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相约瓜牛台
文 /杨晓昌
如诗如画的鄠邑,引无数文人墨客竟相逐情,主宰全域的县令也不例外。时任鄠县县令马呈图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春日早上瓜牛台》写下了其对鄠县的无尽深情。
诗中写道:
春日早上瓜牛台,
五百年前似到来。
种得老松枝干在,
不知多少鹤徘徊。
瓜牛台位于鄠邑曲抱村。相传老子西行时曾在此刮洗青牛污泥,初名刮牛台,后谐音成瓜牛台,又因刘海蟾修道于此更名玉蟾台,这里还是杜甫笔下的渼陂西南台。
马呈图登临瓜牛台,饱揽终南风光,感受渼陂荡漾,如诗如画,宛若仙境,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跟随策鞭青牛的老子来过此地一般。眼前松涛阵阵,仙鹤凌空。回想自己莅临鄠县担任县令已近四年,即将离别,感慨万千。作者借久久盘旋的仙鹤寄托了对鄠县的深情与不舍。
要理解马呈图当时的心境,还得从其人其事说起。
马呈图,字道甫,一作道蒲,四川内江人,嘉靖辛酉年乡试中举,是明代中后期一位廉明方正、政绩卓著的循吏,其德政惠泽鄠县,功业遍及黔粤,载诸方志,留名青史。
隆庆六年(1572年)冬,马呈图赴任鄠县知县。他生性刚毅果决,深谙为政之道,凡举措皆切中要害,甫一到任便躬身为民谋福祉。彼时鄠县被摊派灞河徭役,百姓不堪其负,他上书朝廷力请豁免,又大力裁汰县内冗费,为百姓减负纾困;任内更立社仓以济荒年,严保甲以安乡里,倡乡约以正民风,厚学校以育人才,诸多惠政一一落地,四年之间,吏畏其威,民怀其德,治县功绩声名远播,响彻畿辅之地。
朝廷察其治行卓越,本欲以科道之职擢用,恰逢平凉镇原县钱粮拖欠严重,民情顽梗难治,两司官员交相上奏举荐,遂加授其平凉府同知衔,前往镇原理事。消息传至鄠县,百姓闻讯流涕,数百人自发联名向官府请愿,恳请留任贤令,奈何朝廷政令难改,马呈图终是离任赴任。在镇原仅半载,他便再振声威,政绩斐然,随即升任云南道监察御史。离任鄠县三年,鄠县百姓仍念其德政不忘,再聚请愿,求为其建生祠立传,官府嘉其深得民心,欣然应允。时任南京吏部尚书的咸宁人王用宾,以文章德望享誉朝野,特为此次立祠之事撰文记之,彼时为万历七年(1579年)三月,足见马呈图在鄠县民心之深。
升任御史后,马呈图不改刚直本色,侍皇帝经筵,巡视京城军营,众人皆敬畏其公正不阿。万历六年(1578年),他出任贵州巡按御史,在任期间颇有作为:于贵阳城东栖霞岭修筑空中楼阁,即后世知名的东山寺,让黔地百姓得以登高远眺,饱览贵阳风光,今遗址尚存,2021年夏,余与刘君保全曾同往踏勘,登岭望远,追思先贤功绩,感慨万千。马呈图还与学道李学一携手,迁建黄平卫署,兴办卫学,让边陲之地得以兴教化、育人才,让官学之风浸润黔东南苗侗之乡。
万历十三年,马呈图履职期间,与两广总督郭应聘、巡按吴善等人同心同德,联名举荐勤廉敬业的王命爵,其荐贤举能之举获朝廷采纳,为朝堂添一良臣。他居御史台多年,始终心系国计民生,先后上奏十二道疏章,所言皆关乎民生社稷——倡修水利以固堤防,裁汰冗额以节国用,清查侵占之地以还民产,禁止寄籍壮丁以正兵制,宽缓赋税催收以慰民心,广开言路以纳忠谏,裁汰冗余官吏以肃吏治,桩桩件件皆为苍生谋,字字句句皆怀忧国心。
其后,马呈图奉命监临广西乡试,为不误考期星夜兼程,一路劳顿致使形神俱疲。待乡试诸事圆满落幕后,他便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最终卒于任上。其一生廉明方正,刚直不阿,颇有古时御史埋轮直谏之风,不畏权贵,直言敢谏,旧地方志将其事迹列入《谏论》篇,为后世为官者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