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排汉子
王东明
“喊醒地来喊醒天,我是山里放排汉,头顶着星星我进了山,脚踩着月亮不念转,腰上一根绳嘞,手上竹一杆,吼一声号子吆嗬!大喊一声出大山,为她上花轿,为她戴发簪,为她愿闯鬼门关……。”每每听到这雄浑粗犷,铿锵豪迈的放排号子,令人心潮澎湃,感心动耳。
放排是一种从春秋战国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古老职业,这种职业惊险高危,生死无常。但为了谋生,从业者仍前仆后继,凡有江河之地便有放排人的身影。.
东北吉林长白山群山叠嶂,林海莽莽,是一座林木资源的天然宝庫。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此很多山民选择加入到伐木行当中来。他们将木材扎成木排,沿松花江和鸭绿江顺流而下至丹东再运往海内外。一方水土养活了一方人,大自然赋予人类丰厚的自然资源,人类也依靠着自己的智慧寻找着与自然最和谐的生存方式,吉林放排工在白山黑水间运用最佳的生活智慧,为东北的放排的历史写下了輝煌的一笔,却是令人感到敬佩。
长江放排历史悠久,长江上游的云南,贵州,四川,鄂西山区,自古盛产木材。春讯期间,木材工人将木材滚挪到水中,像趕“羊”一样让其顺水漂流到下游河口,一时间满江漂木,场面甚是壮覌。再由木排工人将其捆扎成排顺水漂流。这里的航道蜿蜒曲折,尤以三峡水域最为惊险,礁石嶙峋,滩多流急,由于木排比船要宽要长,不易控制,木排碰上礁石一旦被撞散,七零八落在江面上乱漂,排上的人全部落入水中,有的被江水卷走,一去不复返。
放排汉风歺露宿,闯过无数急流险滩,只有到水流平缓的深潭,汉子们的神经才能松弛下来。天色渐晚,暮色迟迟,鸟儿归巢,排工们把仃下来歇息叫“弯梢”,早“弯梢”的汉子生火做饭,在河里舀几瓢水,煮出一锅香喷喷的米饭,再炒上南瓜,东瓜,拿出动身带来的咸菜,围在一起大碗地喝酒,髙声的交流着沿途惊心动魄的历练。要是某个伙计尚未按时趕到,大伙会陷入短暂的沉默,大家揣测会遇到何种情况,迎水而上救援需爬岩溜坎甚至某处断崖绝壁无法逾越,加之黑夜确实难以施救,只有祈求“河神"保佑其安然无恙。
我省湘西的桑植,永顺县盛产木材,以前这里交通闭塞,但借助澧水河得天独厚的便利,自古以来就有放排的习惯。“农家少闲月”。勤劳的土家人趁着春耕春种尚早的空隙,来到自家的山林,当家的汉子抡起锋利的斧子砍倒一棵又一棵的杉树,松树,老人妇人和小孩拥上去围着倒在地上的树木除树枝,铲树皮,一会儿茂盛的树木被弄得体无完肤,犹如一条战败的巨蟒垂头丧气地躺在林中。过了几个月,树木水分蒸发掉了,正当早稻拔节孕穗玉米吐丝的时节,当家的汉子买几斤酒,砍几斤肉,喊几个帮工把木材抬下山,一根根木头在众汉们的吆喝声中乖乖地爬到河里,放排汉子一丝不苟动作沉稳娴熟将木头扎成排。
在扎排的日子里,汉子们的妻子则准备好油盐,大米,小菜,炊具以及衣被,一切是那么井井有条,从从容容。“放排放排,人死未埋”。放排的风险极大,因放排命丧黄泉或终身残疾的不乏其人。作为妻子无一不为丈夫的安危牵腸挂肚,担惊受怕。临别前总是克制内心的恐惧不安,佯装笑脸,不吉利的话不说,好让当家的无牵无挂地去,安然无恙地回。只是目送丈夫渐行渐远后,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
放排汉吃喝拉撒都在排上,累了躺在木排上歇息一会儿,渴了捧起河水吸吮,饿了抓几把冷饭塞在嘴里充饥。下雨了穿着蓑衣斗蓬牢牢握住舵杆,心中默念着年迈的父母,贤叔的妻子及孱弱的儿女。在思念与焦虑的等待中盘算木材卖个好价钱。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远处蒙蒙的天空下那若影若现的高楼大厦,顷刻之间汉子们精神为之一振,全身酸痛消失殆尽,似乎有神力相助,激昂的号子响起,“放排汉啊,号子昂啊,哦嗨!穿峡谷啊,回声荡啊,哦嗨!木排冲破,千层浪啊,哦嗨!加油伐啊,早日回家,見婆娘啊,哦嗨!”在激昂的号子声中,木排顺利冲向终点。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岁月记录了放排汉子楫舟笃行的身影,高亢潦亮的放排号子穿越时空犹在耳畔回响。
作者简介:
王东明,男,1941年12月出生,爱好写作,作品散见于株洲日报,株洲晚报,快乐老人报,湖南工人报,中国有色报,湖南工运,石峰工业人物,有多篇作品获奖,《文学与艺术》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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