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藏衫与锅庄
特约作者:高金秀
晨光漫过窗棂时,我正对着镜子绾发。发丝细细软软地滑过指尖,在颈后低低挽成一个圆髻,插上那支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的绿松石珠子垂下来,一晃一晃蹭着耳后,凉丝丝的,像昨夜落在窗台上的露。
翻出压在箱底的藏服,深栗色的氆氇料子,领口绣着缠枝的格桑花,摸上去还带着去年天祝草原的风。腰带系得妥帖,腰身便显了出来,毛茸茸的藏帽往头上一扣,帽檐的织锦纹络映着眉眼,竟比往日添了几分俏。镜中人眉眼清亮,睫毛纤长,鼻梁立挺,是我熟悉的模样,却又因这身藏服,多了几分草原儿女的飒爽。
旁人总说,我跳锅庄的底子好。记得去年在天祝草原,篝火燃得旺,鼓点敲得震天响,我和藏族姐妹们手拉手转圈,裙摆飞起来像铺开的彩云,歌声飘得比云朵还高。那时的风是暖的,草是青的,连空气里都裹着酥油茶的香。
可谁能料到,一场重感冒缠了我仨月。身子骨虚得很,走两步都喘,往日里踩着鼓点翩跹的力气,竟连抬手梳发都觉得费劲。窗外的春芽冒了尖,我却只能缩在屋里,听着风掠过树梢的声响,心里空落落的。
今日歇晌,忽然就惦念起锅庄的步子。也罢,不往外跑,就在自家小客厅里练一练。
三步一撩要的是身段的柔。脚跟先轻轻碾着地面,像踩碎了窗棂漏进来的细碎光斑,脚尖再慢悠悠往斜前方划开,力道从腰腹缓缓送向指尖,藏服的水袖便跟着悠悠扬起,不是生硬的甩动,是带着风的弧度,像草原上掠过的蝶翼。我刻意沉下肩颈,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脖颈微微向旁侧倾,簪头的松石珠子随着动作轻晃,在衣料上投下细碎的影,连呼吸都跟着步子的节奏,匀匀的,浅浅的。
三步一靠讲究的是意韵的真。身子微微侧转,肩膀往旁侧轻挨,仿佛真的触到了草原上姐妹温热的肩头,不是刻意的贴靠,是带着信任的轻倚。胳膊顺着力道舒展开,手肘微曲,指尖自然垂落,像牵着无形的手,转身后的回眸要柔,眼波里似盛着草原的月光,浅浅的笑意漫在嘴角,连眉梢都带着舒展的韵。每一次靠步,腰腹都跟着轻轻旋动,藏服的裙摆便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湖水被风拂过的模样。
退踏步最见功底,也最显风姿。退一步要稳,脚掌先着地,再慢慢将重心后移,像踩着草原上刚冒芽的草尖,不敢重了伤了嫩苗;踏半步要轻,脚尖点地时带着弹性,膝盖弯出一点韧劲,像蓄着力的弓,却又不见紧绷的痕迹。我踩着无形的鼓点,退踏之间,腰身轻轻扭转,藏靴的鞋尖蹭着地面,划出一圈圈浅痕,那痕迹里,藏着岁月磨出来的稳当。每一次退步再踏前,都像把淤在胸口的寒气,顺着脚尖往地里送了送,练着练着,胸口的闷堵竟一点点散了,连身姿都愈发轻盈。
踢踏步要的是灵动的俏。脚尖向斜上方一勾,脚背绷得紧紧的,像拉满了的弓弦,力道从脚踝迸发,却在落地时骤然收住,轻轻磕一下地面,那点脆响,像藏银镯子撞在一起,清凌凌的。踢步时,胯部跟着轻轻一扭,藏服的裤腿便跟着飞起来,露出里面绣着红花的衬裤,像草原上突然开了朵小野花。我刻意让肩头跟着步子微微颤动,却不是乱晃,是带着韵律的轻颤,像枝头的雀,活泼却不张扬。
日头渐渐爬到窗中间,额角沁出薄汗,濡湿了藏服的领口。我扶着墙根歇了歇,抬手抹汗时,瞧见银簪依旧稳稳插在发髻里,松石珠子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客厅里没有鼓点,没有伴舞的人,可我的影子映在地板上,藏服的摆裙还微微晃着,抬手投足间,竟还带着草原上那股子舒展的韵。
我忽然想起,阿妈说过,锅庄舞的美,不在步子的花哨,在身子的顺,在心里的暖。原来这话是真的,这三步一撩、三步一靠里,藏着的不只是舞姿的美,更是活络身子的气,是驱散阴霾的暖。
我又抬手,踩着踢踏步的节奏,脚尖轻轻磕着地面。窗外的风卷着春的气息钻进来,拂过藏帽的绒毛,也拂过我发烫的脸颊。我知道,等身子再好些,我一定要再去天祝草原。踩着真正的青草,跟着鼓点,和姐妹们手拉手,跳个天昏地暗。
而此刻,阳光正好,簪影摇曳,藏衫裹着暖,锅庄步里,藏着一个即将苏醒的春天。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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