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十四章 春又回
1978年冬,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中国大地。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各行各业迎来了新的生机。
大理的冬天依然温暖,苍山上的雪线比往年更高了。洱海的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古城的白墙青瓦。
“大理地区人民医院”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名称,沈未名也恢复了院长职务。但他主动提出不再担任行政领导,只保留“名誉院长”的头衔,专心从事医疗和教学工作。
“我六十三了,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在院务会议上,沈未名说,“小梅同志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有经验有魄力,我建议她接任院长。”
大家一致同意。梅副院长——当年的小梅护士,现在已经成长为成熟的医院管理者了。她红着眼圈说:“沈院长,我...我怕做不好...”
“你能做好。”沈未名鼓励她,“这二十多年,我看着你成长——从护士到护士长,到护理部主任,到副院长...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医院交给你,我放心。”
林澜也退居二线,不再担任行政职务,但仍然是医院的首席外科专家。她说:“我还能做手术,还能带学生。只要手不抖,眼不花,我就要继续工作。”
医院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开始了新的发展。改革开放的政策,给医院带来了新的机遇——可以引进先进的医疗设备,可以开展国际交流,可以推行新的管理模式...
但沈未名最关心的,还是基层医疗和医学教育。他继续主持“农村医生培训基地”的工作,继续编写和修订《农村医生手册》,继续推动中西医结合的研究。
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从上海打来的。
“喂,是沈未名同志吗?”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李伯钧啊!”
“伯钧兄!”沈未名惊喜地说,“真的是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二十年了...”
“您还好吗?陈姐呢?”
“我们都好。退休了,但还在做一些文化工作。”李伯钧说,“未名,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雪斋’要恢复了!”
“什么?”沈未名不敢相信。
“真的。国家现在重视文化建设,要恢复一些老字号、老书店。‘听雪斋’在名单上。阿强一直在守着,现在可以正式恢复了。”
沈未名激动得说不出话。二十多年了,“听雪斋”经历了战争、动乱、变迁...现在终于要恢复了。这是文化的复苏,是精神的传承。
“伯钧兄,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还有更好的消息。”李伯钧说,“我和陈姐想邀请你来上海,参加‘听雪斋’恢复开业仪式。还有...文化部想请你在仪式上发言,讲讲你和‘听雪斋’的故事,讲讲你这几十年在大理做的事。”
“我...我能行吗?”
“当然能。你的经历,是新中国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典范,是文化人为人民服务的典范。很有教育意义。”
“好,我去。”
挂断电话,沈未名还沉浸在激动中。林澜走过来:“谁的电话?”
“李伯钧。‘听雪斋’要恢复了,邀请我们去上海参加恢复开业仪式。”
“真的?太好了!”林澜也很激动,“什么时候?”
“下个月。伯钧兄还说,文化部想请我在仪式上发言。”
“你应该去。”林澜说,“这是对你,对沈家,对‘听雪斋’的肯定。也是对我们这几十年的肯定。”
“我们一起去。”沈未名握住她的手,“还有小明,他应该去看看他出生的地方,看看‘听雪斋’。”
沈明在上海医学院读研究生,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爸爸妈妈,我一定去。我还要带我的导师和同学去,让他们看看‘听雪斋’,听听你们的故事。”
一个月后,一家三口来到了上海。这是他们时隔十三年再次回到上海。城市的变化很大——高楼多了,街道宽了,人更精神了。但有些东西没变——外滩的钟声,南京路的繁华,苏州河的水...
“听雪斋”位于原来的地方,但店面扩大了很多,装修一新。招牌是沈未名祖父的手迹复刻的,古朴典雅。店里,书架整齐,图书丰富,读者络绎不绝。
阿强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看见沈未名,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少爷...不,沈院长...您终于回来了!”
“阿强,辛苦你了。”沈未名握住他的手,“这二十多年,多亏你守着。”
“不辛苦,应该的。”阿强说,“老爷交代过,书店不能关,文化不能断。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沈未名看着焕然一新的书店,感慨万千。
开业仪式很隆重。文化部的领导来了,出版界的代表来了,文化界的老朋友来了,还有很多读者和市民。李伯钧和陈姐也来了,他们虽然老了,但神采奕奕。
仪式上,沈未名作为“听雪斋”第三代传人发言。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听雪斋’恢复了。这不仅仅是一家书店的恢复,更是一种精神的复苏,一种文化的传承。
“我祖父创办‘听雪斋’,是为了传承文化,开启民智。我父亲守护‘听雪斋’,是为了在战乱中保存文化的火种。而我,在抗日战争时期,在‘听雪斋’里秘密印刷抗日小报,是为了用文化唤醒民众,用知识武装人民。
“后来,我离开上海,去了云南大理。在那里,我和我的妻子林澜医生一起,建医院,办学校,培养医护人员,服务边疆人民。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放弃上海,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回答是:文化要为现实服务,知识要为人民服务。在大理,我们用医学知识服务人民,用教育培养人才,这同样是在传承文化,同样是在践行‘听雪斋’的精神。
“今天,‘听雪斋’恢复了,我很高兴。但我更高兴的是,我看到文化事业的春天来了,看到知识分子的价值被重新肯定,看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被重新强调。
“‘听雪斋’不仅是一家书店,更是一种象征——象征文化的传承,象征知识的力量,象征知识分子的责任。我希望,‘听雪斋’恢复后,能继续传承这种精神,继续为文化建设,为人才培养,为人民服务做出贡献。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为‘听雪斋’恢复做出努力的人。特别要感谢阿强,他守护‘听雪斋’三十多年,历经风雨,不离不弃。他是真正的文化守护者。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很多人流泪了。他们从沈未名的讲述中,看到了一个知识分子几十年的坚守和奉献,看到了文化的力量,看到了精神的光芒。
仪式后,很多人围上来,和沈未名交谈。
“沈院长,您的经历太感人了。”
“您在大理建医院办学校的事迹,我们听说过,很佩服。”
“您真正践行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沈未名谦虚地回应。他知道,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但他也感到欣慰——因为这几十年的付出,得到了理解和肯定。
在回大理的火车上,沈未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未名,你在想什么?”林澜问。
“我在想...时代真的变了。”沈未名说,“文化-大革命结束了,改革开放开始了。国家在变,社会在变,人心在变。这是好事。”
“是啊,好事。”林澜说,“但对我们这些老人来说,可能有点跟不上趟了。”
“跟不上就跟不上。”沈未名笑了,“我们把舞台让给年轻人,我们在台下鼓掌就好。重要的是,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现在可以安心地看年轻人表演了。”
“你说得对。”林澜靠在他肩上,“我们这一生,值了。”
回到大理,沈未名更加专注于医学教育和农村医疗工作。他把“农村医生培训基地”扩建成了“大理农村卫生学院”,专门培养农村医生。他主编的《农村医生手册》已经发行到第三版,成为全国农村医生的必备参考书。
他还开始写回忆录,书名就叫《心上有座未名的山》。在序言中,他写道:
“我一生追寻两座山——一座是祖父留下的谜题‘未名山’,一座是心中的理想之山。追寻未名山,让我走遍千山万水;攀登心中之山,让我历经千难万险。现在,我明白了:未名山可能永远找不到,但心中之山必须永远攀登。因为山在那里,路在那里,责任在那里,爱在那里。
“这本书,记录了我追寻和攀登的过程。它不是个人的自传,而是一代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我希望,它能给后来者一些启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道路如何曲折,都要心中有山,脚下有路,肩上有责,心中有爱。”
1980年,沈明从上海医学院研究生毕业,回到大理。他没有留在上海的大医院,而是选择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基层。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他说,“我想在大理工作,想继续你们的事业。”
“你想清楚了吗?”沈未名问,“上海的条件更好,机会更多。”
“我想清楚了。”沈明坚定地说,“大理更需要我。这里的医疗条件还相对落后,这里的农村医生还需要培训,这里的中西医结合还需要研究...这些都是我的专业方向。而且,这里有你们,有医院,有学校,有我的根。”
沈未名和林澜很欣慰。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自己的追求,而且这个追求是崇高的,是值得尊敬的。
沈明被任命为医院的副院长,兼“大理农村卫生学院”的副院长。他年轻,有知识,有热情,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他引进了新的医疗设备,开展了新的医疗技术,推行了新的管理模式。他还利用在上海学习期间建立的联系,促成了大理医院与上海几家大医院的合作——定期派医生去上海进修,定期请上海专家来大理指导。
在中西医结合方面,沈明做了很多研究。他整理了阿吉爷爷留下的草药知识,结合现代医学理论,开发了几种新的中成药。他还建立了“白族医药研究所”,专门研究白族民间医药,挖掘民族医药宝库。
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沈未名和林澜既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儿子成才了,担起了责任;心疼的是儿子太累了,经常加班到深夜。
“小明,注意身体。”林澜常这样提醒。
“妈,我没事,年轻,扛得住。”沈明总是这样回答。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沈未名说,“我们当年就是太拼,现在落下一身病。你要吸取教训。”
“我知道了,爸。”
但沈明还是那么拼。因为他看到了太多需要做的事,看到了太多可以做的事。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下,一切都充满了可能,一切都等待着去创造。
1982年,沈未名和林澜结婚三十周年。医院和学校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庆祝活动。
庆祝会上,沈未名看着白发苍苍的妻子,看着成熟稳重的儿子,看着济济一堂的同事和学生,心中充满感恩。
“今天是我和林澜结婚三十周年。三十年来,我们相濡以沫,同甘共苦,一起建医院,办学校,服务人民,培养人才...这一路,有风有雨,有苦有甜,但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向前。
“我要感谢林澜。没有她的支持,没有她的陪伴,我走不到今天。她是好妻子,好母亲,好医生,好老师。
“我要感谢儿子沈明。他延续了我们的事业,而且做得更好。看到他,我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我要感谢所有的同事和学生。是你们的努力,让医院和学校不断发展;是你们的奉献,让医疗和教育事业不断进步。
“三十年了,时间真快。但我觉得,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因为事业在继续,理想在继续,爱在继续。
“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说:无论未来还有多少年,无论路上还有多少风雨,我们都会继续攀登心中的山。因为山在那里,爱在那里,责任在那里。
“谢谢大家。”
掌声中,林澜流下了幸福的眼泪。沈明走过去,拥抱父母。台下,很多人也流泪了——为这对夫妻的坚守,为这个家庭的传承,为这个时代的故事。
庆祝会后,一家三口回到了家。阿月婆婆已经九十高龄了,身体还硬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回来了?庆祝会热闹吗?”老人问。
“热闹,婆婆。”林澜说,“大家都来了。”
“好,好...”阿月婆婆笑眯眯地说,“你们啊,一辈子做好事,积德行善。山神会保佑你们的。”
“谢谢婆婆。”沈未名说,“您也要保重身体,活到一百岁。”
“活那么久干什么?该走的时候就走了。”老人豁达地说,“我啊,看到你们好,看到小明成才,就满足了。这辈子,值了。”
夜深人静,沈未名和林澜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未名,三十年了...”林澜轻声说。
“是啊,三十年了。”沈未名握住她的手,“还记得我们在上海结婚时的情景吗?”
“记得。很简单,但很幸福。”
“那时我们说,要一起走一辈子。”
“我们做到了。”
“而且走得很好。”
“是啊,很好。”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远处,苍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它见证了这一切——这对夫妻三十年的相守,这个家庭三代的传承,这家医院几十年的发展...
山无言,但懂得。
岁月无声,但记得。
爱无痕,但永恒。
春去春又回,花谢花又开。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攀登的人,一代又一代。
薪火传,永不息。
(第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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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夕阳红
1985年,沈未名七十岁。按照政策,他早已过了退休年龄,但仍然坚持工作——每周三次门诊,两次教学,其余时间写书、做研究。
医院为他举行了简单的祝寿活动。会上,梅院长(当年的小梅)动情地说:“沈院长是我们医院的创始人,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他七十岁了,还在工作,还在奉献。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沈未名站起来,微笑着说:“谢谢大家。其实,我不是在奉献,是在享受。能够继续看病,继续教学,继续做研究,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福。工作让生命充实,奉献让心灵年轻。”
他说的是心里话。七十岁的他,确实感到精力不如从前了——眼睛花了,手有时会抖,记忆力也下降了。但他仍然热爱工作,热爱医学,热爱与病人和学生的交流。每次治好一个病人,每次教会一个学生,他都感到由衷的快乐。
祝寿会后,沈明找到父亲,郑重地说:“爸,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阿吉太爷爷的草药知识和白族民间医药,系统地整理出来,出版一套书。”沈明说,“阿吉太爷爷今年九十了,虽然身体还好,但毕竟年纪大了。那些知识如果不抓紧整理,可能会失传。”
“这个想法好!”沈未名立刻赞同,“阿吉爷爷的知识,是几十年的积累,是无价之宝。确实应该整理出版。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成立一个小组,包括中医医生、民族学学者、语言学专家...大家一起工作。我负责医学部分,其他部分请专家负责。”沈明说,“书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苍山药典》。”
“《苍山药典》...好名字。”沈未名点头,“但你要知道,这个工程很大,很复杂。阿吉爷爷的草药知识,有些可能和中医理论不完全一致,有些可能有地方特色...要整理好,不容易。”
“我知道。”沈明说,“但正因为这样,才更有价值。白族医药是中华民族医药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被挖掘、被研究、被传承。”
“我支持你。”沈未名说,“需要我做什么?”
“您经验丰富,我想请您当顾问。”沈明说,“还有,您和阿吉太爷爷关系好,可以帮忙沟通。”
“好,我当顾问。”
从此,沈未名多了一项工作——参与《苍山药典》的编纂。每天下午,他都会去阿吉爷爷家,听老人讲述草药知识,记录,整理,核对。
阿吉爷爷虽然九十高龄,但头脑清楚,记忆清晰。说起草药来,如数家珍——
“这是‘三七’,我们叫‘山漆’,止血最好。但要分清楚:春三七质量好,冬三七次之;头数少的质量好,头数多的次之...”
“这是‘重楼’,也叫‘七叶一枝花’,解毒消肿。治蛇伤最好,还能治痈肿...”
“这是‘雪上一枝蒿’,止痛效果好,但有毒,要用酒炮制,用量要准...”
“这是‘大理茶’,苍山特产,清肝明目,降血压...”
沈未名认真地记录着,有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阿吉爷爷,您说的这个用法,和中医典籍里的记载不太一样...”
“那是当然。”老人说,“我们白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苍山下,对这些草药的了解,是实践出来的,和书本上可能不一样。但管用,治病救人,这就够了。”
“您说得对。”沈未名点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管用就是硬道理。”
在整理过程中,沈未名发现了白族医药的许多独特之处——有些草药的用法,中医典籍里没有记载;有些疾病的治疗方法,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有些理论观点,与中医的阴阳五行有所不同,但自成体系...
“这真是个大宝藏。”他对沈明说,“白族医药不仅是对中医药的补充,更是独立的医药体系。值得深入研究。”
“是啊。”沈明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工作意义重大。不只是保存知识,更是挖掘文化遗产,促进民族医药的发展。”
编纂工作进行了一年多。期间,阿吉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会认不清人,有时会记错事。但只要说起草药,他的眼睛就会发亮,记忆就会恢复。大家都说,草药是他的生命,是他的魂。
1986年秋,《苍山药典》初稿完成。全书分三卷——第一卷《草药篇》,收录了苍山地区三百多种常用草药,每种都有详细描述、图片、功效、用法;第二卷《疾病篇》,介绍了白族医药对常见病的认识和治疗方法;第三卷《理论篇》,总结了白族医药的理论体系。
初稿完成后,沈未名和沈明带着书稿,来到阿吉爷爷的病床前。老人已经卧床不起,但神志还清醒。
“阿吉爷爷,书编好了,您看看。”沈未名把书稿递给老人。
阿吉爷爷颤抖着接过书稿,翻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草药图片,看着那些自己口述的文字,他的眼睛湿润了。
“好...好...”他喃喃地说,“这些知识...传下去了...不会丢了...”
“爷爷,谢谢您。”沈明握住老人的手,“没有您的知识,就没有这本书。您是《苍山药典》的第一作者。”
“我...我没什么文化...就是...就是在山里跑了一辈子...”老人说,“你们...你们把它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好...好...”
“爷爷,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沈未名问。
老人想了想,说:“告诉后人...山里的宝贝多...但要用得对...用得善...治病救人...积德行善...山神看着呢...”
“我们记住了。”沈未名和沈明齐声说。
三天后,阿吉爷爷安详地去世了,享年九十一岁。临终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我要回山里去了...”
按照白族习俗,阿吉爷爷被安葬在苍山上,面向洱海。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医院的医护人员,学校的师生,受过他帮助的病人,还有山里的采药人...
沈未名在葬礼上说:“阿吉爷爷走了,但他的知识留下来了,他的精神传下去了。他一生与山为伴,以药为友,治病救人,无私奉献。他是苍山的儿子,是草药的知己,是我们的老师。他告诉我们:知识来自实践,智慧来自民间,医者要有仁心,做人要有善念。这些,我们将永远铭记。”
阿吉爷爷去世后,《苍山药典》的出版工作加快了。1987年春,书正式出版。出版那天,举行了隆重的首发式。省里的领导来了,医学界的专家来了,民族学学者来了...
首发式上,沈明作为主编发言:“《苍山药典》的出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首先要感谢阿吉爷爷,他提供了最宝贵的知识;要感谢我的父亲沈未名,他指导了整个编纂工作;要感谢所有参与工作的专家和学者...这本书,不仅是一本医药书,更是一部文化书,一部历史书。它记录了白族人民的医药智慧,记录了苍山地区的自然资源,记录了民族文化的多样性。我们希望,它能促进民族医药的发展,促进中医药的繁荣,促进文化的交流。”
书出版后,引起了很大反响。医学界认为,这是民族医药研究的重要成果;文化界认为,这是民族文化保护的重要成就;教育界认为,这是很好的教材...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真的发挥了作用——很多农村医生用它来指导临床,很多医学院用它来教学,很多研究机构用它来做研究...阿吉爷爷的知识,真的传下去了,真的服务更多人了。
看着这一切,沈未名感到由衷的欣慰。他想,这就是传承——阿吉爷爷把知识传给他和沈明,他们又把知识整理出版,传给更多人...知识的火种,就这样一代代传递,永不熄灭。
1988年,沈未名七十三岁,林澜七十一岁。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出现问题——沈未名有高血压、冠心病,林澜有关节炎、骨质疏松。但他们仍然坚持工作,只是减少了工作量。
一天,沈明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想带你们去旅游。”
“旅游?去哪里?”林澜问。
“去北京,去看长城,去看故宫。”沈明说,“你们辛苦了一辈子,还没好好旅游过。现在我也工作了,有能力了,想带你们去看看。”
沈未名有些犹豫:“可是医院和学校...”
“医院有小梅院长,学校有顾校长,都很好。”沈明说,“你们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放松放松。”
林澜心动了:“未名,我们就去吧。一辈子在大理,也该出去看看了。”
沈未名想了想,点头:“好,去。”
1988年秋,一家三口来到了北京。这是沈未名和林澜第二次来北京,第一次是三十三年前带沈明来的。那时的北京,刚刚解放,百废待兴;现在的北京,已经是大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们登上了长城。站在长城上,看着绵延起伏的群山,沈未名感慨万千。
“真伟大...”他说,“两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能建起这样的工程...”
“是啊,伟大。”林澜说,“但更伟大的是,我们的民族历经磨难,但文明不断,精神不灭。”
“爸爸妈妈,你们看,”沈明指着远处,“长城就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间。它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个民族。”
“我们每个人,也是一座长城。”沈未名说,“守护着自己的责任,守护着自己的信念,守护着自己所爱的人。”
“对,每个人都是一座长城。”林澜点头。
从长城下来,他们去了故宫。走在故宫的石板路上,看着巍峨的宫殿,沈未名想起了很多历史。
“明清两代,二十四位皇帝在这里住过...”他说,“多少兴衰,多少故事...”
“但现在,这里是人民的故宫了。”沈明说,“每个人都可以来参观,来学习,来感受历史。”
“这就是进步。”林澜说,“历史不再是帝王将相的历史,而是人民的历史;文化不再是少数人的文化,而是大众的文化。”
“是啊,进步。”沈未名感慨,“我们这一生,见证了太多的变化——从战乱到和平,从贫穷到发展,从封闭到开放...虽然还有问题,还有困难,但确实在进步。”
在北京的一周,他们还去了颐和园、天坛、十三陵...每到一个地方,沈未名都会有很多感慨。他看到了历史的厚重,看到了文化的灿烂,看到了国家的变化...
最让他感动的,是去毛主席纪念堂。看着安详躺在那里的毛主席,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敬仰,感激,思考...
“毛主席领导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他轻声说,“我们这一代人,是在他的思想影响下成长的。虽然有过曲折,有过错误,但他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是啊。”林澜说,“我们建医院,办学校,服务人民...这些,都是受他的思想影响。‘为人民服务’,这是他一再强调的,也是我们一生践行的。”
“现在时代不同了,但‘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不能丢。”沈明说,“不管怎么改革,怎么开放,这个根本不能变。”
“你说得对。”沈未名拍拍儿子的肩。
从北京回来,沈未名和林澜都感到身心愉悦。旅游让他们开阔了眼界,放松了心情,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珍惜家庭。
但岁月不饶人。1989年,沈未名突发心肌梗塞,住进了自己建的医院。经过抢救,他保住了生命,但心脏功能严重受损,医生嘱咐必须静养。
躺在病床上,沈未名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中很平静。他想,作为一个医生,最后住进自己建的医院,由自己培养的医生治疗,这也是一种圆满。
林澜日夜守在他身边。虽然她自己身体也不好,但坚持照顾丈夫。
“澜,辛苦你了。”沈未名说。
“不辛苦。”林澜握着他的手,“当年我生病,你也这样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我们这一生,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真好。”
“是啊,真好。”
沈明也每天来医院,处理完工作就来看父亲。他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心中很难过。
“爸,您要好好养病。”他说,“医院和学校都很好,您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沈未名微笑,“有你在,我放心。”
“可是...”
“小明,每个人都会老,都会病,都会死。这是自然规律。”沈未名平静地说,“我七十多岁了,这辈子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遗憾。现在病了,就安心养病。治得好,是福气;治不好,也是自然。”
“爸...”
“别难过。”沈未名说,“重要的是,我们这一生,没有虚度。建了医院,办了学校,救了病人,培养了人才...还有你,我们的儿子,成才了,担起责任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沈明的眼泪流下来。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但感情上难以接受。
沈未名住院期间,很多人来看他——老同事,老学生,老病人...病房里摆满了鲜花和慰问品。最让沈未名感动的是,一些他几十年前救治过的病人,现在已经白发苍苍,还来看他。
“沈医生,您还记得我吗?1953年,我难产,是您救了我母子...”
“沈医生,我是1962年那个伤寒病人,要不是您,我就没命了...”
“沈医生,我父亲是您救的,我儿子也是您救的...我们全家都感谢您...”
听着这些,沈未名感到很幸福。作为一个医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被病人记住,被病人感谢。这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住院一个月后,沈未名的病情稳定了,可以出院了。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工作,只能在家静养。
在家里,他继续写《心上有座未名的山》。身体好的时候,写一点;身体不好的时候,口述,让林澜或沈明记录。
在书的最后一章,他写道:
“我的一生,是追寻山的一生,也是攀登山的一生。未名山可能永远找不到,但心中的山必须永远攀登。这座山,有不同的名字——责任、理想、爱、奉献...但本质是一样的:它召唤我们向上,向善,向前。
“我攀登了七十多年,现在累了,爬不动了。但我欣慰地看到,我的儿子,我的学生,更多的人,在继续攀登。他们攀登得更高,更远,更好。这就是传承,这就是希望。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攀登的人,一代又一代。薪火传,永不息。
“我这一生,值了。”
写完最后一句话,沈未名放下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苍山。夕阳西下,把山染成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林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写完了?”
“写完了。”
“真好。”林澜靠在他肩上,“我们这一生,就像这本书,有开头,有过程,有结尾。完整,充实,美好。”
“是啊,完整,充实,美好。”沈未名说,“澜,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生。”
“我也谢谢你。”林澜说,“有你,这一生才完整,才充实,才美好。”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看着苍山,看着彼此眼中的爱和满足。
远处,苍山沉默矗立,像一位智慧的老人,见证了这一切,包容了这一切,祝福了这一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但黄昏之后,还有星空,还有黎明。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攀登的人,永远在路上。
薪火传,永不息。
爱永恒,心不老。
(第四十五章完)
第四十六章 落叶归根
1990年春,沈未名的健康状况时好时坏。他的心脏像一架老旧的机器,时而正常运转,时而发出警报。医生建议他减少活动,但他依然坚持每天早晨在院子里散步,看着苍山上的云卷云舒。
“爸爸,您慢点。”沈明搀扶着父亲,沿着医院的小路慢慢走着。
“小明,你看,”沈未名指着远处的苍山,“春天来了,山上的杜鹃花该开了。”
“是啊,快了。”沈明说,“等您好些了,我们去看花。”
沈未名摇摇头:“怕是等不到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爸,您别这么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沈未名平静地说,“我七十多了,这辈子值了。只是...还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
“没能看到医院和学校更好的发展,没能看到《苍山药典》第二版的出版,没能看到你结婚生子...”沈未名笑了笑,“不过这些遗憾,不重要了。你们会做好的。”
正说着,林澜从医院走出来。她刚做完一台手术,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丈夫和儿子,立刻露出了笑容。
“未名,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未名说,“你呢?又做手术了?”
“嗯,一个急诊。”林澜说,“现在好了,病人稳定了。”
“你也要注意身体。”沈未名心疼地说,“别太累了。”
“我知道。”林澜握住他的手,“未名,我想...退休了。”
沈未名惊讶地看着她:“退休?你不是说只要手不抖就要继续做手术吗?”
“手不抖,但心累了。”林澜轻声说,“我想多陪陪你。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和你一起,安静地过几天日子。”
沈未名眼中含泪:“好,我们一起退休。去看看苍山,看看洱海,看看我们建起的医院和学校...好好说说话,好好回忆回忆。”
“嗯。”林澜点头。
一个月后,林澜正式退休。医院为她举行了欢送会。会上,她动情地说:“我在大理工作三十八年,做了几千台手术,救了无数病人。这三十八年,是我生命中最有价值、最充实的时光。感谢医院,感谢同事,感谢病人...现在,我退休了,但我还会常来医院看看,还会关心医院的发展。医院是我的家,永远的家。”
欢送会后,林澜和沈未名开始了真正的退休生活。他们每天早晨散步,上午看书,下午喝茶聊天,晚上看星星。生活简单而平静。
一天下午,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阳光温暖,春风和煦。
“未名,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大理吗?”林澜问。
“记得,1945年,抗战刚结束。”沈未名说,“那时大理真穷,真落后。但我们看到了希望——苍山洱海那么美,白族人民那么善良...”
“是啊,那么美,那么善良。”林澜感慨,“一转眼,四十五年过去了。大理变了,我们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沈未名说,“苍山还在那里,洱海还在那里,医院和学校还在那里...我们的心,也还在那里。”
“对,心还在那里。”林澜握住他的手,“未名,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和你一起来大理,一起建医院办学校...”
“我也是。”沈未名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上海守着‘听雪斋’,过着平淡的生活。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让我的人生有了更大的意义。”
“我们互相成全。”林澜微笑,“就像山和水——山没有水就枯燥,水没有山就平淡。山环水绕,才成风景。”
正说着,沈明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爸爸妈妈,李伯钧伯伯来信了。”
“哦?快看看。”沈未名说。
沈明拆开信,读起来:
“未名、林澜:你们好。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听说你们都退休了,既为你们高兴,又感慨时光飞逝。
“我今年七十五了,陈姐七十三,也都退休了。我们住在北京,女儿小玲在美国留学,儿子小刚在上海工作。生活平静,但常常想起年轻时的岁月——在上海‘听雪斋’印小报的日子,在抗日战争中战斗的日子...
“最近,我在整理回忆录,写我们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我想把你们的故事也写进去——从上海到大理,从文化救国到医疗救国,从‘听雪斋’到‘仁心医院’...这是一个知识分子的选择,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如果可能,我想去大理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建的医院和学校,看看苍山洱海。不知你们是否方便?
“祝身体健康,晚年幸福。
“李伯钧
“1990年3月”
读完信,沈未名和林澜都很激动。
“伯钧兄要来了!”沈未名说,“四十五年了...”
“是啊,四十五年了。”林澜感慨,“当年在上海分别时,我们都还年轻...现在,都老了。”
“快写信,欢迎他来。”沈未名对沈明说,“告诉他,我们等着他,带他看看大理,看看医院和学校。”
一个月后,李伯钧和陈姐来到了大理。在机场,四个白发老人相见,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伯钧兄!”
“未名!”
“陈姐!”
“林澜!”
四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四十五年,半个世纪,太多的变化,太多的故事,但友情依旧,记忆依旧。
沈明开车把他们接回家。一路上,李伯钧看着窗外的景色,连连赞叹:“变了,大理变了!比以前更美了!”
“是啊,变了。”沈未名说,“路宽了,楼高了,人富了...但苍山洱海没变,白族风情没变。”
“这就好。”李伯钧说,“发展不能丢根本,进步不能忘传统。”
到了家,阿月婆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老人今年九十五了,耳朵几乎全聋,眼睛也几乎全瞎,但精神还好。
“阿月婆婆,您还记得我吗?”李伯钧大声问。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你是...上海来的李先生?”
“对!是我!”李伯钧惊喜地说,“您还记得!”
“记得...记得...”老人说,“你们在上海帮过未名...好人...好人...”
“婆婆,您身体还好吗?”陈姐问。
“好...好...”老人说,“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婆婆,您很中用。”林澜握住她的手,“没有您,我们在大理安不了家。您是我们的恩人。”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老人摆摆手,“吃饭...吃饭...”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回忆过去,畅谈现在。
“伯钧兄,你在北京做什么?”沈未名问。
“写回忆录,整理史料。”李伯钧说,“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抗战、内战、建国、建设、动乱、改革...有经验,有教训。我想把这些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这个工作有意义。”沈未名说,“我也在写回忆录,叫《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好名字!”李伯钧说,“未名山...你找了一辈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没找到。”沈未名说,“具体的山可能永远找不到,但心中的山一直在那里。我攀登了一辈子,现在还在攀登,只是方式不同了。”
“说得好。”李伯钧感慨,“我们都在攀登心中的山——为理想,为责任,为爱...这座山,永远登不完,但必须永远攀登。”
陈姐问林澜:“林澜,你退休了,习惯吗?”
“刚开始不习惯。”林澜说,“做了几十年医生,突然停下来,心里空落落的。但现在习惯了,陪陪未名,看看书,散散步...也挺好。”
“是啊,忙了一辈子,也该休息了。”陈姐说,“我和伯钧也是,写写东西,看看书,旅旅游...享受晚年。”
“你们还经常回上海吗?”沈明问。
“每年都回。”李伯钧说,“‘听雪斋’还在,阿强还在。书店现在办得很好,不仅是卖书,还是文化沙龙,是社区中心...看到这些,我们很欣慰。”
“阿强身体还好吗?”沈未名问。
“还好,七十多了,但还在工作。”李伯钧说,“他说,要把书店守到底,守到走不动为止。”
“都是好样的。”沈未名感慨,“我们这一代人,有韧性,有担当。”
饭后,沈明提议:“李伯伯,陈阿姨,我带你们去看看医院和学校吧?”
“好,正想去看看。”李伯钧说。
他们先去了医院。四十五年过去,“仁心医院”已经发展成现代化的大型医院——门诊大楼、住院大楼、医技大楼...一应俱全。医护人员忙碌而有序,病人来来往往。
梅院长(当年的小梅)听说李伯钧来了,特地来迎接。
“李伯伯,陈阿姨,欢迎欢迎!”
“小梅!都当院长了!”李伯钧惊喜地说。
“托沈院长和林院长的福。”梅院长说,“没有他们,就没有这家医院。”
“带我们看看吧。”陈姐说。
梅院长带他们参观了医院。看着先进的医疗设备,整洁的病房,忙碌的医护人员,李伯钧连连赞叹:“了不起,真了不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未名,林澜,你们做了件大好事!”
“不是我们一个人的功劳。”沈未名说,“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但你们是奠基人。”李伯钧说,“没有最初的坚持,就没有后来的发展。”
从医院出来,他们去了学校。“大理医学专科学校”已经升级为“大理医学院”,有了本科教育,还有了硕士研究生点。
顾云山的儿子顾文接任了校长。他热情地接待了李伯钧一行。
“李伯伯,我常听父亲提起您。”顾文说,“父亲说,当年在上海,您和沈伯伯一起为抗日做文化工作...”
“都是过去的事了。”李伯钧说,“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还好,八十多了,在家养老。”顾文说,“他常说要来医院看沈伯伯和林阿姨,但身体不允许走远路了。”
“理解,理解。”李伯钧说,“我们都老了。”
参观完学校,李伯钧感慨万千:“教育是根本啊。你们不仅建了医院,还办了学校,培养了人才...这是最可持续的发展。”
“是啊。”沈未名说,“医院治好今天的病,学校培养明天的医生。这样,医疗事业才能持续发展。”
“未名,你这一生,值了。”李伯钧认真地说,“真正做到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过奖了。”沈未名谦虚地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晚上,大家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继续聊天。
“伯钧兄,你这次来,多住几天。”沈未名说。
“好,多住几天。”李伯钧说,“我想好好看看大理,好好和你们说说话。我们都老了,见一次少一次了。”
“别说这样的话。”林澜说,“你们还年轻着呢。”
“七十五了,不年轻了。”李伯钧笑了,“但心态还年轻。未名,我记得你祖父说过一句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们虽然老了,但心还年轻,还想做点事。”
“是啊,还想做点事。”沈未名说,“我正在写回忆录,你也在写...我们都在用笔记录历史,用思想影响后人。这本身就是在做事。”
“对,用笔做事。”李伯钧点头,“文化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年轻时用笔抗日,中年时用笔建设,现在老了,用笔记录...一辈子没离开笔,没离开文化。”
“这就是知识分子的宿命。”陈姐说,“也是责任。”
“也是幸福。”林澜补充。
夜深了,李伯钧和陈姐去休息了。沈未名和林澜还坐在院子里。
“未名,看到伯钧和陈姐,我真高兴。”林澜说。
“我也是。”沈未名说,“老朋友见面,总是让人高兴。但高兴之后,又有些伤感...”
“伤感什么?”
“伤感时间过得太快,伤感我们都老了,伤感这样的见面可能不多了...”
“但至少我们见了。”林澜握紧他的手,“至少我们这一生,有这么多朋友,有这么多回忆,有这么多爱...这就够了。”
“是啊,够了。”沈未名说,“澜,谢谢你。这一生,有你,有小明,有这么多朋友...我很满足。”
“我也很满足。”林澜靠在他肩上。
星空下,两个白发老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座相依的山,像两棵相偎的树。
李伯钧在大理住了一周。这一周,沈未名和林澜陪他去了很多地方——去了苍山,看了杜鹃花;去了洱海,坐了船;去了古城,看了白族民居;去了村寨,看了农民的生活...
每一天,他们都聊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国家,聊社会,聊人生...像要把四十五年的话都说完。
分别的那天,四个老人在机场告别。
“伯钧兄,陈姐,一路平安。”沈未名说。
“未名,林澜,保重身体。”李伯钧说,“等我的回忆录写好了,寄给你们看。”
“我们的写好了,也寄给你们看。”林澜说。
“好,互相寄,互相看。”陈姐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多写点,多看点,多享受点...”
“对,好好活着。”四个老人齐声说。
飞机起飞了,消失在蓝天中。沈未名和林澜站在机场外,久久地望着天空。
“未名,我们回家吧。”林澜轻声说。
“嗯,回家。”
回到家,沈未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送别老友,像是送别了一个时代,送别了一段青春。他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未名,你累了,去休息吧。”林澜说。
“不累,只是...有点感伤。”沈未名说,“伯钧走了,我在想...我们这一代人,真的老了,真的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但我们的精神还在。”林澜说,“在医院,在学校,在《苍山药典》,在你的书里...我们的精神,传下去了。”
“是啊,传下去了。”沈未名睁开眼睛,“小明会继续,年轻医生会继续,一代代会继续...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沈未名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上海“听雪斋”,和李伯钧、陈姐一起印小报;然后又到了大理,和林澜一起建医院,办学校;看到了阿月婆婆,阿吉爷爷,顾云山...所有的人都年轻了,都在笑...
醒来时,天已微亮。林澜还在睡。沈未名轻轻起床,走到窗前。东方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想起《论语》里的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就像流水,昼夜不停。但有些东西,不会随流水而去——理想,责任,爱,精神...这些,会像山一样,永远在那里。
他的一生,就像一片叶子,从上海飘到大理,在这里扎根,生长,现在,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了。但这个“根”,不是上海,而是大理,是这片他奋斗了四十五年的土地,是他建起的医院和学校,是他爱的妻子和儿子,是他的理想和精神...
落叶归根,归于大地,化为春泥,滋养新芽。
这就是生命的循环,这就是精神的传承。
窗外,鸟儿开始歌唱。苍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位苏醒的巨人。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虽然老了,但心还年轻。
虽然累了,但精神还在。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攀登的人,永远在路上。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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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长明灯
1991年深秋,沈未名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他的心脏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光芒日渐微弱。医生告诉他,必须住院治疗,但他坚持要留在家里。
“我不想死在医院里。”他对沈明说,“医院是我建的,但家是我生活的地方。我想在家里,和你妈妈在一起,安静地走。”
沈明含泪点头:“爸,我听您的。但您要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
“我答应。”沈未名微笑,“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小明,别难过,这是自然规律。”
林澜日夜守在丈夫身边。虽然她自己身体也不好,但她坚持亲自照顾沈未名——喂药,擦身,按摩,陪他说话...像照顾婴儿一样细心。
“澜,辛苦你了。”沈未名常说。
“不辛苦。”林澜总是这样回答,“能照顾你,是我的福气。”
他们的对话常常很平静,很深刻。像是要把一辈子没说完的话,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说完。
“未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一天,林澜问。
“记得,在上海那家医院,你刚毕业,穿着白大褂,那么年轻,那么美...”沈未名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
“你来找李伯钧,穿着长衫,像个书生。”林澜微笑,“我当时想:这个书生真特别,眼神里有光。”
“你的眼睛里也有光。”沈未名说,“那是医者的光,是善良的光,是理想的光...我就是被那光吸引的。”
“我们都被彼此的光吸引了。”林澜握住他的手,“然后一起走了一辈子。”
“是啊,一辈子...”沈未名感慨,“这一辈子,有风有雨,有苦有甜,但有你,就都值了。”
“我也值了。”林澜的眼泪掉下来,“未名,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还想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沈未名轻声说,“但澜,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活着,要开心,要健康。小明需要你,医院和学校需要你...”
“我答应你。”林澜哭着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太快走...多陪陪我...”
“我尽力。”沈未名替她擦眼泪,“澜,别哭。我们这一生,很圆满。应该笑,不应该哭。”
沈明每天都会来。他放下所有工作,陪着父亲。父子俩的谈话也很深刻。
“小明,爸爸要走了。”一天,沈未名平静地说。
“爸...”沈明哽咽。
“别难过。”沈未名说,“爸爸这一生,很满足。建了医院,办了学校,救了很多病人,培养了很多医生...还有你,我的儿子,这么优秀,这么有担当...爸爸很骄傲。”
“爸,我还有很多要跟您学...”
“你学得够多了。”沈未名微笑,“而且,你比我强。你受过更好的教育,有更开阔的视野,能做得更好。医院和学校交给你,我放心。”
“我怕做不好...”
“你能做好。”沈未名认真地说,“记住:医院要以病人为中心,学校要以学生为中心。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这个根本。还有,要重视中西医结合,要发展民族医药,要服务基层农村...这些都是我们的传统,要传承下去。”
“我记住了。”沈明用力点头。
“还有,”沈未名顿了顿,“要照顾好你妈妈。她辛苦了一辈子,要让她晚年幸福。”
“我会的。”
“好,好...”沈未名闭上眼睛,“爸爸累了,想睡一会儿。”
沈明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心如刀绞。这个曾经像山一样坚定的男人,现在虚弱得像一片落叶。但他眼中的光,依然明亮;他心中的山,依然巍峨。
沈未名开始安排后事。他叫来梅院长和顾文校长,交代医院和学校的事情;他叫来《苍山药典》编写组的成员,交代第二版的修订工作;他叫来阿月婆婆(虽然老人已经听不清了),向她道别...
最后,他让沈明拿来纸笔,口述遗嘱:
“我,沈未名,自知时日无多,特立此遗嘱:
“一、我的所有藏书,捐给‘大理医学院’图书馆,设立‘沈未名图书角’。
“二、我的所有积蓄,捐给‘大理地区人民医院’,设立‘贫困病人救助基金’。
“三、我的回忆录《心上有座未名的山》手稿,交给儿子沈明,由他整理出版。
“四、我死后,丧事从简,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骨灰撒在苍山上,让我与山同在。
“五、我最大的遗产,不是物质,是精神——‘仁心仁术,服务人民’的精神。希望医院和学校传承下去,希望儿子沈明传承下去,希望所有医护工作者传承下去。
“立嘱人:沈未名
“1991年11月”
写完后,沈未名让沈明念给他听。听完,他点点头:“好,就这样。”
然后,他让沈明拿来那本未完成的《心上有座未名的山》手稿。
“小明,这本书...爸爸写不完了。”他说,“你帮爸爸写完。最后一章...就叫‘长明灯’吧。”
“长明灯?”
“嗯。”沈未名看着窗外,“每个人都是一盏灯,发光发热,照亮别人。灯会灭,但光会传下去。一代人灭了,下一代人亮起来...这就是长明灯,永不熄灭。”
“我明白了。”沈明含泪说,“爸,我一定写好。”
“好孩子...”沈未名抚摸儿子的头,“现在,让爸爸安静一会儿。我想看看山。”
沈明扶父亲坐起来,面对着窗户。窗外,苍山在秋色中五彩斑斓——黄的银杏,红的枫叶,绿的松柏...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沈未名静静地看着,眼中充满深情。这座山,他看了四十六年——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叶,冬天的雪...每一个季节,每一种面貌,他都熟悉,他都爱。
“山啊...”他轻声说,“我要走了。谢谢你,陪伴我一生;谢谢你,见证我的奋斗;谢谢你,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我走了,但我的精神,会像你一样,永远在这里。”
林澜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山,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西下,把苍山染成金色。沈未名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眼神依然明亮。
“澜...”他最后说,“你看...山多美...”
“嗯,多美...”林澜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我要睡了...”
“睡吧,未名...我陪着你...”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沈未名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他的呼吸停止了,但手依然温暖。
林澜没有哭,只是轻轻抱住他,像抱着熟睡的孩子。“未名,好好睡...好好睡...”
沈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但他知道,父亲走得很安详,很满足。这一生,圆满了。
消息传开,整个大理都震动了。人们不敢相信——那个像山一样坚定的沈医生,那个建医院办学校的沈院长,那个救死扶伤的沈未名,走了。
尽管沈未名遗嘱要求丧事从简,但人们自发地来到医院,来到沈家,表达哀悼和敬意。老病人来了,老同事来了,老学生来了,普通群众也来了...院子里摆满了花圈,挂满了挽联。
挽联上写着:
“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功德无量”
“一生奉献,两袖清风,精神永存”
“苍山垂泪,洱海同悲,医魂不朽”
梅院长和顾文校长商量后,决定尊重沈未名的遗愿,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但举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告别仪式在医院礼堂举行。礼堂里摆着沈未名的遗像——那是他六十岁时的照片,眼神坚定,面带微笑。遗像前,放着他穿过的白大褂,用过的听诊器,写过的书稿...
林澜在沈明的搀扶下,参加了仪式。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平静,但眼中含泪。
梅院长主持仪式。她说:“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我们敬爱的沈未名院长。沈院长走了,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心中。他建了这家医院,办了这所学校,救了无数病人,培养了无数医生...他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是伟大的一生。”
顾文校长说:“沈院长不仅是一位好医生,好院长,还是一位好老师,好学者。他主编的《苍山药典》,他写的《心上有座未名的山》,都是宝贵的财富。他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前进。”
沈明作为家属代表发言。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强忍泪水。
“各位长辈,各位朋友:今天,我送别我的父亲。在我心中,父亲不仅是一位父亲,更是一座山——坚定,担当,永远挺立。
“父亲一生追寻两座山——一座是祖父留下的谜题‘未名山’,一座是心中的理想之山。他可能没有找到具体的未名山,但他攀登了心中的山,而且登得很高,走得很远。
“父亲常说:医生要对病人负责,医院要对生命负责;老师要对学生负责,学校要对未来负责。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用一生践行了‘仁心仁术,服务人民’的宗旨。
“现在,父亲走了。但他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医院和学校,不仅仅是书籍和文章,更是一种精神——对生命的敬畏,对责任的担当,对真理的坚守,对人民的忠诚。
“这种精神,像一盏长明灯,永不熄灭。父亲这盏灯灭了,但会有更多的灯亮起来——我们,你们,所有的医护工作者,所有的教育工作者...我们会接过这盏灯,让它继续发光,继续照亮前路。
“父亲,您安息吧。您的事业,我们会继续;您的理想,我们会传承;您的精神,我们会发扬。山在那里,我们永远攀登;灯在那里,我们永远守护。
“谢谢大家。”
沈明的发言,让很多人流泪了。他们从沈明身上,看到了沈未名的影子——同样的坚定,同样的担当,同样的深情。
告别仪式后,按照沈未名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在苍山上。那一天,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沈明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林澜跟在后面,梅院长、顾文校长等医院和学校的代表也来了。
他们登上苍山,来到一个可以俯瞰大理坝子的地方。这里,是沈未名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爸,我们到了。”沈明轻声说,“您看,下面是医院和学校,是您奋斗了一生的地方...”
林澜抚摸着骨灰盒:“未名,你回家了...回到山里了...”
沈明打开骨灰盒,将骨灰缓缓撒向空中。秋风吹来,骨灰像白色的花瓣,飘向苍山,飘向大理,飘向这片沈未名深爱的土地。
骨灰撒完后,大家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沈明拿出一盏小油灯,点燃。
“爸爸说,每个人都是一盏灯。”他说,“灯会灭,但光会传。现在,我点燃这盏灯,让爸爸的光,永远亮着。”
小油灯在秋风中摇曳,但火苗坚定,明亮。
从苍山下来,沈明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和遗稿。在书房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封父亲写给他的信,日期是三个月前。
“小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别难过,爸爸走得很平静,很满足。
“爸爸这一生,做了该做的事,尽了该尽的责任,没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妈妈。你要答应爸爸:好好照顾妈妈,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医院和学校交给你了,爸爸放心。但你要记住:领导一个单位,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有胸怀;不仅要会做事,更要会做人;不仅要追求发展,更要坚守根本。
“爸爸留给你的最大遗产,不是物质,是精神。这种精神,可以概括为几句话:以病人为中心,以质量为核心;以学生为中心,以育人为根本;以人民为中心,以服务为宗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些。
“还有,要继续推动中西医结合,要发展民族医药,要服务基层农村...这些是我们的传统,也是我们的特色,要坚持,要发扬。
“最后,关于那本《心上有座未名的山》,爸爸写不完了,你帮爸爸写完。写完出版后,送给所有关心我们的人,送给医院和学校的每一个人。让大家知道: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攀登的人,永远在路上;长明灯,永远亮着。
“爸爸爱你,永远爱你。
“父:沈未名
“1991年8月”
读完信,沈明泪如雨下。他把信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体温和心跳。
从那天起,沈明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接任了医院院长和学校校长,担起了父亲留下的责任。他每天工作到很晚,但每天都会回家陪母亲吃饭。周末,他会陪母亲散步,去看苍山,去看洱海,去看医院和学校...
林澜在沈未名去世后,沉默了很多。但她没有倒下,而是更加坚强。她继续关心医院和学校的工作,经常提出建议;她继续整理沈未名的遗稿,准备出版;她继续生活,带着对丈夫的思念和爱。
1992年春,《心上有座未名的山》出版了。沈明在序言中写道:
“这本书是我的父亲沈未名的回忆录,记录了他追寻未名山、攀登心中山的一生。父亲写到了最后一章,但没有写完。我根据他的遗愿和遗稿,补写了最后一章‘长明灯’。
“父亲的一生,是攀登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爱的一生。他可能没有找到具体的未名山,但他找到了心中的山,并攀登到了很高的高度。
“现在,父亲走了,但他的精神像一盏长明灯,永远亮着。我们——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学生,所有受他影响的人——会守护这盏灯,让它的光芒永远照耀。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攀登的人,一代又一代。长明灯,永远亮着。
“谨以此书,纪念我的父亲沈未名,纪念所有像他一样攀登心中山的人。”
书出版后,引起了很大反响。很多人读了之后,深受感动和启发。医院和学校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本,大家读后,更加理解了沈未名的精神和追求。
1993年,沈未名去世两周年。医院和学校决定,在医院院子里立一座沈未名的雕像。雕像由顾文校长的儿子——一位青年雕塑家设计制作。
雕像完成后,举行了揭幕仪式。雕像上的沈未名,穿着白大褂,手持听诊器,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望着苍山。基座上刻着:“仁心仁术,服务人民——沈未名(1918-1991)”。
揭幕仪式上,林澜被请来剪彩。八十岁的她,虽然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她剪断彩带,看着雕像,眼中含泪。
“未名,你还在...”她轻声说,“永远都在...”
沈明扶住母亲:“妈,爸爸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是啊,永远在一起。”林澜点头。
仪式后,人们散去了。林澜和沈明留在雕像前。
“小明,你看,”林澜说,“你爸爸的眼神,多坚定...”
“像山一样坚定。”沈明说。
“是啊,像山一样。”林澜抚摸雕像,“未名,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医院和学校会越来越好,小明会越来越成熟,我会坚强地活着...你安息吧。”
夕阳西下,把雕像染成金色。雕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盏灯。
远处,真正的苍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它见证了这一切——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家庭的传承,一个事业的延续...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灯亮着,永远亮着。
攀登的人,永远在路上。
传承的火,永远燃烧。
(第四十七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