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乡土奇情中篇小说
《借种》
梅蛮 著
第十五回 符水生变 情起波澜
开篇
符水初尝情意动,痴心错把妄念种
梅山月老偏作弄,半是欢喜半是痛
日头过晌,梅山的春阳晒得田垄暖融融,菜花飘香漫过村道,前番李四王氏的丑事渐渐淡了议论,陈满仓相亲得趣的消息倒成了乡里新谈资。田埂上碰面,人人都笑着打趣他要喝喜酒,满仓咧嘴憨笑,心里甜得像揣了块蜜糖——梅山汉子身子壮实,本就靠着山里老黄精补精益气,再配厚朴葛根汤祛湿敛气,三十好几的他气血旺得滚烫,这几日念着秀娥,更是浑身躁得按捺不住。
自打那日村口别过,李秀娥那句“摘新茶”的话总在他心头绕,隔三日便提着自家炒的瓜子往李家跑。李老爹待见他憨厚踏实,懂梅山待客规矩,当即进山取了陈年黄精老根,炖上土鸡,又慢火熬了厚朴葛根汤待客。黄精炖得软糯回甘,入口绵密,满仓大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油光;厚朴葛根汤色清味醇,清苦里带着回甘,热汤下肚,一股热流从丹田窜往四肢百骸,筋骨都透着劲儿——这便是梅山男人个个强壮的根由,黄精补身壮气血,厚朴葛根祛湿敛躁,寻常汉子常年吃,三十好几仍精气饱满,底气十足。
他嘴笨依旧,却学着帮李家挑水劈柴,粗布褂子沾了柴灰也不在意,秀娥端着汤碗立在灶房门口,看他挥汗如雨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倒真有了几分情投意合的模样。满仓转头撞见她的眼神,想起那日茶里的符水,又衬着肚里黄精的热意,心跳得咚咚撞胸,耳根烫得能烧火,竟生出几分莽撞直白的念想,只想早日把这姑娘娶回家。
满仓只当是向公的和合水灵验,逢人便夸后山向公神通,早把“心诚无妄念”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夜里躺在床上,黄精的余温还在血脉里窜,满脑子都是秀娥素净的眉眼,越想越急,天不亮就揣了钱往镇上跑,扯了块青蓝粗布,要给秀娥做件新褂子,满心都是急功近利的盼头,浑身的燥意更是翻涌难平。
这边满仓欢喜忙乱,后山竹棚里,向公捏着干枯的卦草,望着李家方向的云气,眉头微蹙。棚前朱砂根长得愈发红艳似火,九节菖蒲却蔫头耷脑失了生气,他轻轻捋着花白胡须轻叹:“痴儿心性急,黄精助燥添火,符水终究镇不住心头妄念咯。”说罢取了个粗陶碗,盛上山泉静置,静等变数临门。
这日清晨,满仓特意让娘蒸了黄精糕揣在兜里,想着给秀娥尝尝鲜,提着新扯的布兴冲冲往李家去。刚过溪桥,就见李家院门大敞,秀娥娘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秀娥躲在屋里呜呜抽泣,院里围了几个邻妇,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神色焦灼。满仓心里一咯噔,脚步都乱了,慌里慌张挤进去,手里的布和黄精糕“啪嗒”掉在地上,滚了满身泥。
一问才知,邻村恶霸张二赖听闻秀娥模样周正,竟带了几个跟班上门逼亲。张家势粗手狠,放话说三日之内不答应,就拆了李家的竹篱烧了屋,李老爹气得捶胸顿足,却束手无策——张二赖常年也挖山黄精吃,身子壮得像头牛,寻常汉子根本近不得身。秀娥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红肿如桃,见了满仓,眼泪掉得更凶,哽咽道:“满仓哥,我……我怕是不能嫁你了。”
满仓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力气先卸了半截,随即肚里黄精的热意猛地翻涌上来,气血直冲头顶,攥着秀娥的手腕急得直跺脚,糙脸涨得通红如酱,声音带着几分梅山汉子特有的张扬躁意:“凭啥?凭啥要嫁那恶霸!我去跟他拼了!”说着就要往外冲,浑身腱子肉绷得紧实,肩背宽厚,透着常年吃黄精练出的结实劲儿,被李老爹一把死死拉住:“你这娃,逞能没用!张家我们惹不起啊!”
满仓急得团团转,浑身躁得难受,拳头攥得咯咯响,忽然想起向公的符水,心里陡然生出指望,转身就往后山狂奔。山路崎岖难走,他跑得比那日相亲还急,茅草划破裤腿渗出血珠也不顾,晨露打湿头发贴在额前,嘴里不停念叨“向公救我,向公救我”,黄精催生的精气让他脚下生风,却也让心头的执念愈发深重。
冲进竹棚时,向公正坐在竹凳上煎药,药香混着菖蒲的清冽气弥漫周身,见他满头大汗、慌不择路的模样,早已了然于心,抬手缓缓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苍劲:“是不是黄精吃得多了,心火太旺,失了分寸?”满仓“扑通”一声跪下,把李家的难处一五一十哭诉,额头抵着竹地,只求向公再给一道符,镇住张二赖,留住秀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哀求。
向公轻叹一声,取了糙黄纸裁方,这次却没蘸朱砂,只取院中晒干的厚朴碾粉、葛根捣汁,兑上山泉调成墨汁,指尖捏着细毛笔,手腕翻飞间,画的不是先前缠莲和合符,竟是梅山特有的镇煞符,符纹凌厉刚劲,一笔一划带着锋芒,与和合符的温婉截然不同。他边画边低念梅山口诀:“梅山有灵,镇煞安宅,心正可依,心邪必败;黄精补身,厚朴养心,妄念一除,万事安宁”,念罢将符纸凑到药炉边慢慢烘干,递到满仓手里:“贴在李家院门,可挡一时灾祸。切记,黄精虽补,却要配厚朴葛根汤敛气,你执念太重,燥气攻心,终究要靠人心稳住情意,莫再执着符水之力。”
向公盯着他泛红的眼眸,语气凝重如铁:“前番符水合的是两心情意,不是你的一己执念,你若再急功近利,非但留不住人,反倒会害了秀娥。顺其自然,心诚则稳,记牢了!”满仓连连点头,攥着符纸如获至宝,又急匆匆往李家赶,路过溪边,俯身捧起冰凉山泉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才稍稍压下黄精催生的躁意。
刚到李家村口,就见张二赖带着几个跟班,扛着粗陋彩礼,抬脚猛踹李家院门,门板吱呀作响,眼看就要被踹得稀烂。张二赖敞着怀,露出常年吃黄精练出的壮硕胸膛,扯着公鸭嗓叫嚣:“李家丫头,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有的是力气养你,跟着老子吃香喝辣!”一脸蛮横霸道。满仓红了眼,攥紧拳头冲上去,抬手就把镇煞符牢牢贴在院门门楣上,高声喝骂:“张二赖!人家不嫁,你强来是犯王法!赶紧滚!”张二赖转头见是满仓,咧嘴狞笑,挥着砂锅大的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哪来的憨货,也敢管老子的事,找死!”
谁知拳头刚到满仓跟前,张二赖忽然脚下一滑,“啪叽”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跟班们想上前扶他,竟也一个个莫名绊得东倒西歪,摔成一团。院里的人都看呆了,有人低声咋舌:“怕是冲撞了向公的符哟!也亏得满仓常年吃黄精身子壮,才有胆子跟这恶霸硬碰硬!”张二赖爬起来,盯着门楣上的符纸,心里莫名发怵——梅山乡里人人敬奉这些民间秘术,他虽蛮横,却也怕冲撞了山里神灵,再看满仓浑身紧绷、眼神坚定的模样,知道也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只能骂骂咧咧几句,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李家上下松了口气,李老爹扶着胸口不停喘气。秀娥转身进灶房,端出一碗刚熬好的厚朴葛根汤,递到满仓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快喝点顺顺气,瞧你急的,脸都涨红了。”满仓接过粗瓷碗,热汤入口,清苦回甘的滋味瞬间漫开,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的燥意尽数消散,心里也清明了大半。秀娥弯腰捡起地上的粗布和黄精糕,轻轻拍掉灰尘,抬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与笃定,轻声道:“满仓哥,谢谢你,往后……我跟定你了。”满仓憨笑着挠头,心里又喜又愧,忽然想起向公的叮嘱,想起黄精需配厚朴葛根的道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踏实稳重。
邻妇们凑过来笑着打趣:“还是满仓身子壮胆子大,没白吃山里的黄精葛根哟!”“这俩娃真是天配,往后好日子在后头呢!”李老爹红着眼眶,重重拍了拍满仓的肩:“好娃,委屈你了!这亲事,我今儿就应了!往后常来家里,黄精土鸡管够,厚朴葛根汤管喝!”春阳透过院角的梨树,洒下细碎金斑,院里的笑声混着院外的菜花香气,暖得人心头发烫。
夕阳西下,余晖把溪桥染成金红,满仓送秀娥到桥头,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满仓忽然停下脚步,红着脸挠头,坦诚道:“秀娥,先前我给你喝的茶里,掺了向公的和合符,还有……我这几日总吃黄精,心里躁得很,对你……对你心思太急了。”秀娥愣了愣,随即抿嘴笑弯了眼,从兜里掏出一块亲手蒸的葛根糕,递到他手里:“我知道,我娘早说了,梅山男人吃黄精性子直,躁是躁了点,但心不坏。”
后山竹棚,向公看着陶碗里平静的山泉,终于舒展眉头,抬手将茶水轻轻泼在菖蒲根下,蔫了的菖蒲竟慢慢挺直了腰杆,透出几分生机。棚边竹席上,晒着新挖的黄精、切片的厚朴与葛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山风掠过竹棚,带着梅山草木与草药的清冽清香,远处村落炊烟袅袅,暮色渐浓。向公望着李家方向,轻声轻叹,声音裹着山风飘远:“符水能引情,草药能养身,唯有人心能定缘;梅山的汉子,壮在身更要稳在心,梅山的情意,急不得,躁不得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