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厚度,终于要凝结在这薄薄的最后一张纸上了。岁末与年初在此交割,像两条河流交汇处的漩涡——回望时暖意喷涌,前瞻时怅然轻起。一年间的满足与失意,在此刻完成最后的结算,都成了时光开给我的、盖着年章的收据。
这是我的年终“对账”。自2016年4月从一线退下,到今年7月底正式离开岗位,我在检察宣传的“第二阵地”上,完成了属于一名老兵的漫长坚守。韶华可以渐远,笔尖的温度却从未冷却——我仍愿做那盏荧荧的灯,微光虽弱,若能汇入炬火,便愿为有志青年的前路,再添一寸法治的光明。
每日晨练归来,世界刚刚苏醒,我已坐在电脑前开始耕耘。从纷繁的新闻线索中萃取那一克“真金”,将厚重的检察故事凝练成几百字的短讯。这些年,我陪着多少年轻的名字,从生涩走向从容;看着多少篇稿件,从我的案头飞向《检察日报》的版面——《信息快车》载着我们的思考,《民主足音》留下我们的足迹。而《正义网》《检察视窗》上那些跳动的铅字,是我退居二线后,依然能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的证明。
字要一个个地斟,句要一行行地酌。媒体的版面永远是稀缺资源,用稿从来都是优中选优,近乎百里挑一。我常对青年编辑们说:“每一篇见报的稿件,都要经得起读者用放大镜看。”这不是苛刻,是责任——对文字的敬畏,对事业的忠诚,都藏在这一笔一划的较真里。2025年的账本即将合上。收入栏里,是30多篇见报稿件、60多条采用信息,和更多未能统计的、年轻人因点拨而眼里骤然亮起的光;支出栏中,是200多个清晨的伏案、无数个推倒重来的标题,和那份始终不敢褪色的初心。折旧的或许是视力与精力,增值的却是传承的厚度与文字的重量。
笔耕之余,生活亦需张弛之道。今年,我与家人穿行南北,在山水与历史的缝隙中,寻得岁月的从容。
在成都,我伫立都江堰畔,看江水如驯服的巨龙蜿蜒而去——那不仅是水,更是古人泼向大地的墨色智慧,一笔一划皆成永恒。乐山大佛静坐三江交汇处,以石质的慈悲镇住滔滔水患,护佑一方烟火。转身步入杜甫草堂,风过竹梢,我仿佛听见茅屋深处的吟哦穿过时间:“安得广厦千万间”——那声音里,装得下天下寒士的冷暖。待到夜色漫过宽窄巷子,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方知何为“人间值得”。
在重庆,我于长江滩头凭栏,看游轮切开浑黄的江水,恰似岁月切开历史;乘轻轨穿楼而过,恍若乘钢铁蛟龙游走于现代奇观。白公馆里,时间似乎凝固;渣滓洞的刑具沉默着,那些残暴的形状本身,便是烈士风骨最残酷的注脚。待到转入磁器口古街,麻辣鲜香在空气中织成网——原来生活终究会以最蓬勃的姿态,从所有历史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而最难忘的,是从冬日的北国飞向南国的暖阳。当故乡沉浸于深冬的寂静时,我们从咸阳机场起飞,朝海南而去。万米高空之上,云海舒展,如棉朵,似波涛,若山峦,藏着一幅流动的画卷。
三个小时后,一片澄澈的蔚蓝铺满视野。飞机缓缓下降,翠色的大地上,公路如丝带蜿蜒。“快看,南海观音!”机舱里漾起一阵喜悦的骚动。那座静立于海天之间的塑像,仿佛正以慈悲的姿态,迎候所有远来的旅人。
换上轻便的短袖,车子驶入一片葱茏。椰树挺拔,鲜花簇拥,南国的生机扑面而来。在为期十二天的旅居里,我们登上南海文化区的莲花座,圆了“临时抱佛脚”的心愿;立于“南天一柱”礁石旁听涛声阵阵;在椰梦长廊漫步,于鹿回头山顶静候落日熔金。大小洞天之间,看江涛奔涌;亚龙湾的沙滩上,留下踏浪的笑语……每一处风景,都成了记忆中温润的琥珀。
山河慰藉心灵,家国情怀与天伦之乐则是生活的根基。这一年,孙子孙女学业精进,每次传来佳绩,我都由衷喜悦,感叹后浪之可畏。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惟愿他们珍惜光阴,早日成才,以学识报效家国。
这一年,我亦未敢懈怠笔耕。完成的一篇调研文章,拟刊登于国家级刊物,希望能填补地方延安精神研究的一点理论空白;另一篇探讨养老银发经济的论文,有幸在2025年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学术大会上获评优秀。这些,是一位老兵在专业领域里,试图留下的最后几声足音。
闲暇时,常寄情于近处的山水。坐在沣河湿地公园的长椅上,看水鸟掠过,写几行随心的文字,不为辞藻优美,只求思绪流动,让大脑保持奔跑的状态。也曾专程赴蒲城县,拜访刘巧诊、申仲民两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以文会友,清茶一盏,所得尽是豁达与启迪。
要盘点的其实很多,但路过的风景,似乎都比不上今日窗外这场美丽的雪。出门走走,天地澄澈,便以一首打油诗为这滚烫的一年作结吧:
琼芳卷地启新元,
一洗尘寰润大田。
雪沃青苗抽梦处,
寒凝玉蕊报春先。
云驰骏影驮福至,
鳞耀苍龙带雨还。
莫问生涯甘苦味,
心驰霄汉自翩跹。
日历终将翻过,初心依旧滚烫。前方,又是新的一年。2026年是农历马年,我虽是一匹离开疆场的老马,不忘初心志千里,老骥伏枥马到成功便是刻骨铭心的底气了。
[作者简介] 黄振涛,中共党员,大学学历。曾在中学任教10余载,后调入检察机关工作27年,退休后被多家单位返聘。热爱文字工作,在多家文学平台上刊发散文和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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