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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雪”
文/乔春
一冬干燥无雨,元旦前一天,天灰蒙蒙的,刮着不大的西北风,先是下着像玉米糁子颗粒一样的针针雪,后来针针颗粒夹着雪片,漂漂洒洒,这真是“瑞雪兆丰年”啊,兴奋之际对“雪”也细观细想一番。
雪,自寒空款款而来,先是粒粒晶屑,似天宫遗落的玉砂;再化作六掰琼花,每一朵都棱角分明,却又纤薄如羽。你若伸手迎取一枚置于掌心,不待细审,它已轻轻颤抖,像怕生的精灵,转瞬间转化为一滴清水,只留下一点微凉,证明它确实来过世间。
这万朵千朵雪花在空中不争不挤,各自旋出柔软的弧线。它们斜斜地顺风,忽而东,忽而西,像一群练习舞蹈的孩子,有的俯身,有的扬臂;忽而又齐齐地被风一举,升到檐口,再悠悠滑落,仿佛谢幕时的最后一礼。天地被它们织成一张巨大的素练,连最细微的声音也被悄悄收拢,只剩“簌簌”轻响,如谁把月光揉碎,撒向人间。
纵然这样,希希漱漱下了一天,路面上还是没有招住雪,只是田野里,树权上积了一点。雪没停,黑夜里继续下着。
第二天清晨,街道上,路面上的雪巳被清洁工和人们打扫干净,车流亦然不停的涌动。人们该干啥的照样干着,显得和往日一样正常。小区的广场上热闹非凡,元旦放假,孩子们没上学去。中间几个娃娃正在用小铲铲堆雪人,还有两个在滚雪球,边上几个正一人推着一个小孩在雪地里玩推火车
跑出小城放眼远望,山脊的曲线被雪轻轻抹平,原坡的棱角被雪悄悄填圆;千树万树,梨花开遍,琼枝交错,银缀累累。村舍的灰瓦被雪覆成连排的玉瓦,远看去,像一条凝固的琴键,只待阳光来拨响。田野更如一张刚铺好的宣纸,连一只麻雀的爪印,都是落在上面的第一笔丹青。天地只剩两种颜色:天的淡青与地的银白,而人,成了其间会走动的墨点。
其实雪并非只供人赏玩,它首先是气候的调节师。改变了气候的温度,增加了空气中的水分。对庄稼而言,雪是天然的“三白膏”。农谚说得好:“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雪层覆在麦苗之上,既保温又保湿;融雪时,氮化物随水渗入土壤,其肥效胜似一次追肥。更妙的是,雪水重水含量低,表面张力小,易于被作物根系吸收,等于替麦田办了一场“微量元素自助餐”。于是冬麦返青早、分蘖多,穗头沉沉,终把白玉般的雪花,变成百姓饭桌上的馒头。

雪还是一位无声的“杀虫医师”。许多病毒、虫卵与病菌,在零下低温中本已奄奄一息,雪层更使地表温度持续低迷,形成“深冷储存”效应;同时,雪融时释放的少量臭氧与紫外线反射,进一步削弱病原活性。雪,看一场温柔的覆盖,却是完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生物防治”。
是啊,雪,自天而降,姿态轻盈,却非空幻的装饰;它落在大地的脊背上,化作一剂清凉的膏药,一次温和的灌溉,一场静默的杀虫。它让季节的脚步更从容,让农人的梦里更香甜,也让孩童的笑声在银白世界里回荡得更远。于是,我们赏雪,亦当懂雪:懂它的六角玲珑,也懂它的润物无声;懂它的刹那消融,也懂它的岁岁归来。
雪是纯洁美好的化身
雪一落,尘世污垢便被轻轻赦免。它把烟囱的灰、屋瓦的尘、泥路的斑,统统覆进一张无暇的幕布。古诗文里,雪常伴“玉”“琼”“素”等字出现,仿佛天地忽然打开一箱新瓷,只拿一件给人看,便足以让人相信世间仍有未被染指的良善。
雪也是 哀悼、悲痛、纪念、恶劣环境的常用语。
雪并非永远温柔。关汉卿写窦娥,六月飞霜,雪成了苍天的泪;那一瞬,它不再是瑞兆,而是替弱女子喊冤的白幡;韩信受缚长乐宫,史家一句“信方斩,大雪裂地”,雪又成了英雄末路的裹尸布;《林海雪原》中,雪既是战土剿匪途径上的艰难条件;《白毛女》中,雪是吃人的旧社会的环境写照;近代史上,南京城破,冬雪混着硝烟与血污,竟也红一块、灰一块,像被撕碎的挽联。人们这才发现:雪若落在悲剧里,反而把悲痛衬得更冷,更亮,更长久——因为它不会腐烂,只会慢慢融化,像替人间守丧,迟迟不肯撤去那幅惨白的幔帐。
雪是勇敢者与懦弱者的试金石
雪也是一把尺,量得出骨头里的温度。毛泽东写“梅花欢喜漫天雪”,梅花之欢喜,并非不知寒,而是明知寒而更欲放;雪愈暴,香愈烈,花愈红。与之相对,那些“冻死苍蝇”呢?它们并非被雪杀死,而是被自己的怯与惰拖住了翅,最终凝固成冰雕的标本。人生亦然:同一场风雪,有人裹草蓑、顶朔风,在没膝的深雪里踏出第一条路;有人却缩在屋檐下,等雪自己化,等机会自己走,最终等成一尊叹息的冰塑。雪从不说话,却把“选择”递到每个人手心:要么燃烧,要么冰封;要么做一枝越冷越开的梅,要么做一只未足奇便悄然坠地的蝇。
无产阶级革命家陈毅元帅创作的“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寥寥几句,刻画出巍巍青松挺立于风雪之中的奇伟形象,它经得住严峻考验,受得了艰难困苦,其风貌神韵令人为之倾倒。作者以松喻人,表现出革命者刚强不屈的坚贞品格。
上小学的时候,冬天怕冷,有的学生不按时到校;有的学生到校后不好好学习不想动手写字。老师给大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地主常常剥削穷人不劳而获,有一次,大雪天去拉粮食,地主不但不动弹还要坐在车上让穷人拉着。大雪纷飞,地主在车上越来越冷,挥身发抖,牙齿打颤大喊:“停下,停下,你搞得什么鬼?我冻成了这样,你咋不冷?”穷人听了哈哈大笑。他丢掉上衣,竟光着膀子在冰天雪地里抡起大铁锤,越抡越欢,越抡越热。而地主在车上看的津津发抖,最后竟然被冻死在车上了!老师说:大家要坚强,不要怕冷,再坚持坚持,用不了多长时间温暖的春天就会到来!自从那节课以后,面对冬天,面对风雪,不怕寒冷便刻在了我的心灵上;不惧困难便印在我的骨子里。
于是,雪既是童话,也是预告;既是祝福,也是拷问。它用同样的白,用同样的冷,为勇士斟一杯壮行酒,为懦夫递一张投降书。人观雪,照见的终究是自己:愿洁白时,敢不敢与它同色?愿肃杀时,敢不敢与它同寒?当雪化尽,大地回春,那些曾被它覆盖的脚印、花瓣等等都将一一显露。而雪,已悄悄回到云端,等待下一次降临——它从不审判,只提供一面镜子:照得清世人心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