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打工记

文/赵群道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日出日落，寒来暑往，银发秃顶，步履蹒跚，屈指一算，过了古稀之年。闲暇之时，总爱回首往事，想着想着，想起了五十年前咸阳打工的事情，事过半个世纪，但一事一物，仍是那么的深刻，一情一景，又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一九七五年的深秋，咸阳地区农业机械公司要招收一批副业工。当时周至县属于咸阳专区管辖，咸阳专区把名额分给了周至县政府，周至县又分给了终南公社，终南公社又分给了十个生产大队。当时我的老父亲是豆村大队的调解主任，又兼任大队的保管员，他一生兢兢业业，廉洁奉公，深得大队领导的称赞。为了儿子他委曲求全，向大队领导倾诉了我想出门打工的想法。苍天开眼，大队领导答应了老父亲的请求，也满足了自己的心愿，成为一名咸阳地区农机公司的副业民工。

十月深秋，路旁白杨树的叶子由绿变黄，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叶子飘落地上。地里的麦子发芽生长，绿茵茵的麦苗铺满肥沃的黄土地上。秋风虽有寒意，但挡不住我们一颗火热赤诚的心，为祖国建设出大力流大汗。那天我们十个人背着铺盖行李，提着碗筷，聚集在终南公社办公室的大门口，等候公司的车来。上午十点，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汽车停在了公社大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他中等身材，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深邃而沉稳，浑身上下透露着干练，他就是这次负责招工的薛秉杰。他态度和蔼，热情大方，问了我们姓名和所在的大队，核实了身份，招呼我们装行李上车，然后朝着东北方向，汽车驶出了终南。

从周至到咸阳，大约九十里路，但那时公路是沙石路，坑坑洼洼，起伏不平，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咸阳。第一眼看到的是咸阳陈阳寨大桥，渭水自西向东奔腾而过，波涛汹涌，气势磅礴，古桥通南北。“咸阳古渡”是关中八景之一，也是久有盛名的景点，初出家门，便领略了历史风光。

汽车穿过咸阳市区，最后到了咸阳塬下的咸阳地区农机公司北库，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下了汽车薛秉杰领我们到住的地方，推门一看，一溜十几个人的大通铺上面铺着麦稭。不等我们提问，薛秉杰作出了解释“同志们，不好意思，公司订的床半个月后才能到，请大家委屈委屈。”讲明了情况，大家也就原谅了，早先在家生产队修河修路，睡麦稭铺是常有的事。众人默不作声，铺好被褥放了枕头准备开始睡觉。谁知，到了新地方，进了咸阳城，心情激动睡不着，索性坐在铺上谝了起来，互相介绍自己的情况，大家有了认识和了解。东大坚的魏护文，徐家村的徐强强，任家村的任德昌，他们三人都是复员军人，经过解放军的大熔炉的培养锻炼，英姿勃勃，斗志旺盛。甘沟村的范亮亮，老成稳重，亲和力强。勒马村的董飞，年龄最大，他已结婚生子，父亲是勒马村的大队长，他也是大队的文书，但这次辞去村里的工作，来咸阳当副业工。终南大队的赵耀民，皮肤黝黑发亮，身材细高，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七一大队的王根海，年龄最小，聪明机灵，爱说爱笑更爱唱，算是一个活跃分子。经过认识了解，大家的关系更亲密了，离了故乡出了门，大家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第二天。公司给我们发了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还有线手套和一条毛巾，最后还发了老工人褪下的棉大衣。装卸工就是跟公司的汽车装货，拉回后下在库房。那时拉货主要是到西安，有时也到兴平三原，不出门拉货的在库房整理摆放农机配件。那时大家都想跟车拉货，第一能东跑西转开眼界，第二还能领下每天四角钱四两粮票的补贴。七十年代生活艰苦，人人都考虑节约二字。当时饭店一碗面一角二分钱，一个馍五分钱。吃完饭还能剩些钱，利用剩下的钱，冬天能买烤红薯，热天能买冰棍或雪糕，是不错的享受。装卸班领导曹飞和范亮亮，他们合理安排，不偏不向，让大家心服口服。

汽车驾驶员姓卢，他五十岁左右，五短身材，淳朴善良，憨态可掬，成天一副笑模样。他处处为我们着想，装车时把汽车左倒右倒，放在离货最近的地方，为我们省力省时。在西安拉货时装好了车，他看了看手腕的手表对我们说“现在十一点半，你们到附近吃个饭，饭后想逛了逛转转，但记住下午两点必须到，咱们按时回公司！”“好”我们一致同意。话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大家按时到达。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敬爱的周恩来总理逝世。全国人民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纷纷举行悼念活动，寄托对周总理的怀念。咸阳地区农机公司也举行追悼大会，并要求每个科室都要派人发言，储运科把任务分到装卸班，装卸班把任务分给了我，自己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先天晚上自己寻材料编提纲，写好了发言稿。当天下午在公司会议室，五六十名员工参加了追悼大会，自己的发言题目是《周总理，人民的好总理》，手握话筒，语气沉重，诉说着周总理的丰功伟绩，天安门十里长街送英灵，亿万人民难忘的好总理，一字一句，打动着员工的心扉，诉说着共同的心声。最后，我的发言得到公司领导的好评，也得到了员工们的赞扬。

那次会后，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公司政工科把我从装卸班调到公司，让我去门房工作。门房工作比较轻松，在大门口检查进出的人群，拉货的车查收出门证，下午给各科分发报纸。同来的工友议论开了，人家文章写得好，吃了轻省饭了。说心里话，门房的活很不适应我，哪有在装卸班走东闯西开心快乐，我问了政工科，他们说门房的孙师傅休探亲假让我顶替一个月。问明了情况，心里踏实了，我耐心的在门房工作，一个月后又回到了我们的装卸班，和家乡来的工友朝夕相处。

说到写文章，又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上学时就爱看书，搞文学创作后，写了革命故事《赔鸡》，在学校引起了反响，得到了师生的好评。回到农村后，仍然坚持写作，在农机公司那段时间，把故事《飞鸽展翅》又改成小戏曲。利用星期天的时间，把作品拿到咸阳工人文化宫，交给了费宏达老师，他看后说他对戏剧不懂，让我拿到咸阳文化馆。有一天自己到处打听，终于到咸阳市人民中路南侧，看到了“咸阳文化馆”的牌子，我迫不及待地进门打听。谁知机缘凑巧，碰见了我们村的刘满刚大哥，他吃惊的问“群道，你咋跑到这里有啥事？”我给刘满刚大哥说明了情况，他痛快地说“小事一桩，哥给你寻人！”满刚哥他早先上的西安美术学院附中，他是画画的，对写作不大懂，他给我引荐了著名编剧刘凤州老师，当时他创作的大型剧本《赵梦桃》，由咸阳专区人民剧团演出，郭明霞扮演全国先进生产者赵梦桃，此剧参加陕西省第二届戏剧观摩演出大会，获得评委会的好评，赵梦桃的先进事迹传遍了全国各地。见到刘凤洲老师后，他给我讲了不少戏剧常识，讲了戏剧用的十三韵辙，针对我的作品提出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对作品进行了认真的修改，后来得到了周至文化馆王大民何志强老师的肯定，决定让我们大队剧团排演，参加周至县春节小戏调演。

一九七六年的秋天，副业工合同期满，离开了咸阳地区农业机械公司，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周至。但咸阳打工的经历，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精彩的一页。五十年了，我忘不了当年的青春岁月，忘不了咸阳古城，更忘不了朝夕相处的工友们。

2025年10月24日于豆村

         赵群道，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