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岁末的雨雪间

文/叶全茗

岁末的周至，山色朦胧，雨雪交织。天色灰白如宣纸，细雨先至，斜斜地织成一张透明的网，轻轻罩住黑河两岸的枯枝与田野。雨丝细密，落在青瓦上窸窣作响，似在低语一年的琐碎；而后，雪粒悄然混入雨中，簌簌落下，如碎玉敲窗，又似时光碾过石阶的轻响。

山色空濛雪初染

秦岭的轮廓在雨雪中渐渐模糊，山巅的积雪与云雾缠绵难分。楼观台的古柏披上薄霜，黛色枝干托起晶莹的雪凇，仿佛老子的智慧凝成了具象的冰晶，静默中透出千年的哲思。水街的河面被雨雪晕开圈圈涟漪，倒映着黛瓦素枝，偶有朱鹮掠过，翅尖点破水影，荡开一池碎银。这雨雪不似北国的暴烈，反倒带着江南的温润，落地成雨，触枝为雪，似在犹豫该以何种姿态告别旧岁。

街巷烟火映寒色

田埂间的麦苗蜷在雪被下，农人早已收尽白菜萝卜，只留几串红椒挂在檐下，与素白天地相映成趣。街边民宿透出暖黄灯火，炉上煮着粗茶，旅人围坐闲谈，窗外的雨雪声与屋内笑语糅成一片。有孩童伸手接雪，雪粒顷刻融于掌心，他却不恼，反又追着风中的雪花奔跑，鞋底溅起细泥，惊起竹丛栖雀。这雨雪中的生机，恰似周至人骨子里的韧劲——总在寒凉中捂热希望。

生灵踪迹印雪泥

行至玉皇庙村外的山林，雪渐厚，雨渐稀。忽见金丝猴群跃过雪枝，金毛与白雪相映，宛如移动的火焰。它们抱团取暖，母猴紧搂幼崽，公猴警觉四顾，雪地上留下串串爪印，如写意画中的墨点。远处羚牛踏雪觅食，熊猫隐于竹海，它们的足迹与雨雪共谱冬日的韵脚。自然摄影师架起镜头，雪水沾湿衣襟仍不舍离去，只为定格这雨雪中灵动的瞬间。

归途静思岁将尽

暮色四合时，雨止雪歇。返程踏过湿滑石阶，见雪水汇入黑河，携着落梅残叶流向远方。想起白日里一位老者笑言：“雨雪是天的馈赠，雨洗尘，雪藏福。”此刻方悟，这雨夹雪的暧昧，恰似岁末的复杂心绪——一面涤荡旧年疲惫，一面掩埋未竟之憾，却又在泥泞中暗藏新芽的契机。

归家推窗，见远山覆雪如宣纸泼墨，近树垂冰似琉璃倒挂。炉上茶沸，白气氤氲，恍惚间竟分不清窗外是雨是雪，只知周至的冬，在雨雪缠绵中，温柔地叩响了新春的门环。

作者系周至县四屯镇东风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