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驹银甲书》
——岁暮冰城见万马雕光与金盾守护而作
作者:柳林堡主
序章·辞岁帖
当旧年最后一枚铜钿坠入松花江冰眼,
零下的风突然学会甲骨文的顿笔——
在雪原写下“寅”字褪斑驳的擦痕,
在冰碑刻下“卯”字将临的圆弧。
中央大街面包石皴出温热的地脉,
所有的灯,正把自身拧成发光的缰绳。
第一章·冰穹铸甲
此刻,冰雪大世界开始显形:
三万匹银马从冰胚破出!
它们曾是大兴安岭松涛的形状,
是哈尔滨机车厂未冷却的钢模,
是《八骏图》里出走的墨魂。
冰雕师的电锯突然噤声——
他们看见冰髓深处,
成吉思汗的白驹与汉唐铜骑
正交换蹄铁里的雷声。
最雄峻的那匹扬起前蹄,
将月亮踏成冰雕的编号牌;
最幼小的马驹垂首啜饮霓虹,
鬃毛凝结整个黑龙江的星群。
游客从南方来,衣襟沾着珠江的水汽,
此刻在冰马腹腔听见了
自己血液里沉寂的槲蹄声。
他们数着冰凌鬃毛,忽然懂得:
每匹冰马都是凝冻的春汛,
等待某个炽热的凝视来解封。
第二章·长街天巡
而中央大街已举起光的骑队!
水晶灯盏孵出羽翼,青铜街灯
吐出琥珀色云絮。俄式穹顶与折衷主义山花间,
飞马驮着1901年的怀表与2024年的二维码,
在雪幕里完成时空穿行。
糖葫芦串突然摇响成马铃铛,
马迭尔阳台的小提琴把《白桦林》
拉成一条发光的蹄印轨迹。
孩子们举起棉花糖,如同举起
牧人召唤银河的白色套杆。
骑警的摩托静立成新雕塑,
头盔反射着冰马与灯马的对视。
他们镇守的方寸之间,
温暖正以八倍速烘焙这座城:
烤红薯摊主为外卖员多撕开一张油纸,
热饮店长出第三只手搀扶滑倒的异乡客,
百年老窗把所有霜花都翻译成
“小心路滑”的七国文字。
第三章·金盾册
在光的狂欢曲线之外,
藏蓝的经纬正静静编织。
派出所值班室地图上,
红笔圈出索菲亚教堂左侧第九级台阶,
蓝笔标记江畔防洪塔下暗冰区。
对讲机每隔三分钟吐出一串温度:
“中央大街西三道街口暖棚已加固”
“冰雪大世界主塔冰体监测无异常”
——这些数字将组成今夜平安的密码。
老警察呵出的白雾里,
有他山东老家未上漆的屋檐;
新警员手套破洞处,
露出女儿画的七彩盾牌。
他们巡逻时踩出的雪窝,
恰好连成巨大的蒙古文“守护”。
当焰火突然炸响,所有人仰头时,
只有他们仍注视人间——
为轮椅旋出通畅的圆弧,
把走失童谣轻轻送回母亲怀中。
终章·春的驻蹄
子时,海关钟楼吞下十二粒金麦,
冰马们忽然开始流淌!
不是融化,是它们驮着的冬夜太重了,
需以水银的姿态奔向春的槽枥。
警察肩头的雪终成冰甲,
警徽在零下二十五度里,
炼成这片土地上不落的恒星。
此刻,我忽然看见:
所有冰马的眼眶都蓄着黑龙江开江的裂纹,
所有灯马的翅膀都沾着松嫩平原的草籽,
所有藏蓝身影都立在光的直角坐标系原点。
当第一缕东风咬住教堂十字架,
满城冰凌响起细密的马齿嚼春声——
原来最坚实的守护,
是让每粒雪都安然走向消融,
让每道伤都结晶成赞美诗里的盐,
让每个异乡人都成为这座城
正在返青的根系。
而岁月这匹骏马,
正把哈尔滨轻轻衔进
它热气腾腾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