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过年

林少雄

一九八八年，我离开故乡揭阳，来到了深圳特区打工。我离开故乡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十九岁少年。在外漂泊的我，悠悠忽忽竟然在深圳、东莞生活三十多年。三十多年！我在此成长、开花、结果。我热爱这片开放包容的热土，但也没有忘记故乡的山山水水和风土人情。故乡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故乡过年。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回故乡过年。那时候，老家还是我固定的窠巢，游子的归宿。每当说起故乡过年，我便有讲不尽的故乡风情。

故乡过年，是从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开始的，这天俗称过小年，也叫“神上天”日。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祭灶”与“筅囤”。灶神叫“申面公”，也称“司命公”，祭品一定要有“胶罗糍（甜糥米糍）”，胶罗糍又甜又粘口，好让灶神上天少说人间坏话。拜了灶神，便开始“筅囤”，把桌椅、果盘、窗帘、大鼎、大锅、蒸笼，从蛛网封的角落和箱子里取出来，作一年一度的大擦洗，大清扫。

农历十二月最后一天便是过大年。一大早，父母便去市场买猪肉、买大鱼、买青菜……接着便开始杀鸡、宰鸭、做菜粿、年糕。这时，乡间传统的大灶，发挥了最大的效用。烧稻草的大灶大鼎能够蒸出各式传统的菜粿、年糕、肉卷、大鱼，和煮出拜神用的全鸡、全鸭和大块猪肉。

忙完祭祀的供品，贴好春联，堂屋的神案早已一片烛火辉煌，香烟缭绕，供桌上菜粿、年糕、大鱼，全鸡、全鸭、大片猪肉，大桔、米酒、米饭、还有一叠叠的纸钱，加上一串串彼此起伏的爆竹声，爆竹声音恣意洒脱，纵情尽性，年的气氛便开始浓烈起来。

祭拜了祖先，便张罗年夜饭。全家老小围着大圆桌一起吃年饭是一年最为幸福的时光。父母总是在这时候给我们讲起前辈过年的往事。的确，这年饭是三百六十五天的辛苦挣得的，来之不易。这是勤劳生活的一个必然节奏，是现实乐谱中的一个愉快的音符。吃团年饭、领压岁钱是故乡过年孩子们最快乐、最难忘的时刻。

故乡过年是热闹的，春节成了探亲访友的好时节。春节是寒冷与温暖交替的日子，是天地最隆重的一场聚会。拜年从正月初一开始，拜年的礼品中必须带上“大桔”一对，代表一年大吉大利。客人心意重，一进门便呈上“大桔”说声，“新正如意！”主家意切切地说声，“来食茶！”，茶是家乡传统的工夫茶。客人到来，主人家必换上“新茶”待客，乌黑的茶叶塞满小冲罐，滚滚的开水冲进冲罐里，盖上盖子泡上半分钟，便冲出三杯小小的滚烫茶水，茶水热气腾腾，给人一股亲切的热情。“请！”主人家总是先敬客人。初彻的茶水，味道略为苦涩。这时，主人家总会端上甜甜的传统潮汕茶配美食。一边吃着莲子糖、甜橄榄等茶配美食，一边品着浓浓的工夫茶，一边谈天说地地聊天。你一言，我一语，有意无意之中，传递着工作的经验，交流了生活的情报。话到会心处，大家都抚掌大笑。告别时，主人同样捧上那对“大桔”，说声，“转敬！”

搭台唱戏也是故乡过年传统的节目，潮剧一般在晚上演出，潮剧一般有《秦香莲》《包公会李后》《赵氏孤儿》等，剧情大都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的人生结局。看戏犹如经历人生，在戏场里，常常有朋友久别重逢的惊喜。

舞龙、烧龙是故乡过年最热闹的节目。每年正月初二起，便开始游龙迎春，直至正月初十烧龙结束。游龙时，由“龙珠”引路，壮汉高擎布龙，后棚配以潮乐锣鼓八音，笙歌弦乐。一路上，擎龙者左右腾跃蟠旋，来回舞摆，每到一处，喜炮轰鸣。夜游更是光彩夺目，火头牌、龙珠、龙节都点上灯烛，龙体通明。迎接游龙的烟花、爆竹使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壮丽。

拜神也是故乡过年最隆重的盛典。从正月初四起，所有神庙便开始接受祈神福。善男信女，纷纷到神庙拜神，祈求平安与幸福。故乡的神庙众多，主要有双忠庙、关帝庙、天后宫。到天后宫拜“姑母”，抽签诗，求平安符是外出游子必不可少的事项。

故乡过年还有很多很多讲不完的盛事，真是让我回味无穷，教我久久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

林少雄，文学创作三级，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揭阳人，1988年来深圳特区打工，现居东莞塘厦，获首届优秀新莞人荣誉称号，现为东莞常禾电子有限公司生产技术部经理。已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上发表有多篇文学作品。其中著有长篇小说《打工路》（海天出版社出版）；散文《新城风貌》荣获东莞市委宣传部主办的“东莞新姿”征文大赛二等奖；散文《我与打工文学》荣获人民文学杂志社与中国作家网联合举办的“纪念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大型征文”“我与新时期文学”奖，获奖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