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晚照赋

文/郭茂丰

        斜阳薄暮，熔金泼彩，彩云游走，将天际晕染成一幅流动的丹砂画，一架拖着尾烟的喷气飞机略过长空，留下一道乳白色的轨迹。正如白居易笔下“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那绯色漫过黛色的山峦，漫过青碧的原野，漫过炊烟袅袅的村落，连空气里都漾着暖融融的光。流云倦了，便卧在这万顷霞光里，任赤橙粉紫的笔触，在衣袂间细细晕开，化作天边一抹温柔的绯色。

        远山如黛，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琥珀色的边，恰应了吴历“一带远山衔落日”的景致，像极了宋元古画里淡墨轻皴的留白，朦胧间藏着说不尽的悠远。山巅的古松，虬枝横斜，松针上沾着细碎的金光，风过处簌簌作响，似在与落日低语。山间的小径，被夕阳拉得悠长，偶有樵夫担着柴禾缓步而下，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肩头的柴草也染了一层暖红，伴着几声清脆的山歌，消散在暮色里，恰如储嗣宗“野人耕夕阳”的恬淡。山脚下的梅林，枝桠上缀着数点含苞的梅萼，被晚霞洇染出浅浅的胭脂色，清冽的暗香混着草木的气息，随晚风漫过石桥。梅林外绕着一圈竹篱，疏疏落落的竹枝被夕阳镀了金，篱边爬着几茎野菊，黄蕊白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那座石拱桥，静卧在潺潺的溪水之上，桥身的青苔被夕阳吻成了暖绿色，桥栏的石刻纹路里盛着细碎的金芒。溪水清浅，晚霞跌入波心，便碎作千万点金鳞，随涟漪轻轻晃荡，正合徐再思“万顷波光天图画，水晶宫冷浸红霞”的意境。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枯瘦的梗子擎着枯黄的叶，却在夕阳的映照下生出几分别样的韵致。偶有晚归的渔舟，摇一橹碎金，欸乃一声划破水面的静，船桨荡开的波纹漫过桥洞，又轻轻漾了回来，恰似戴复古“江头落日照平沙，潮退渔船阁岸斜”的闲适。舟子的蓑衣被夕阳染成赭红，手中的渔网垂在舷边，网兜里盛着半兜霞光。他立在船头，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夕阳，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许是想起了家中温着的米酒，许是念着灯下等候的人。桥那头的茅舍，竹窗半掩，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在霞光里分外惹眼，袅袅炊烟从茅舍的烟囱里飘出，与天边的云霞缠缠绵绵。

       岸边的芦苇，举着蓬松的穗，在晚风里摇曳，每一根绒毛都沾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苇丛深处，几只白鹭静立着，洁白的羽翼被晚霞染成淡粉，敛着翅望着远方，仿佛也沉醉在这落日盛景里，正如戴复古“白鸟一双临水立”的清雅。偶有蜻蜓掠过水面，翅膀上沾着金红的光，倏忽又飞入苇丛不见踪影。梅林边的石凳上，落着几片被风吹下的梅瓣，粉白的瓣儿沾着霞光，像遗落在人间的星子。竹篱边的茅舍旁，有老妪正倚着门框眺望，手中还握着半缕未织完的棉线，夕阳落在她的银丝上，泛起温暖的光。

        暮色渐浓，夕阳缓缓沉落，将最后一抹温柔留在天际。归鸟掠过，翅膀驮着残霞，飞向炊烟升起的方向，恰如李白“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的缱绻。远处的屋舍，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与暮色里的虫鸣相和。屋前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位老者，摇着蒲扇说着陈年旧事，他们的须发被夕阳染成金红，皱纹里也盛着暖光。孩童们在巷口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天边的晚霞。梅林的暗香愈发清冽，与暮色交融，漫过石桥，漫过竹篱茅舍，漫过每一寸被夕阳吻过的土地，寇准“一半秋山带夕阳”的苍茫尽在其中。

        风里的暖意渐渐淡了，唯有天边那一抹余霞还在静静燃烧，从绯红到淡紫，从淡紫到深蓝，慢慢隐入夜色。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与天边的残霞相映，像一幅长卷缓缓铺展。梅枝上的花苞，在暮色里敛着微光，似在等待一场月下的初绽。茅舍的竹窗里，透出昏黄的灯火，与天边的残星遥遥相望。李白“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的悠远，在这暮色里渐渐弥漫开来。

        这落日的余晖，温柔了山川，温柔了草木，温柔了石桥梅林、竹篱茅舍边的人间，也温柔了岁月里每一个匆匆的行人。它像一首无声的诗，一幅流动的画，融古今诗词的雅致于一体，在暮色里静静流淌，沉醉了时光，也沉醉了每一颗向往美好的心。

作者简介:

       郭茂丰，自由撰稿人。曾任电力行业报记者多年，在各类各级报刊杂志及微信平台上发表通讯、小说、散文、游记等作品三千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