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中恒

李洪森用半辈子积蓄买了五楼的新房，高兴得梦里都能笑醒。下班后，他迫不及待跑去尚未装修完的毛坯房。

楼里暖气很足，有二十六度。大厅灰尘弥漫，装修废料遍地。他二话不说，戴上口罩，脱得只剩一条三角裤，埋头清理碎瓷砖。忙得正酣，把边角残瓷砖，放在室外，一阵穿堂风“砰！”一声防盗门牢牢锁死。

他僵在原地。此刻正值学校放学，楼道里回荡着孩子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李洪森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薄遮露档”装扮，慌忙往楼上躲。一直逃到七楼连接天台处，人员罕至，可寒意刺骨——这里只有五度。冷风灌进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直打颤。

从四点到五点，他缩在角落，盼着有人经过。终于，六楼传来开门声，一位大妈领着孙子回来了。李洪森像见到救星，急忙探头轻喊：“阿姨……”

小孙子吓得尖叫逃进门。大妈弄清原委，从家里抱出一条旧褥单递给他：“快裹上！”又把手机借他打电话。可他脑子冻僵了，妻子的号码怎么也想不起。

正羞愧难当，五楼传来熟悉的谈笑声——妻子和闺蜜打完麻将来看新房了。李洪森生怕这副窘态被外人看见，慌得又往七楼躲。

妻子进门看见满地衣服和手机，心头一紧：“该不是出事了吧？”正要报警，六楼的门开了。小孙子跑下来，踮脚贴着她耳朵说悄悄话。

她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来，越笑越响，眼角都溢出了泪花。“别报警了，”她对闺蜜摆手，“我家这位在上演现实版《荒野求生》呢。”

借来钥匙打开门，她拿着衣服走上七楼。李洪森裹着碎花褥单蹲在阴影里，像只误入城市的企鹅。

“给，快穿上。”她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零下五度玩《冬季恋歌》，您这岁数可真拼。”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楼群。新家很暖，往后的日子很长。而这段尴尬的插曲，终会成为茶余饭后，最温热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