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衰老 ——散文诗
文/邓松如（湖北赤壁）
一，
我们站在银发的潮头，
风把日历吹得沙沙作响。
别再把医院当成神殿，
别把输液架当成权杖。
衰老不是判决书，
是黄昏寄来的请柬。
二，
我曾在清晨的公园，
看同龄人把轮椅当赛车，
把药片当念珠，
把重症监护室当成避难所。
他们以为在抢修身体，
其实在拆卸夕阳。
三，
你见过百年木梁被强行替换吗？
新钉子咬旧木头，
裂缝更深。
血管如此，关节如此，
衰竭的肾、钝化的肝，
都是岁月私刻的年轮，
不是敌人，是旅伴。
四，
现代医学擅长化妆：
把白发染成病灶，
把皱纹绣成恶疾，
把自然的减速，
说成需要紧急刹车。
于是我们掏钱，
让锋利的刀口，
替光阴纹身。
五，
六十岁是一道缓坡，
七十岁是一弯静水。
坡不用爬，水不用抽干，
让身体和自己的影子并肩，
让呼吸与风交换旧信，
七成疼痛
会在夜里自动卸妆。
六，
ICU的灯24小时白昼，
管子像钢索，
把尊严绑成标本。
子女跪在门外签字，
笔尖比手术刀更冷。
那一夜，时间被典当，
换不回一句完整的告别。
七，
把食谱改成“想得起味道”，
把跑道改成“记得住花香”，
把补药改成“半夜不渴醒”。
让白发替月光留守，
让皱纹替山川存档，
让心脏按自己的鼓点慢舞。
八，
衰老不是战败，
是叶落归根的旅程；
不是故障，
是潮退回大海的平静。
善待它，
像善待一位旧友——
拍拍肩，递盏茶，
一起坐下，
看夕阳怎样把金粉
轻轻撒在我们的掌心。
2026年1月5日于赤壁
原创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