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乡土奇情中篇小说
《借种》
梅蛮 著
第十一回 山院生疑云 柴门藏秘事
开篇韵:旧怨萦心眉不展,新愁锁腹夜难安,山深偏惹风波起,孽种初萌祸福缠。
上回书言李家借种事半露风声,李大力憨直不知内情,只守着庄稼本分埋头苦干,妇人藏着满心隐秘度日,只道风平浪静,谁料此日便生事端。妇人白日补衣,心不在焉被银针扎了指尖,正慌神遮掩,忽闻院门外公爹粗声怒骂,浑身顿时僵成木塑,手里粗瓷碗磕得桌沿脆响,半碗凉水泼湿衣襟,凉得透骨。她指尖死死攥着布帛起皱,心尖似被山藤勒紧——怕樵夫败露,更怕自己那点隐秘扯出来示众,愧对不知情的李大力,眼底慌色藏不住,却强垂着眼睑抿唇不语。
公爹踹门而入,满脸戾气横生,手里攥着半捆柴,婆子攥着杆梅山竹编烟袋紧随其后,一双眼在妇人脸上来回打量,半点不肯放松。"那杀千刀的陈樵子,竟敢偷砍咱家后山柴!"公爹将柴狠狠掼在地上,火星溅起,骂声未落,眼角飞快瞥了妇人一眼,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狐疑,"我瞧他近来总在咱院外晃悠,定没安好心!
恰此时,李大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满头大汗撞见这阵仗,憨声问道:"爹,娘,咋了?陈樵子不是常帮咱捎山货、顺带看顾后山菜地?往日里也帮咱劈柴,去年我坠崖还是他舍命拉上来的,咋会偷咱柴?"说着便要往外走,"我去问问他,莫不是天黑砍错了地界!
妇人吓得心头一紧,忙上前死死拉住他胳膊,指尖冰凉发颤:"大力莫去,爹正在气头上,别去添乱。"她不敢抬头看丈夫,生怕眼底慌乱被他瞧破,李大力虽憨,却察觉妻子手凉得反常,愣了愣伸手摸她额头:"你咋了?手这么冰,是不是染了风寒?"妇人慌忙抽手,强笑道:"没事,方才泼了凉水,不碍事。
婆子何等通透,早瞧出她异样,上前一步扯住她浸了凉水的衣襟,语气冷硬又带着试探:"认错地界?我瞧你这几日魂不守舍,针线扎手、碗盏失手,莫不是与那陈樵子有牵扯?
妇人浑身一颤,忙往后缩,脸先涨得通红,又瞬间惨白如纸,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儿媳只是近来地里活重,累着了。"话虽硬气,眼神却躲闪不敢与婆子对视,喉间发涩,满心都是惶恐——怕被揭穿沉潭,怕坏了李家名节,怕辜负暗中约定,更愧对这实心眼待她的李大力,百般心绪缠成乱麻。
恰此时,门外传来陈樵子闷声辩解,妇人一听那声音,心陡然悬至喉头,脚像钉在原地,竟生出冲出去阻拦的念头,又硬生生按住脚步,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公爹怒冲冲要往外冲,婆子却伸手按住他,斜睨着妇人沉声问:"你且说说,陈樵子频频来咱院外,究竟做什么?
李大力连忙插话:"娘,前几日我进山犁地崴了脚,托他帮咱留意后山的野菌子和草药,许是寻着了来回话的?"他浑然不觉众人异样,反倒实打实替樵夫辩解,往日里陈樵子常帮他家搭把手,憨厚的他素来信得过这人,妇人听得心头发酸又发慌,越发不敢言语,只垂着头抠着衣角。
妇人唇齿打颤,半晌挤不出片言只语,眼底噙满泪,是怕也是悔,悔当初一时糊涂应了借种,怕此刻落得万劫不复,更怕伤了眼前这个事事为家里着想的男人。婆子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已然明了七八分,语气又沉几分,话里藏着敲打:"山里规矩摆在这,若真有苟且之事,莫怪族老动家法,梅山黑潭可不是闹着玩的。老话讲靠山吃山,也得守山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情分,较真起来,可就没退路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妇人耳边,她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忙死死扶住桌沿,指尖冰凉刺骨,万般心事堵在胸口,只余下满心绝望与慌乱。
公爹终究按捺不住怒火,抓过墙根的斧头,却又顿了半瞬,回头狠狠瞪了妇人一眼,似是警告又似是确认,才大步往外冲。李大力要跟着去劝和,被婆子一把拉住:"你别去添乱!守着你媳妇!"婆子意有所指,眼神扫过妇人,李大力虽不解,却乖乖立在原地,看着妻子苍白如纸的脸,越发担忧,转身便要去灶房烧热水给她暖身子。
趁他转身间隙,妇人腿脚发软,仍踉跄着往后门挪去——既怕陈樵子情急乱说,又忍不住想上前叮嘱几句,更怕他一时冲动把两人的约定和盘托出。
后门柴垛后,陈樵子正缩着身子喘气,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刀把上还缠着当年李大力给他缠的防滑藤条,见她赶来,眼神又急又慌,忙压低声音:"婶子,我没说别的,只说天黑砍错了柴,半句没提你,也没提往日帮大力哥搭把手的缘由!
妇人慌忙伸手捂住他嘴,鬓边插着的梅山蓝布头巾滑落半角,露出额间细汗,指尖冰凉发抖,眼底翻涌着急切、怨怼与惶恐,咬着唇低声道:"莫出声!千万莫扯大力,这事与他半点无关,都是我的主意!"
陈樵子见她指尖渗血、面色惨白,心下愧疚又慌乱,反手攥住她手腕,语气坚定:"我晓得,那日是我应下的,你也是为了李家传后,为了大力哥脸面。去年他舍命救我,我无以为报,这事本就该我担着。若真败露,我一人担着,绝不连累你和大力哥,大不了挨顿族规,进山避世!
妇人闻言鼻尖一酸,泪水更凶,陈樵子素来本分,往日里受李大力接济救命,遇事总想着报恩,这才应下借种之事,如今又这般有担当,让她越发难安。她刚要开口,远处传来婆子的唤声,妇人惊得猛地抽回手,用力推他快走:"快逃!往后莫来了,后山也莫靠近,免得再引猜忌!"
转身时泪珠砸落在衣襟上,指尖下意识覆上小腹,轻轻一颤,脚下步子沉重如灌铅——脱身念想缠着火烫祸端,愧欠憨直丈夫的疚意更添几分,再念及陈樵子以命报恩的赤诚,只觉前路茫茫,竟不知何去何从。
正是:柴门秘事露端倪,老妪心明不点破,樵夫一诺担罪责,妇人惶愧两难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