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落日颂(外八首)
古月
这时候,我看见一只喜鹊从那棵
老杨树上的鸟巢里飞出。灰灰的羽
翅已伸向了天边,双爪还留在故乡的风里。
这时候,阳光总是恰到好处地穿过
秃枝。总会有一两声清脆的
鸟鸣从树冠上滑落下来。他们总是
这样相互安抚着,那些弯曲的
时光,成为它们交流的语言。
还有那些衰草,如果黄昏能延长
一些,我会一直蹲在那,触碰它
的种荚,同这些坠落的种籽
一起,把一生的成熟植入黄土,
正如沉睡的祖辈们,这世间仿佛
来过,也仿佛没有来过。
一定有灰尘在黄昏里翻转,这些
久居人间的杂物,试图挽留住风。
一层叠一层。一丝白雪,又被
挥手送了一程。它的小,如同记忆。
就像从前那个看落日的孩子,抓着
岁月的门框,或坐、或躺,除了
基石、阳光。其它的,足够用来沉默。
今天是冬至,我替你把这些写下来,
我写下在子夜,写下我们的春天。
我写下,我爱你的黑夜和白天一样长。
★唤醒
风儿唤醒我记忆的长河,寻找儿时
布满补丁的书包,还有那幅沧桑
的脸。此刻,让我在村庄看雪水擦洗月光。
唤醒一定是礼物,可以把自己重新
递给过去和万物。冬日辽阔,
许多的物种一样,具有非凡的
本领。天空把看到的都奉还给了
湖面,比如:飞鸟、云彩、日月、
水草、还有慌乱的鱼群。
抓一把阳光放到唇边,唤醒心灵的
万千碎片,不要错过每个细节。
比如:唐诗里的酒香和月光,
比如:宋词中的多情和忧伤,
比如:朦胧诗对身心的叩问,还有
海子的春暖与花开。
感觉到的与感觉不到的,看见的或
不能见的,都像风一样柔、天一样蓝。
梅花静静地支撑起一个冬天,守护
只有大雪知晓的季节。光阴和生命
是不一样的,但它们一起
流淌。我愿意用更长久的时间
看护,就像有人放不开尘世的执着。
唤醒是世俗之雪所供养的、沉默的
美德。也是礼物,把自己重新
传递给万物。还能写出生命、写痛灵魂。
★阳光在飞翔
阳光本身就是一首诗,阳光的渴望
是破碎的,也是瞬间的。比如
雪,在阳光的抚摸下正在慢慢融化和消亡。
其实,牛并不知道,在雪刚才待过
的地方,一粒草籽已经出发。
这让我想起秋天,果实被时间分割,
我只能描写它的坠落,连忧伤都一笔带过。
有时候,只有站在旷野上才可以
看到更多的东西,或者看到
更多的阳光。把一颗心放在旷野上,
那么荒凉、纯粹、温暖、无边无际。
其实,阳光有多遗憾,声音就有多
沉重,手指缓缓打开,夜色已知
它多么轻多么重。内心这根弦多想
颤抖啊!仅有的这点热情,也必須
在日子里收紧,并保持你的轻松与辽阔。
季节的交替,除了生死之外还有
魂魄,还有一个人站在光阴
之外,喊疼、喊寂寞、喊孤独,
也喊苦,喊一个
舍不得忘记的名字,也喊你自己。
你说你的风景都在,我路过的
地方,被一张文字折叠起来。
阳光在飞翔,
你的人间,就是我的人间。
★走的路越远故事越多
静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往事和
心结,适合此时开启或者回味,
摇曳在风中的芦花是一把明亮的钥匙。
只是雪会铺满旷野,并一次次抚过
冬的痩骨,用洁白书写一句句
灼灼炙热的誓言。让我想起你
放在窗前的夜,让我几回提灯走过。
走的路越远故事越多,许多年前的
那个雪夜,还有路上那些被风吹的、
被尘土覆盖的凌乱的足迹。最后
都成为了土地和往事的部分。
什么都没记住,秘密是被凉如水的
夜说出去的。孤独的人守着
一片月色,守着渐渐沉下去的
星河和春天立下的誓言。在这个
冬日的午后,我注视了它们很久很久。
你看,西风已经吹开天空的花朵,
那枚圆月亮还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
春天还会来,我就站在那棵树下,
看它们开白花,结青果就像
看我们的曾经,酸酸的
西风,把芦苇按了又按。人的生命
如苇草般轻、脆、薄。就如:
一滴水、一口气。
★大雪
把脸埋进风里,我的心事在一朵雪
花上呈现。在大雪节气的凉风中,
我成了村庄之外,苍茫原野的陌生人。
野山枣挂在枝头,灰喜鹊飞过头顶
风像牧羊的鞭子,挥一下
叶子落一层。甚至连时间就此慢了
下来,吼一句小放牛,羊回一次头。
想着被村庄疏远的人与事,和疏远
村庄的人与事,我的叹息,风,
听不见。窗外的树都落尽了叶子,
光秃秃的树枝上,落鸟鸣、落悬念,
也落时光,一只只,一片片的……
连季节也懂得我对它的敬意,你看
山川、河流、草木、也在默默
祝福。我的苦与它的苦,一直都是
沉默的。但岁月却总是多么温馨。
远离时,芦苇点头。它们和风里的
一段激情叫出声音,也是炊烟
和目光覆盖的过程。嘹亮的雁鸣
让村庄在初冬里,有一种寂寞的开阔
此刻,窗外的夜一下子涌了进来,
几颗星星却挂在窗上。一个个
的节气,其实就是一根被自己
咬的稀碎的人生。
★小雪
它们成群的鸣叫,在身后的树林
聚集着一种强烈的碎片。
又有了各自的形状、带着尖锐的,
虚无的针眼般的,又扎向我们
在世俗中行走的身影。
当我转身去看它们,它们在树的高处
也能被那些声音击中。借助
那些声音,穿过舌头,它们胜过了
任何一首诗,当然还有它们细小
的眼晴,向着整个世界在飘动
我远远地看着,在你清澈的眼波里
洗尽尘俗。然后,把自己交出
做一朵白色的雏菊,
等你将我采进故乡的花篮子
消亡,不过是一个谣言,
消亡,不过是一次迁徙。
历数前世今生,舞蹈着盛开动人的白,
是光,是影,努力解构它的归属。
稳住针尖上,那小小的慌张。
这时,时间要停止,小雪也要停止。
我们互相拥着,让小小的喜欢,
延伸至许多年后。
★鸟声
鸟声近乎谎言,却真实得超越真理,
成为了自然里最和谐的声音,
还有碧绿的丝瓜,都是生活原来的样子。
其实我并非第一次发现它们那么美,
简洁,淡雅,足以让我忘记
归途,找不到,回家的路。到处都是
奔向美德的面孔,聆听一级一级的
伤痛。像往事归来时的样子。,
是啊,谁又能总不老去呢?那年
的芳华,已数度轮回,我一根一根
数着你的白发,想起那一年的
鸟声,似乎每一声,都沁着露珠。
一切用善念去感动、去召唤。
此刻,星星、鸟声在一路狂奔,
和路旁的、一束束的菊花纠结在一起,
一个晃悠,便是一个尘世。
有些东西无法知道,或不必知道,
叽喳的鸟声飞去,不知踢落了多少时光。
★冬日阳光
无风的日子,我终于学会了叙述。
从冬日的阳光开始,那一动不动的事物,
依然像从前一样明亮。时间会让
一切疤痕瓜熟蒂落
这阳光不会泼洒到影子里,这情爱不会
到达的最深处,但是在凛冽里,
你我会用尽心思去占领阳光的那一个
斜面。阳光,无疑是一种语言。
从童年时期的清晨到中年时刻的
黄昏,我站了很久。
冬天的阳光,把我们的情怀照得那样
清晰,就像是当年你身后悄悄
凝眸时,一个转身将我掩饰多久的心情,
惊慌地撒了一地,一点点拾起记忆
还有那些逝去年华留下的点滴。截取的
那段时光,像疼痛一样茂盛
空白的地方隐藏了更多的力量,大地上
再也不见饥饿的事物。母亲侧着
身子,坐在窗边安静,慈祥,
像在等待一位信使。光填满她脸上的
沟壑,带着冬日微微的暖意,
那一刻,她什么也没说。被阳光爱过的
事物,在风里汇集整个村庄的温度
在瘦弱而安详的炊烟中,被雪花擦亮的
村庄是一部发黄了的童话,冬日
阳光,在无雪的寒风中成为冬天的断章
★窗上的冰花名叫未央
冬天,我愿意有一间温暖、黑暗的屋子
用来收集粮食、布匹和那些眼睛大大
的梦。还可以在屋里随意的走动,
并把梦一一安放在各个角落,
用坚硬而凋零的秋天的思想喂养它们。
那时夜色从背后缓缓进来,从你的臂弯
滑落,一捧星辉依然闪烁。
在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街,傍晚的
风恍惚地将回忆都吹上了心头。
钟声从霜迹里隐退,击落凡尘和爱
每一朵窗花,就是一盏摇曳的灯光
照亮你风中的身影,你的呼吸在道旁,
雪即将飘下。这时,我会有一些寂寞的情感
或是那浅浅的愁绪和回忆充盈其中。
你窗前的小花渐渐枯萎,使我们
想起冬天已经降临。在我们
门外飞过的树叶中,你是最轻的一片
将所有的颜色退入风中,有时候
飞扬的时刻,是最美的
然而,你说出的话语还在桌前
虚弱的气息包围着窗帘和冰凉的瓷器
你的声音依旧完整,你的房间
被回忆充满,令时间都停了下来
让我穿透那层层纸页,绵延得
像黄昏那么长。看见你独坐的日子
你沉思的样子,让我们只记得
窗上的冰花名叫未央。
还有你庭院里的腊梅含香,你曾经抚摸过
每一枚花朵,如今都在诗歌中开放。
雪即将飘下。你的目光穿过整个冬季
亲切、自然、温热。从那以后,
经过那扇窗子,我都会想起你。
作者简介:
古月,原名:胡民强,70后男性,现供职于正定县文旅局。先后在各媒体发表作品300余万字,获奖50余次,包括《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第一、二届孙犁文学奖散文奖等。县第十三、十四、十五届政协委员,正定县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石家庄市作协理事,河北文学艺术讲习所副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