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 (33)
旧事重提(十八)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朱富有是杨继祖家的佃户,当时称之为“捎地户”,就是自己地少或没地,捎带着再租种别人的地。打下的粮食,有的和地主五五分成,有的三七分成。杨继祖不是大户,因为两个儿子不种地,只好租给了朱富有耕种。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杨四梁,一个叫杨八柱,都不干正经事儿,交接了一伙狐朋狗友,纨绔子弟,干起了老缺的勾当。只是不在当地作案,所以本村也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
画道和杨继祖家的地有一块,地边搭地边。这天朱富有耙地,牛一撒欢,耙了两家的田埂,那还了的?画道正在地头上监督着雇工们干活,他正要立威,上去打了朱富有两巴掌,逼迫着朱富有跪下来向他认错。
牛是杨继祖家的,朱富有下工回来,把牛拴在槽头,筛了草喂上。正要回家,被杨继祖看见了,“富有,脸怎么了?”
“画大爷打的。”朱富有老实地回答。
“怎么回事?”杨继祖听朱富有把事情说完,气得胡子直撅哒,他说,“好你画道,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田埂是两家的,耙了,又不是故意的,修好不就没事了吗?干嘛打人呀?富有捎的是我的地,就是我的人,打富有就是打我。”说着喊了一声:“四粱,八柱。你两个领着富有找画道说道说道去!还反了他呢!”
最后这五个字起了关键作用。是呀!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别看杨继祖地少,不是大地主;两个儿子都是横毛野粗,肇起事来,不怕事大的主。领着朱富有出了家门。
“富有兄弟,叫上你的儿子,”四粱说,“揍画道那个狗日的去!”
朱富有人穷胆小,吓得两腿发颤,但是又不敢违拗四梁八柱的话,只好叫上了儿子。也该画道倒霉,在大街上迎面碰上了他。四梁八柱都是打架斗殴的行家,趁画道不防备,两人一边一个挽住了他的胳膊,同时一蹬他的腿弯子,扑通一声,画道跪在了大街上。八柱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使劲摁住他的肩膀,使他动弹不得。四粱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揪住画道的头发,拽得他仰起脸来。四粱说:“来,富有。他打了你几巴掌,你还他几巴掌。”
哪知朱富有早吓得走不动路了。“唉!亏了叫你儿子来!来,朱小儿,替你爹揍他。”朱富有的儿子别看只有十五岁,比他爹强多了,跑过来扬起小手,啪啪地扇起画道的耳刮子来。
朱富有的儿子叫朱小发,扇着画道的耳刮子。四粱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着看热闹的人讲说了一遍,奇怪的是看热闹的人连一个姓画的都没有,大家都一声不吭,也没有一个人出来说情、解劝。四粱说完了,朱小发也不打了。两人一松手,画道就势躺在了地上。奇怪的是他自始至终,也是一声不吭。
“富有,小发,跟我们喝两盅去,给你压压惊。”四粱说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朱富有偷偷回头一看,看热闹的人早没影儿了。只有画道倒卧似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画道躺了一会儿,看着人都散了,爬起来一溜烟儿跑回了家。
“咬!当家的,你这脸怎么了?受风了?”套套妈见画道的脸又红又重,不解地问。这深宅大院住着,她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街上打死人也不知道。
“小河沟里翻船了。”画道把事情说了一遍,“脸肿是小事,面子是栽到家了。”
“你是猪肉吃多了,脑子咋越来越不灵了呢!老缺家,你也敢惹?”套套妈提醒他说。
“梁子是结下了,早晚得顺过这口气来。”画道仰面躺在床上,头枕着两手,脑子里浮现出大圈的影子。老爹虽然没栽过跟头,但是处事太瓤了。我刚出世就栽了面,是否太刚了呢?画道心里窝囊,嘴里竟嘟囔出声来。
“你呀?比你爹差远了!你爹是外柔内刚,你是外刚内柔,还能不碰钉子?见过铜钱吗?憨小!”套套妈听到他自言自语说的话,指出了他的病根,教训似地说。
“套他妈,哲人呀!”画道蹦起来,搂住套套妈的头亲了一口。赶紧撒开了,腮帮子疼。
“疯了?吓着孩子!”套套妈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
“没疯,百思不解的问题,被你一语提醒了。怪不得老爷子做事,连擓篮子也礼让三分呢!原来是柔弱胜刚强呀!”
“嫩了吧?”套套妈似乎比画道成熟多了。
“明天,我就买四盒点心,向杨继祖陪不是去!好帐慢慢算,算不折,早晚玩儿死他老婊子养的!”画道咬牙切齿地说。
“省省吧!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人,死的死,跑的跑。拿什么给人家玩儿呀?”套套妈,惹祸星变成了智多星。
“到那山,砍那柴;过那河,脱那鞋。过去的事,别后悔;未来的事,别畏缩。”画道两眼发亮,信心十足地说。
2025.12.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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