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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去2025，拥抱2026
高金秀
日历本最后一页被我摩挲得发皱，边角卷了起来，像极了这一年守在门卫室里，平淡又实在的日子。
我这门卫室，就守着学校的南大门，巴掌大的地方，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吱呀响的藤椅，墙上挂着考勤表和访客登记册，日子就从这一页页纸、一声声开门铃里滑过去了。
开春的时候，学校里搞绿化改造，拉树苗、运花土的卡车一趟趟往进跑，最早的凌晨三点就到了。我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哆哆嗦嗦地开校门，帮师傅们卸车。树苗上的泥点子溅了我一身，花土沾在裤腿上，风一吹就结了硬壳。卸完最后一车，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晨风裹着青草香拂过来，凉丝丝的，我扶着腰往门卫室走，腰杆僵得像根木棍，抬手揉了揉，才发现手掌心磨出了两个红通通的水泡。那天早上，看门房的老张头路过，瞅见我这模样，递过来一瓶红花油，叹着气说：“老伙计，你这是拿命在守着校门啊。”我咧嘴一笑，没说话，心里却透亮——这校门，守的是一院子的孩子，马虎不得。
夏天的日头是温和的，风里总带着点远山的清润，柏油路面晒得温温的，踩上去舒服得很。我搬个小马扎坐在岗亭外，盯着进出的师生，不用躲太阳，倒像在享清福。学生们穿着短袖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个个脚步轻快，路过我身边时，总会脆生生地喊一声“大爷好”。我笑着应着，手里的测温枪举了又举，风一吹，额头上的薄汗就散了。有回中午，一个小姑娘突然在门口蹲了下去，脸色发白。我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进门卫室，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又从抽屉里摸出藿香正气水。小姑娘缓过来后，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奶糖，塞到我手里，小声说：“大爷，谢谢你，这糖甜。”那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比吃了蜜还舒坦。
秋天的校门口最热闹，梧桐树的叶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得满地都是。我每天扫完院子里的落叶，还得蹲在地上捡那些被孩子们踩碎的叶子，攒起来装在麻袋里，给花坛当肥料。风里裹着桂花香，清清淡淡的，闻着就让人心里敞亮。有时候捡着捡着，就看见几个调皮的小男孩，踩着落叶追着跑，踩得叶子哗啦响，嘴里喊着“秋天来啦，秋天来啦”。我就坐在藤椅上看着，手里摇着蒲扇，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有回放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递给我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笑眯眯的老爷爷，守着一扇大铁门，旁边写着“门卫大爷辛苦了”。我把那幅画贴在门卫室的墙上，天天看着，心里暖烘烘的。
冬天的夜里最冷，北风刮得像刀子，呜呜地叫着，拍打着门卫室的窗户。我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炉火烧得通红，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每隔一小时，我就裹紧大衣，拿着手电筒去巡逻一圈。从南大门到教学楼，再到操场的角落，每一盏路灯，每一扇窗户，我都要照一遍。夜风带着点松枝的寒气，却不刺骨，看着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听着操场上的风声渐渐平息，心里才踏实。有回下大雪，夜里十点多，我巡逻到教学楼后面，看见一个学生蹲在雪地里哭。一问才知道，这孩子晚自习放学晚了，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家又离得远。我赶紧把他带回门卫室，给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又给他爸妈打了电话。等他爸妈来接他的时候，孩子红着眼圈说：“大爷，你这儿比家里还暖和。”我搓着手笑，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冒着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乎乎的。
常听人说生活像演戏，起起落落，有哭有笑。我倒觉得，我这门卫的日子，没什么剧本，全是实打实的活计。每一次开门，每一次登记，每一次巡逻，都是踩实了的脚印，这些脚印攒起来，就是学校平平安安的根基。
窗外的春联已经贴起来了，红通通的纸映着雪光，喜庆得晃眼。鞭炮声此起彼伏，食堂里飘来饺子的香味，孩子们的笑声隔着铁门传过来，闹哄哄的，透着一股子年味儿。
我把这本写满日子的日历撕下来，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这纸上的每一道折痕，都是我的日子，舍不得扔啊。新日历的封面亮堂堂的，烫金的“2026”三个大字，透着一股子精气神。我拿起笔，在第一页歪歪扭扭写下：祝全校师生新年快乐！愿新的一年，校门常敞，平安相伴，孩子们都能开开心心上学，健健康康长大！
合上本子时，春晚的开场音乐已经响了，门卫室的灯光暖融融的，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朝着窗外喊了一声，声音裹着风，飘得老远：“再见啦，我这忙忙碌碌的2025！2026，我来啦！”
铁门外面，烟花突然炸开，漫天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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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余禄珍（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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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