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思考

李晓梅

我家对面不远处，有一条山路，中间低，两边高，我们叫它南沟弯，南沟弯旁边有一个山坡。小的时候，我喜欢去南沟弯玩，在山坡上逗留；山坡上长满了野草野花，她们慷慨地款待我，以她们的好颜色,好味道。那一刻我那幼小的心似乎就得到无限的欢欣。

我处身在那些和善与静默的花草之间,长久地凝视她们，为她们纯真的容颜、纯真的美，久久沉浸。如果我在草丛里找到了蓝色的大花飞燕（我们都叫她牛眼睛花），我是一定会蹲下来的，用手轻轻抚摸她蓝色的衣裙，屏息静气地倾听她的语言，开始我与它之间的心灵对话，开始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之间信息的传递。

我轻轻地嗅着她的花香，问候它：

“牛眼睛花儿！我喜欢你的蓝色的裙，你知道吗？”

它就会笑容浮在脸上，在风中抖动她的茎叶，轻轻回答我：

“我知道的，我知道，老朋友，你来了！”

在南沟弯的草坡上，阳光暖暖，草香熏熏，飞燕草黄色的蕊像极了牛眼睛，我给她取名牛眼睛花，只要我心里轻轻地一叫她，她就感到灵魂里生出的温柔、芬芳的气息，那蓝色的瓣就会撒落你一身，她会告诉我，她握着满把的忧郁，她的爱纯洁又慷慨。她会告诉我她躺在大地的床上如何构思。她如何蓝了自己的梦，蓝了我的记忆。

飞燕草一直是我童年最可心最真诚的玩伴，而小小的我也因此相信，植物虽然静默，但她是大自然的工作者，她小心地捧起手心里的露水，小心地保管着怀里的种子，小心地坚守着心中的秘密，完好地保存了大地的景色，维护着田园的诗意。她们能向这个世界展示它的简单心境，她有眼睛能看到世界上的美丑！

长大后我更加读懂了:草木之心，乃天地之心也。和植物相处，人会变得诚实善良单纯而且知恩必报。看到山坡上可爱的植物，更是心生敬畏之情！

前几年回家，才知道，南沟弯变成了一条小路，山坡上的花花草草不在了，拔地而起的是一排排的砖瓦房屋。面对眼前的变化，我呆呆地站立，我能想象得出对于大地之上的生命而言，面对车轮的碾压，金属工具的砍伐，她们经历的四季是一种怎样巨大的惊恐和挣扎！

对于我钟情的这飞燕草的毁灭，我心里真的是万分的不愿意，不单单因为她的温存，她的美好，我更多的原因是怜悯她的那颗朴素的诗心。

回到我的院落，站在一棵枣树下，望着满树的枣儿内心满是歉意:曾经为了让一棵枣树上多结果，成绩出色，我借用刽子手的心肠不惜用刀使劲砍断旁枝斜叶，到了第二年，虽然枣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可我知道她的内心历经的是成长的悲壮严肃。

后来查阅资料明白:“植物也有生存法则，也就是逆境中的生存之道。陆地环境变幻莫测，植物对周遭的世界有一种敏锐的反应，应对种种不利条件，演化了多种方式，见招诉招，直面挑战，察觉到生存受了威胁的时候，它就会用自己的一切力量来把这生命绵延传递下去。"

原来，我用刀斧无情地对待它的时候，它知道这是一种伤害，一种危机，而用来对抗这种危机的植物本能就是拼命地开花，拼命地结果……

作为都是在这个地球上在同一块土地上一起生长的生命，我们真的没有权利来这样处置她们的。

而事实上我们又何尝不是随时随地都在随意这样摧残生命。在这山沟里，在乡间陌上，在市井的角落里，我们常常会看见这些被人任意毁伤的弱小生命。

抬头再一次审视眼前这棵枣树，那些被砍伤了的肢体上，那些结疤的伤口旁，新生的嫩叶正在努力吐露生命，她抖动着叶片似乎在竭尽全力呐喊：“我是一株活生生的生命，我有活下去的权利，请慈悲点，给我活下去的机会，好吗？”

敬畏生命，常怀一颗慈悲之心！从此，我不忍心再去伤害践踏一棵活生生的植物，哪怕是路边的一株毒草，一朵野花。

多年以后，即便是沧海桑田，再锋利的斧头也不会砍伤我心里的那株牛眼睛花，她开在我的心田里，让我的心甜蜜而散发香气。

作者简介

李晓梅，女，网名梅朵、甜心。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各大报刊以及网络平台。喜欢用文字编织生活。平凡着，真实着。现居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