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35)
旧事重提(二十)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大雪把麦苗盖了个严严实实,年轻人扛着猎枪、牵着细狗、趟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撵兔子去了。老头们来到华北家,商量明春建窑烧陶器的事。十几个烟枪把屋里熏得雾烟瘴气,大家都想两边掺和。舍弃砖窑,又怕陶窑赔钱。舍弃陶窑,又怕陶窑赚了钱,自己干瞪眼。
“华北兄弟,还是你先说个法,叫大伙挑拣吧!大家都不知道那头炕热了。”老王净说大实话。
“是,兄弟。你把条条订出来,谁觉得在哪边儿合适,就在那边儿干。年轻人多的人家,可以两边参与。”黄刚说。
“好,只要老少爷们儿信得过我,我先提个意,大家觉得行就按这个法办。不行,再商量。其实大家没必要挑拣,砖窑、陶窑两边都有份。”华北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各家的房子都建好了,以后再烧了砖,就卖钱,以后大家伙光等着分钱就是了。谁家再用砖,也要拿钱买。大家说这样行吧?”
“好,同意!”大家鼓掌通过。
“大家没意见,明天就一家一个人,把窑上的每样东西都估一个价,算算一共多少钱。这就是股钱,三一三十一,大家都有份。以后卖砖赚的钱,跑去开支和工钱,剩下的利,全部按这个股份分给大家,公平合理。”
“我听懂了,这一来大家都成了掌柜的了!”老王插嘴说。
“就是,谁不愿意当掌柜的,把股钱撤走,砖窑就和他没关系了。”黄刚说。
“如果大家都同意,咱就这样办。因为砖窑大家都有份,今天咱推举一个窑头、一个账房先生、一个记工的先生。”华北说。
“窑头就是你呀!”大伙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我还要操心建陶窑呢!管不了两边的事。”华北这不是推辞,他是想把主要精力放在陶窑上,不惜血本也要弄成功。烧陶比烧砖利大得多。
“你的总头。再选个砖窑头,也得听你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老王,人老智谋广,拴住华北不放了;也正中了华北的下怀。
大家酝酿来酝酿去,最后决定黄刚任砖窑窑头,李明账房,刘宝记工。大家都是股东,没一家撤股的。
再说二圈,这次外出不比往昔。像个散荡游魂,没目的、没梦想,腰里的钱很快就花完了。迷迷瞪瞪地走到了千佛山,出家吧!当和尚也不错。他爬上了山顶,坐在一块岩石上,第一次考虑怎样活下去的问题。过去从没想到的事,现在一股脑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一生下来就不愁吃不愁喝,读书也不是为了当官,出门装神弄鬼也只是觉得好玩儿,游戏人生,不为发财。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吃饭都成了问题。满脑子都是撕挠不开的乱麻。“如今的遭遇,大概就是玩世不恭的报应吧?”他想,“必须找个正经活干才行,可是,干个什么活呢?不愿卖力气,不愿被人指使,还不愿低三下四地伺候人,这些底线绊住了他;对,做个郎中,好好给人家看病,也饿不着。”想到这里,拿定主意,站起身来,顺着南坡下山去了。
走了不远,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聚了不少人。他挤过去一问,才知道这家的男人被南军抓了壮丁,刚逃回来,又被南军撵到家里,一枪打死了,家里的东西也被抢光了。她老婆领着两个孩子,在屋里上吊呢!
“那还不赶快把门砸开,救人呀!围观管什么用?”二圈说着就往里挤。大家一看这人穿着整齐、气度不俗,不知是哪路神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二圈一推门推不开,赶紧拿起了镢头把窗户砸开,跳了进去。那妇人刚把头伸进套里,二圈赶紧把它抱了下来,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哇哇地生哭。二圈打开屋门,把乡亲们放进来。正要走开,进来了两个老头,其中一个老头走过来抓住二圈就磕头。说上吊的是他的闺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另一个长胡子老头慢条丝缕,歪腔斜调地问:“先生是哪里人?在哪行发财呀?”
二圈说:“我是游方郎中。”
“先生可曾带着眷口?”
“孤身一人,行云野鹤,并无家人。”二圈也被感染了,耍起了撇腔。
长胡子老头向先前那个老头一使眼色,那老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恩人呀!救人救到底。三爷做主,你就留下来吧!好在他家还有几亩薄田,可以养家糊口。”
长胡子老头叫三爷,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村里的人都姓韦,老朽是韦姓的老族长。这家主人叫韦立,惨遭不幸。一个妇人领着两个孩子,活路没有了。我虽然也读过圣贤书,但是并不泥于古礼。先生没有家小,就留下来,况且你刚才把她从绳套上抱下来,已有肌肤之亲,成就个好人家吧!这不是天意吗?”
二圈正要推辞,又闯进一伙兵来。当官的用枪指着长胡子老头问是怎么回事,长胡子老头,到底是老族长,有胆量、有气派,不慌不忙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当官的说:“我说南军不是好人吧!全是牲口!我们是北军,不杀庄稼人,不放火烧房子,不抓壮丁、不抢东西。这位先生叫什么?”又用枪指着二圈问。
“华一。”二圈随即编了一个名字。
“这位大嫂,站起来,走两步。”当官的似乎并不在意二圈叫什么,又命令上吊的妇人说。上吊的大嫂,不敢违拗,走了两步。
“哈哈哈哈哈……”当官的笑了起来,说,“好,半跛子脚,(没有把脚裹成三寸金莲,裹了一半怕疼又放开了,没有致残,叫半跛子脚)好!行军打仗不误事。现在我宣布:……”几十个当兵的都赶紧立正站好。
“华一,任三营营长,少校军衔。”当官的说。
“是!”当兵的齐声回答。
“大嫂姓什么?”当官的扭过头来问长胡子老头。
“娘家姓金。”
“三营营长夫人金大嫂,为随军夫人。”当官的宣布完毕,那容二圈分辨?几个当兵的客气地把二圈裹在中间,嘴里说着:“华营长好,华营长好,欢迎华营长归队。”连推带搡,裹出了屋门。
另有几个当兵的抱起孩子,也有喊嫂子的,也有喊营长夫人的,把她也裹了出去;当官的哈哈地笑着跟在后边走去了。
2026.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