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西红柿酱
文/郭振山
这里说的西红柿酱严格说既不是酱,也不是现实中快餐馆的番茄酱,而是将西红柿切成块装进瓶子里通过锅蒸杀菌保鲜,以便长期保存的一种对西红柿的处理方法,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十分盛行。
我自小生活在农村,我家有个占地一亩多的大宅院,母亲充分利用现有的条件把院子开辟成小菜园,种上菠菜、豆角、茄子、西红柿、白菜等蔬菜,一年四季除冬天外,随时都能吃上新鲜的应季蔬菜。尤其是对在当时来说比较金贵的西红柿,更是尽心呵护。为了延长西红柿供应时长,母亲自创了错时错季栽培的新方法。即开春后先栽两垄,待圆棵花开后再栽两垄,等到先栽的那两垄落喷拉秧前再在垄底栽上新苗,这样直到秋后,都能吃上新鲜甘美的西红柿。因此我自小吃西红柿成瘾,总觉得没有西红柿的饭没滋没味吃着难以下咽。
上大学后离开农村,学校的伙食简单粗陋且以粗粮为主,副食也就是白菜、萝卜、西葫、茄子等应季蔬菜,很难见到西红柿。但为了把握住难得的学习机会,尽可能多的学习新知识,这一切也就忍了。参加工作后我被分配到远离县城位于安国、定州、望都、清苑、博野五县交界的一所公社中学。这所学校教学办学条件极差,校舍是五十年代末期建的青砖为墙红瓦扣顶的平房,门窗连快完整的玻璃都没有,进入校园就感到十分的压抑与失望。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学校有一块三亩地的菜园,而厨师是个刚接班的农村青年。这个手脚勤快的青年厨师做饭不行,却把这个菜园侍弄的春夏秋三季生机勃勃,各种应时蔬菜源源不断,那几畦能让我告别没有西红柿吃日子的西红柿,就成了我放下情绪留下来的唯一寄托。年轻厨师知道我喜欢西红柿,便变着法儿的让每顿饭都有西红柿,什么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炒豆角、西红柿打卤面等等。时间长了,我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遇到周末而西红柿摘的多吃不完,他就拿蛇皮袋装几个让我拿回家,一开始我不好意思后来也就自然的接受了。一年后我调离这所中学,新单位是当年刚建的中等师范学校。由于建校仓促没有独立的校舍就和教师进修学校合用,体育课都要到一墙之隔的二中操场去上,菜园就更连想都不用想了,吃菜就靠学校总务到集市上去买,想想接下来没有西红柿吃的日子心里就有些发毛。
结婚后妻子知道我这一爱好,买菜时便想方设法的尽量买几个西红柿。但问题很快来了,当时西红柿作为细菜价格高出茄子豆角很多,对于刚参加工作工资普遍较低,养育孩子、孝敬父母、继续教育、必要应酬样样都需要钱的我们,每天都有西红柿吃的确不现实。尤其到了秋后当时仅有的几处小型蔬菜大棚栽培的西红柿更是被我们视为天价。为让我常年都能吃上西红柿,妻子听说把西红柿装在瓶子里,通过高温杀菌做成西红柿酱便可以长期保存,便下手自己动手制作。
一天下班后回家,见饭桌排列着十多个医院病房用的500毫升输液瓶,旁边还有一搪瓷盆大约五六斤的新鲜西红柿。正在做饭的妻子见我回来,马上把菜刀和一个大碗拿过来,让我接着大碗用菜刀把盆里的西红柿切成能从瓶口放入输液瓶内的小块儿,接着便对着我进行示范性操作。然后把菜刀递到我手里便又忙着做饭了。我按照她的示范一个一个的切装,到开饭前就把这十几个瓶子装满了。
饭后,妻子把铝制蒸锅房子蜂窝煤炉上,把装满西红柿的瓶子一个挨一个的码放在笼屉上盖上锅盖用急火蒸了约十几分钟。停火后打开锅盖,趁热把输液瓶的胶皮盖摁入瓶口将瓶子封严,晾凉的瓶子放进碗橱。吃时打开一瓶倒在菜锅里,味道与新摘的西红柿没有两样。这样处理过的西红柿俗称西红柿酱,不出意外可保存到春节甚至来年蔬菜青黄不接的春末。那几年,妻子就用这种土办法让我常年能吃上酸甜可口的西红柿。
但做西红柿酱对西红柿的要求很高,必须是自然生长,立秋前完全熟透的西红柿。因为六七月气温较高且较干燥,这个阶段成熟的西红柿水分充足,口感较软,营养丰富且酸甜适中,味道纯正。一过立秋气温下降,以后结的西红柿无论从口感还是营养都不如以前了,也就不再适合做西红柿酱了。经过几年的实践,妻子也摸索到了这一规律,因此每年大暑节就是她做西红柿酱的最佳时节。后来,有一位朋友在药市办了一个枸杞饮料厂,包装是一种十公分高直径八公分,瓶口略小的马口铁盖玻璃瓶。这种饮料瓶不回收,人们喝完后把瓶子随手就丢弃了。一次妻子的单位迎接上级办学条件达标检查,为招待上级来的领导学校让会计从厂里买来一箱。领导们走后学校清理会议室把这些瓶子归在一起欲扔掉,这是妻子灵机一动:若用这种瓶子做西红柿酱,西红柿切块就可以大一些,封口不仅省事也更容易。想到这里,妻子拦下欲扔瓶子的同事,找了个袋子把这些瓶子拿到家来。第二年便用这种瓶子做西红柿酱,以后年年如此。直到前些年塑料大蓬普及,超市里西红柿常年有卖,想吃时随时可买,既实惠又方便,妻子这才告别二十多年来做西红柿酱的劳动。虽然有时也抱怨大棚里的西红柿不如自然生长的好吃,但现代农业科技的发展,把她从简陋、繁琐的手工劳动中解脱出来,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是值得庆幸。
作者系河北保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