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唤醒清风楼
文/张海霞
今天下午，我们邢台市京东大鼓传承团的部分人员，应清风楼秧歌队队长翠姐的邀请，来到清风楼前的广场上演出。说是演出，其实更像街坊邻居凑在一起乐呵乐呵。天虽然很冷，可广场上早已经聚了好多老人，有的裹着厚棉袄戴着棉帽，有的腿上盖着小毯子。那情景让我一下子想起上学的时候路过清风楼前总是这么热闹，好像邢台人的魂儿都聚在这儿了。
听老辈人讲这座伫立在寒风里的清风楼，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清风”这名字，还是当年一位想着要“两袖清风”的知府老爷起的。过去再冷的数九寒天，楼前也总有卖烤红薯的、捏面人的热气蒸腾，有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热闹。邢台别的地方或许变了模样，但只要清风楼还在，大家的心里就觉得踏实，就知道家在哪。季节变换的是温度，聚在这里的心气却从未变凉。
我特意选了一个京东大鼓传统唱段《劝人方》开场。鼓板响起，字字句句带着人间烟火的暖和理儿。我看到有的老人跟着节奏用手拍着腿，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掏出手机录视频。一曲唱罢，掌声、叫好声格外脆生，好像把寒气都驱散了几分。大家嚷着“再来一个”的热情，比夏天时毫不逊色。
我们又唱了《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毛主席畅游长江》《解放邢台》《血染大寨山》《我的家乡在邢台》。唱到“清风楼前看大戏，人山人海一排排”这句唱词时我心里一动，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老楼——这不正是眼前的景象吗？楼还是这座楼，聚在楼下听曲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眼里却闪着同样的光。
我嘴里唱着，心里格外的暖。在这冷飕飕的天气里，唱的是大伙儿共同的念想；唱的是岁月也冻不住的人情味儿。
在这露天的广场上唱，我们的声音没有华丽音响的包裹，直接滚进了老街坊的耳朵里、心坎里，反而更真切了。 原来艺术最好的舞台，从不是恒温的剧场，而是这四季分明、吞吐着人间烟火的地面。老人们用点头、用合拍为我们的唱腔添着温度。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活的历史——他们记得清风楼更早的模样，记得大鼓更老的调门，记得这座城如何从岁月里一步步走到今天。而以前从不愿意参加这样活动的我此刻懂了，这鼓书不是摆在玻璃柜里看的古董，它得扎在生活的泥土里，得长在热闹的人气里才有活气儿，才能传承发扬。
夕阳西斜，把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轻轻覆在每一个人身上。该散了，可许多老人仍坐着，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仿佛只要还在楼影里，时光就走得慢些。清风楼这位“老人”始终不语，却把一代代邢台人的谈笑、喝彩、叹息都收进砖缝，酿成一片无形的温暖。 它就像个巨大的火盆底座，世世代代的邢台人，用他们的热闹、他们的眷恋、他们鲜活的生活，不断往里头添着柴。而京东大鼓这样的非遗文化，就是那跳动不息的火苗之一。只要这簇火苗还在百姓中间真实地燃着，无论春夏秋冬，这片土地就永远是暖的，有根的，充满声响与故事的。传统文化要想活着，就不能离开像清风楼前这样的地方，不能离开这些最懂它、也最需要它的老百姓。
临走时，有老人走到我跟前说“以后常来吧，大家都爱听”，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今天我们唤醒的不只是清风楼——我们唤醒了楼里楼外、古今交织的那个叫做“家”的声音。
作者简介：张海霞，民建会员、邢台市曲协副主席、中国曲协会员，河北省曲协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作协会员，民建爱心艺术团团长。京东大鼓其字辈传承人。 2001年曾主编《小作家文集》一书。散文《姥爷》 《想起俊姐》 《婆婆》 《品品一品，那酒》 《重读父亲》等作品曾在河北省《散文风》刊物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