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跨年吹雪
文/莫颜(河南)
跨年雪只下2025最后这一天,带来的不是寒意而是欣喜和热闹。跨年雪的积雪也只保存一天,保存过2026元旦这一天就消。
当冬日暖阳第一缕光照出来时,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脚板底下充满力量,看什么都觉得感到了温暖,看到了美好。而在我心里,跨年雪吹过,最具代表性最温暖美好的场景就两个,街头巷尾手摇爆米花锅蹦豆和圆筒炉子烤红薯。
元旦当天是化雪的一天。中午,在街上行走时看到路面上的雪汽车上的雪树枝上的雪都在点滴消融,站在高楼窗边吃橘子时看到阳光下房顶上的雪也在胆小地退缩,我心底感到温暖而美好。
2号下午3点多,在逼仄的棉麻路发现蹦豆地摊儿,正是记忆里那种中间鼓两头细手摇式纺锤黑铁锅。这种锅因造型奇特颇为引人注目,令人一眼难忘。我们小时候都叫它蹦豆机,当时传言周总理把它介绍给老外时机智地称其为粮食扩大器,现在听说洛阳老城人根据其造型把它叫作大炮,而生产地孟津厂家称其为爆米花机。此刻,地摊的唯一主角爆米花机在地上作倒立休闲,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售卖着他辛苦半天的劳动产出,旁边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玉米、大米制品摆了好长一溜,得空的炉子上正沸腾着一锅汤面条,应该是老人过时过晌的午饭。炉子口喷射的火苗呼呼作响,和小时候没啥两样,只不过那时拉的是风箱烧的是煤块,而现在则鸟枪换炮改成了液化气。看着这场面,我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亲切,特别是那门几十年一点没变总是令人稀奇勾人口水的“黑衣大炮”,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熟悉中透出些许沧桑,欣慰中透出某种感慨。
3号晚饭后,行至纱厂南路唐宫路口,偶遇一烤红薯摊点。主人同样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汉,只不过他的家伙什儿比起那个蹦豆机地摊儿要简单得多,工具就一个烤炉,货品就红薯一种且都在炉子里,不怎么占地儿。我走到跟前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买红薯,他双手比划着,嘴里并没有什么言语,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一位聋哑人。这边这位男子刚成交到手,那边又过来四五个年轻男娃,同样不出声只作手势。一会功夫买好后,他们结伴拐过十字街口消失在川流的人群当中。我嘟囔着“怎么都是聋哑人”?心里满是疑惑。老人听到我说话,不知怎么回答,嘴角动了动终于没有说出什么。我看到刚才老人笨拙地不知所以然地同聋哑人比划,遂动了恻隐之心,就想照顾一下他的生意。这时我注意到老人的烤炉,已不再是过去那种圆筒油灌改造的火炉,那是需要将红薯摆几圈集中放在最上端的火膛里来烤,而今他用的是一个立方体烤箱。这种烤箱有温控系统,确保红薯能够烤熟但不致焦糊。烤箱主体三排三列并列九个抽屉,作为红薯的存放空间。售卖时,将抽屉逐个拉出供顾客选择,直到满意为止。老人随意拉开一只抽屉,我并不挑选,立刻要下了。老人拿出杆秤,把红薯放在秤托里非常认真地约秤。这种秤,我好多年没见过了,比蹦豆机还少见,平常买东西都是电子秤没少被缺斤短两过。红薯8元钱一斤,我那个不大点也4块5。价格是贵了点儿,但这价格里有冷风有吹雪有街上无人的孤独。走了十多分钟到达房间里,红薯仍然热烫,咬上一口,甜在嘴里,热在心上。
爆米花,烤红薯,承载了几代人抹不去的记忆。它们是食物由生变熟、由不能吃变能吃变好吃的传奇,它们用它们特有的方式,一一爆米花的方式是粗暴的,烤红薯的方式是原始的一一,装点了无数人的童年,驱散了物质奇缺年代人们的饥饿和寒冷,也抚慰着愈来念刁钻的现代人群体的胃口。爆米花和烤红薯地摊摊点,是城市的街景,而算不得是风景,它们与城市高楼大厦珠光霓虹精致奢华的美景格格不入,但它们提供风味,它们代表另一种真实和生活。在这两款美食中,在这两个行当里,古老的传统和现代的时尚,错杂交织,共存共生,不断地供给人们物质的营养和精神的香甜。或许,终有一天这其中古老的传统底色会逐渐地从人们的视野消退乃至消失,但是它们所寓意的某种灵魂因子会时不时地穿透物质的迷雾在人们的精神原乡午夜梦回。
有人说,雪是冬天的灵魂;我要说,爆米花和烤红薯是灵魂伴侣。爆米花和烤红薯最配到雪地里去吃,才能吃出人间至味。爆米花和烤红薯,绝不是灵魂单品,它们是一支记忆成风岁月成诗整建制的附魔天使天团。
跨年雪来过了,又消失了,但来过与没来过,已大不一样。在人们的心头,有些东西比这场跨年吹雪还要气硬,它们不是只下一天,也并非只存一天。
作者简介:胡师烈,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洛阳诗词协会会员,有温度的金融先生。笔名无衣、莫颜。性喜诗以日志,自娱自乐;素常落拓散淡,时隐山林。铭曰:诗可忍也,书不可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