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重生
作者:杜一之
这一个冬日,烛火般的纸页次第熄灭
晚报副刊、声屏报章,折叠进历史里
铅字的屋檐开裂,纸媒的落幕纷然而至
报纸的副刊,曾是文学的麦加圣地
乡村教师、工厂青年,把梦镶嵌进稿纸
编辑红笔圈出了文字尊严的光焰升起
报刊亭消失了,编辑变更筛选机制
发表沦为交易,价值与共鸣早已分离
协会门槛高,收费暗流涌,致文心扭曲
基层写作者掏腰包,换一纸入会凭证
笔杆向算法招安,爆款快餐填满空虚
真心话碎成数据,文学异化成谋利
可文学不死,废墟里蛰伏着生机
《黑神话:悟空》破壁,跨界书写传奇
古老神话借数字之羽,飞向茫茫外域
媒介觉醒,公号可载深度,短视频有烟火气
标准重构,AI浪潮里,人类痛感自带价值
社群共建,私域星球正生长新的文学翅翼
文学永恒,它是一代代美的追逐与期许
挣脱载体更迭,冲破异化的冰天雪地
于灵魂深处,点亮不熄火炬光焰熠熠
(2026年1月7日)
当纸媒风光不再
作者:斯科
几纸停刊公告如雪片般落下,无声地覆盖了旧日的残垣。这并非突发新闻,倒更像是一场漫长告别仪式中,那一盏盏接连熄灭的烛火。当《南方声屏报》的油墨香定格在凛冬,当《文学报》厚重的版面被折叠进历史的档案深处,纸媒时代的帷幕轰然落下。这一刻,对于无数曾以此为精神巢穴的写作者而言,不仅是一种载体的消亡,更是一场文学生态的剧烈地壳运动——那曾经在铅字间安放灵魂的屋檐塌了,瓦砾之下,尽是无处栖居的苍凉。
曾几何时,县市一级的副刊版面,是无数基层写作者心中的文学麦加。那些泛黄的稿纸上,寄托着乡村教师、乡镇干部、偏远工人的精神脊梁。一篇千字散文的问世,虽不足以变现,却能让人在庸常的生计中挺起胸膛。那时的编辑,是真正的淘金者,在堆积如山的自然来稿中,用红笔圈点出被尘埃掩埋的璞玉。这种“发现”带来的尊严,曾是文学最原始的魅力。然而,随着报刊亭的消失和编辑部的解体,这套运转半世纪的筛选机制崩坏了。当“发表”不再源于审美的共鸣,而沦为微信对话框里的现金转账;当文字的价值不再取决于读者的心跳,而在于是否挂上了有书号的“理论版”,文学便在这一刻发生了荒诞的异化。
这种异化,比纸媒的消亡更令人战栗。在文学的幽深处,正流淌着一条灰色的暗河。一边是作协门槛高悬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硬性索求核心期刊的篇数;另一边,则是收费发表的浊浪滔天。供需关系的扭曲,催生了名为“学术GDP”的怪胎。曾以审美和灵魂为旨归的期刊,为了生存,开辟出收费的“理论版”,那里发表的不再是动人的诗行,而是为评职称、混入场子而拼凑的干瘪尸骸。曾有基层写作者无奈叹息:为了入会,不惜耗去数月工资买版面,却要将乡土情怀硬生生拆解成僵硬的“文学理论”。当文学变成了圈子的门票,创作兑换了利益的筹码,我们不得不问:那个让人热泪盈眶的缪斯,究竟死在了哪一段数据流里?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权力规训与流量暴政正在合谋,重塑一代人的写作审美。为了在算法的洪流中博取几秒的停留,年轻写作者开始主动阉割思想。网络文学班的导师传授的不再是如何体察人世,而是如何埋设钩子、计算完读率,进行一场“赛博乞讨”。当情感表达必须让位于平台规则,当深夜灯下的真心话异化为精心设计的用户画像,文学便彻底沦为了流量的奴隶。我们在屏幕上刷到的爆款,多是工业流水线上的速食,辛辣刺激却毫无营养,缺乏一种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粗粝与真实,那是灵魂失根后的虚空。
然而,废墟之上,微光并未熄灭。文学从未死去,它只是在等待一次涅槃式的转译。以《黑神话:悟空》为例,开发团队用虚幻引擎复现敦煌与古建,这何尝不是一种跨媒介的宏大散文?他们将古老的东方神话,通过数字技术灌注给全世界。这启示我们:文学的存续,不在于固守纸张的迷信,无论是竹简、书页还是服务器,皆为皮囊。文学的本质,是人类对美的感知,是对存在的追问,是那种永恒的、不可被算法计算的“震颤”。
若我们将目光投向更长远的历史维度,便会发现文学本就是一条不断改道、从未停歇的河流。从口耳相传的歌谣到刻写于龟甲兽骨,从竹简的笨重到活字印刷的普及,每一次媒介技术的革新,都曾伴随着“文学将死”的悲观论调。宋人面对词的兴起曾担心诗的没落,清末民初面对白话文运动曾痛惜古风的消逝。然而,事实证明,每一次技术变革并非文学的葬礼,而是其蜕皮的阵痛。文学的生命力在于它总能找到新的宿主,在新的时代土壤中长出新的枝丫。当下的困顿,并非文学本身的绝路,而是旧有评价体系与新兴传播形式剧烈摩擦产生的火花。我们正身处一个文学形态剧烈重组的十字路口,旧的秩序正在松动,新的生态尚未完全成型。
置身于这历史的转折点,具体的创作实践需要一种清醒的定力。写作者首先要修炼的是“拒绝”的勇气。在这个被数据裹挟的时代,不妨试着切断对流量后台的窥视,不再为了迎合算法去设置那些廉价的悬念或制造情绪的对立。真正的创作,应当是一场独自的朝圣,而不是一场广场上的表演。我们要敢于在这个求快的世界里“慢”下来,去打磨那些看似无用、却能击穿人心的细节。与其追逐转瞬即逝的热点,不如潜入生活的褶皱深处,去书写那些具体的、有质感的人与事。因为,越是宏大的数据洪流,越需要具体的个人经验来锚定。
与之相伴的,是向物理世界的回归。当AI在几秒钟内就能生成一篇辞藻华丽的文章时,人类写作者的不可替代性,仅在于肉身的在场。我们要重新学习“观看”,不是通过屏幕的滤镜,而是用肉眼去凝视一朵花的枯萎,去触摸老墙斑驳的苔藓,去倾听街头巷尾真实的争吵与叹息。建议写作者走出书房,走进田野,去建立与土地、与弱者的真实连接。只有那些带着泥土腥气、混合着汗水与泪水的文字,才具备对抗算法平滑的逻辑力量。不要做云端的数据分析师,而要做大地上的记录者。
在创作手法上,我们也不必拘泥于传统的纯文本叙事,而应尝试跨媒介的“转译”。文学正在变得广阔,它可能藏在一段视频的文案里,可能隐匿在一款游戏的叙事线中,也可能在播客的娓娓道来里流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降格以媚俗,而是要学会用新的酒瓶装旧的好酒。学习用镜头思维去构建场景,用音频思维去设计节奏,让文学内核在新的媒介外壳下依然坚硬如初。像做特稿一样去写公号文章,像写诗一样去剪辑视频,这或许是数字时代写作者应有的技艺自觉。
与此同时,新的精神共同体正在数字的缝隙中萌芽。传统的文学圈子正在瓦解,但新型的社群生态正在重组。在豆瓣的小组,在私域流量的深处,一群写作者正进行着“回归”的实验。他们不再追逐虚荣的十万加,而是发起“百城共读”,用声音彼此朗读,用笨拙的面对面交流对抗算法的冰冷。这种去中心化的自然群落,或许正孕育着新的文学生态——它不再是金字塔式的精英审判,而是如万物生长般的互相滋养。这种自发的、基于纯粹热爱的连接,或许才是文学在数字时代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根系。
站在2026年的门槛回望,那些停刊的报刊,宛如被岁月冲刷的卵石,虽失棱角,却沉淀出温润的光。它们没有死去,只是化作了一种关于“慢”与“深”的文化记忆。文学从来不是载体的附庸,亦非特权阶层的玩物,它是人类在虚无中建立意义的精神仪式,是在历史的洪流中不断重塑自我的活体生物。
在那片数字旷野的应许之地,没有入会门槛的高墙,没有付费发表的围城,亦无流量算法的喧嚣。那里只有文字与心灵赤诚相遇时,那永恒的震颤与光芒。驿站虽已坍塌,但只要笔尖尚温,它依然是寒夜里唯一的火把,照亮我们通向精神原乡的归途。
(2026年1月7日)
(图文来源于诗的红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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