溪、砖窑、村庄）。这是扎根于真实经验的、稳固的记忆场域。
2、 核心意象：“水声远去，如梦消散”。动态的“水声”与虚无的“梦”并置，精准捕捉了记忆从清晰到模糊的消散过程，是全诗的诗眼。
时间处理
1、 时间层叠：将“渐入暮年”的现在时，叠印在“悠闲年少”的过去时上。
2、时间品质：通过“春风夏花秋雨”、“变电站的日夜”等意象，赋予时间以具体、可感的质地和坚守的温度。
语言与技法
1、语言风格：朴实、清晰、散文诗般的流畅。
2、核心技法：白描与并置。如“农家的狗叫”与“砖窑的热气”并置，不加雕饰却生动可感。
3、深层意涵
存在聆听：“稀疏的灯”探听“人间的秘密”，赋予平凡坚守以静谧的诗意与神秘感。
总体意境：在承认一切终将“如梦消散”的必然中，完成了一次庄重、温柔的记忆回溯与生命确认。
与王瑞东诗歌的核心分野
理解了王瑞东诗歌中那种悖论驱动、器官暴走、向虚空抗争的激烈特质后，再回看郑升家此诗，二者的差异便如地质断层般清晰。这种差异的核心，或许可以归结为 “流水”与“石头” 的隐喻。
王瑞东的诗，是“石头怀孕出鸟”的诗学。
他的世界由悖论与不可能性奠基，充满自我指涉的困局与向绝境冲锋的暴力。意象是异化与变形的，情感是灼热而痛苦的，语言是爆破性的。他处理的是存在的伤口与悖论。
郑升家的这首诗，是“水声远去”的诗学。他的世界建立在真实可感的地理与平顺流动的时间之上。意象是追忆与还原的，情感是温厚而怅惘的，语言是流淌的。他处理的是存在的痕迹与流逝。
对比维度 ：郑升家《想起735矿的水源地》 王瑞东（如《石头怀孕出鸟》）
核心意象： 流水、晚云、灯光（自然的、流逝的、静谧的） 石头、尸体、锁、水泥（物化的、悖论的、暴力的）
时间观： 线性流逝，往事可追忆，但终将消散、 扭曲、断裂（前世/今世），或为永恒的现在困境。
空间观 ：具体、可亲的地理故乡（乐郊、村庄） 抽象的迷宫、荒野、没有出口的房间。
情感基调 ：沉静的怀念、克制的怅惘、 激烈的焦灼、绝望的渴望、荒诞的激情。
语言姿态 ：描述者与静观者娓娓道来 ，手术者与爆破者强行凿刻。
哲学指向： 与流逝和解，在记忆中获得安宁， 向不可能抗争，在悖论中确认存在之痛。
郑升家本人曾关注并评论过王瑞东的诗作，称其“敢于创新”、“语言技法极为奇特”、“意象营造上使用‘阴阳法’”。这恰恰从侧面印证，他对自己反向的诗歌路径——扎根于清晰、具体、可追溯的现实与情感——有着清醒的认知与实践。
总结：两种有效的抒情路径
《想起735矿的水源地》代表了当代中国诗歌中一种稳健、深厚、源于生活实感的抒情传统。它不制造语言的奇观，而是致力于雕刻记忆的年轮，在“水声远去”的必然中，打捞那些曾经温暖、具体的人间秘密与稀疏灯火。它的价值，恰恰在于其毫不炫技的诚恳，以及对平凡事物持久凝视所获得的诗意厚度。这种“流水”般的诗意，与王瑞东“石头”般的诗意，构成了观察当代汉语诗歌丰富性的两个鲜明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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