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
杨德军
80年代老家的鱼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听到的人有见过的人少,我第一次见鱼是在教课书上。
然而有一年上游十多里远的水库水位下降,水和野生的鱼,经过长途奔流,汇聚到村里的水渠。
水从左边的水桥子分流过来,像一群出了羊圈的羊群,没头没脑,撒着欢儿的往前冲。
我们上小学,沿着水渠走,眼前是一片碧绿的田野,阳光下我们快乐如山风般的蔓延,水流仿佛也感到各种毫无羁绊,舒畅急了,发出欢欢的声音像一曲清新又充满活力的音乐,我蹲下身子看水面上浮动的波纹,像铺开了一曲土黄的锦卷,微风吹过,锦卷上荡起一层一层细碎连绵的纹路,泥土贪婪的畅饮着,泥土中的麦子也欢快地吮吸着,像吃母亲乳汁的娃娃。
浇灌完的麦子在春风中舒展着身子,拔节的麦苗像插在镜子里,那一片片青绿色的麦田,麦穗刚从麦秆上抽出来,那些米粒大的淡黄色花片就星星点点附着在麦穗绿色的麦芒上。我们走在绿汪汪地麦浪深处的田埂上,哪种清香好闻的气息,浓郁得似乎能将人的整颗心都漂浮起来。
突然有同学惊叫“鱼”,只见一条鱼在麦田的清水里穿梭,我们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呆呆地望着鱼儿,在浅水里窜进麦苗深处。
中午放学回家,把见过鱼的消息告诉父亲,父亲早年在川区驻队,那里人做鱼吃,学会了做鱼的父亲说,你们拿水桶,去水桥子下面的水坑里把水舀掉,里面肯定有鱼,把鱼抓回家,我做给你们吃。我和弟弟提着水桶,没命的,跑到水桥子下面的水坑,卷起裤子,光着脚丫走近水坑,冰冷的渠水在我们腿上逗留。我全然不顾,我灌满一桶水,递给弟弟到掉。一会儿来了一群上学的同学他们纷纷帮我们,不一会儿,很快舀完了一大坑水,一堆堆半尺长的鱼,挤在一起摇头摆尾地乱动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我们像发现了宝藏,都抢着去抓,尽管抓上去滑滑的一下抓不住,还被鱼摇摆的身子袭击一下,就那么点儿坑无数双小手齐下最终还是把鱼全都装到桶里。鱼在桶里开始扑腾起来,奋力用头将自己的身体弹起,试图跳出水桶,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我和弟弟提着装鱼的水桶,兴奋的跑回了家。
下午放学,看见父亲把鱼剖开、去肚,烧上旺旺的火,放少许油炸花椒,煎鱼儿,拌大葱,焖煮,不到20分钟厨房里飘出一股清淡的芳香,父亲做好半铁锅的水煮鱼,那翠绿的葱丝漂浮在乳白色的鱼汤烧上面,鱼儿藏在葱丝下面,半锅鱼,殷红豆绿,就像一池芳香四缢温婉优雅的睡莲,我顿时感觉春暖花开。
父亲说鱼有刺,吃鱼不能随口往肚子里边咽,要在嘴里边吧嗒几下把鱼刺吐出来后才能下咽,他先吃,让我们都看他怎么吃,父亲喜欢吃辣子,他又挖了一勺油泼辣子,红艳艳的辣子油漂浮在淡白色的鱼汤上,那可口爽滑的鱼,被父亲“吸溜吸溜”的吃的爽快淋漓,密密的汗珠渗满了父亲的额头。
我迫不及待的盛了一大碗鱼,喂到嘴里,吐出鱼刺,不用嚼鱼肉,肉就自己游进肚子里,再喝一口鱼汤润润的酸爽香辣,那种舒畅与美妙,让朴素的生活在不经意间洋溢着美的享受,让馋欲能够得到一种充盈的满足。
如今吃鱼是寻常百姓家的家常便饭了。第一次吃鱼凝固成了童年的记忆,镌刻在心里,第一次吃鱼,是一次难忘的享受,享受美味的同时,享受到了永恒的亲情和父爱。
如今再回想起来,年少天真的童趣留在了家乡的水桥,沾满污泥的双脚印在混水摸鱼的水坑。那顿和父亲一起吃鱼的美餐,陪伴着人生里程,终身难以忘怀;那顿美味加肴,刻骨铭心印在脑海,伴随着家门口的水桥水渊远流长……
在那缺衣少食的岁月里,那半锅水煮鱼就是我们的春暖花开,是我们全家的幸福,是我一辈子难忘的事。
作者简介:
杨德军,宁夏中卫市海原县人,现居银川,农民。70后,有作品散见《古峡文学》,《贺兰山》《南华山》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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