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魂

李德全

一群羚羊腾跃而过，还不时回顾刚刚走过的那一片水草地，以及那一座山林，和那一条河流。

一队西羌牧羊人赶着羊群、牛群，驮着帐篷，几只藏獒追逐在他们的前后左右，一路迁徙而来。

这里有鲜美的牧草，丰沛的河流，茂密的山林。

这里就成了他们休养生息的宝地。

          一

这是一片一亿多年前隆起于特提斯海的土地①。

巍峨的帕米尔高原，簇拥着喜马拉雅、冈底斯、喀喇昆仑，以及昆仑山脉，雨后春笋般耸峙向上，或是纵横绵延。

使这一片西天的“绝域”围拢成神话般的青藏高原，

坚挺成俯视万方的世界屋脊。

这是一片美丽而神奇的土地。

峻峭是它的风骨，冷艳是它的色调，坦荡是它的胸怀。

它有着蔚蓝而荡漾的湖泊，碧绿而辽阔的草原，连绵而莽苍的森林，蜿蜒而奔腾的江河。

以及那层次嶙峋、锋芒熠辉的雪峰，交相烁耀，

让这片高原的土地显得神秘而凄美，瑰丽而苍凉。

这是一片多民族游牧过、征战过、耕耘过的土地。

这里坐落着一个在青藏高原屋檐下，放射着明珠般光芒的草原边隅——甘南。

二

这里历史悠久，民族交替，部落众多，逐水草而居，生生不息。

这里有辽阔的天然牧场，水草丰美，牛羊肥壮。

这里是古代重要的军事要地，拥有了它，

就可以北控河湟，东进秦陇，南下蜀汉。

从西羌牧羊人、党项，到鲜卑吐谷浑、吐蕃；

从刀耕火种、部落联盟，到金戈铁马、衰微复兴。

这是高山与河流的默契，是时间与空间的对接。

是英雄与时代的磨合，是激情与热血的交融。

甘南草原在历史的烽烟中经历了一次次的阵痛和蜕变，

又在时代的变革中获得了一次次的磨砺和升华。

三

这是青藏文明与中原文明碰撞的火花。

是源源不断的神话传说，穿越几千年，

让南下西羌，北上佛陀的传说，透过重重迷雾，在藏族先民淳朴智慧的心灵深处，烙下一块历史的真实。

然而，这些美丽的神话传说，不仅仅是一堆篝火燃烧后的烟尘和冷寂，更不是远离刀光剑影，听不见鼓角争鸣后，那蓦然回首，或是华丽转身后的会心一笑。

它是青藏高原文明滥觞，英雄辈出，历史悲壮的巨幅长卷，徐徐展开后，呈现给世人的丰富多彩和沧桑巨变。

四

甘南就这样站立着，站立成两大高原交汇处的闪亮坐标。

甘南就这样站立着，站立成唐蕃古道上遮风挡雨的驿站。

这里有强健的牦牛，托载着牧人的烟火岁月；

这里有彪悍的骏马，奔腾着牧人的生存希望。

这里是羚城合作，古“丝绸南路”的商埠重镇，

连接着中原、西蜀与甘、青、川藏。

让交通连接着商贸，以往来传递着友谊。

于是，藏羚羊恬静成一座城市的象征与标志，

神牦牛威武成一个民族的图腾与精魂。

五

从《滴露漫录》得知：“茶之为物，西戎、吐蕃古今皆仰之”。

“以腥肉之食，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

一只七彩鸟，衔着一枚唐朝的茶叶，飞越雪山，

让吐蕃的赤都松赞起死回生②。

一帧《鸟衔茶叶图》，使“鱼儿离不开水，藏人离不开茶”。

于是，一条长长的茶马古道，蜿蜒在雪域高原。

东越秦陇以进长安，南抵印度与东南亚。

西经河南至青藏，北通河西而达西域。

络绎不绝的商旅驼队，声声驼铃响彻了上千年，

川流不息的茶马古道，对对骡马穿越了几万里。

六

这里是羚城合作，高高的米拉日巴佛阁，法轮常转，桑烟不息。

一部《水树格言》，使人明哲晓理③；

一部《安多政教史》，让人博古通今④。

星罗棋布的远古遗迹，一爨爨历史灰烬里的幽蓝星火；

镌刻炳铭的岗岔摩崖，一段段风雨剥蚀里的古今对话。

这是一片古老而厚重的土地，生存着古老的藏民族。

高原文明的征程举步维艰，而这漫长沧桑的征程，

就是高原人用智慧的肝胆与不屈的骨骼铺成的。

历史的画卷波澜壮阔，而这精美绝伦的技艺，

就是高原人用满腔的热血与纯洁的灵魂浇铸的。

七

这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曾经举着战旗，扛着猎枪，骑着骏马，英勇驰骋在这片苍茫的高原。

这是一个与雄鹰比翼的民族，一个与烈马竞驰的民族。

一个坚挺着脊梁，撑起一片雪域蓝天的民族。

这又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承载了太多的历史纷扰，

在冰与雪的严寒里摸爬滚打，

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涅槃重生。

这是一种传承的坚定，一股力量的柔韧，

一腔血脉的跳动，一个信念的坚守。

是一棵大树，改变了风的方向。

是一场夜雨，改变了高原的季节。

是一个政党，改变了国家的命运。

是一代伟人，拯救了民族的希望。

八

一百年前，一段高原文明走进了历史，

留下一个扑朔迷离的背影，让人沉思，催人想象。

一百年后，一个民族走向了新生，沐浴阳光，追求梦想。

一百年来，这个匍匐高原的民族，高举义旗，前赴后继，

以牧人般的执着，英雄般的骁勇，薪火相传，砥砺前行。

一百年来，这个扬眉华夏的民族，披荆斩棘，艰苦奋斗，

以主人翁的骄傲，兄弟般的情谊，手足相望，不忘初心。

一百年来，共和国的版图上，这里山川葱茏，岁月峥嵘。

云一般飘动的羊群，山一般健壮的牦牛，

给草原添彩，让山河灵动。

这是一个民族励精图治的意气风发，

这是华夏一族同根连脉的共同命运。

当嘹亮的牧歌，穿过云岚，飘过山岗，

声声传唱的是高原人的幸福生活。

当崭新的羚城，拔地而起，日新月异，

处处展示的是祖国的繁荣安宁，如意吉祥。

注释：

①特提斯海：距今一亿多年前，西藏高原仍是一片古海，被称为“古特提斯海”的海水所淹没，有三叶虫、鹦鹉螺、珊瑚等海生物的化石为证。

②赤都松赞：吐蕃王朝第35任赞普，676年至704年在位。

③《水树格言》：贡唐仓·贡却丹贝卓美（1762年-1823年），出生于今合作市美武（佐盖曼玛乡），是18世纪我国杰出的藏学研究专家，代表作《水树格言》。

④《安多政教史》：智观巴·贡却旦巴绕吉（1808年-1866年）今合作市丹增部落人，藏族学者，代表作《安多政教史》。

作者简介：

李德全，又名清泉，男，生于1957年12月，现居甘肃省卓尼县。中国诗歌学会、甘肃省作家协会、中华辞赋社会员，中国辞赋家协会理事，中国诗赋网特邀评论员，卓尼县作协主席。诗歌、散文分别收入近百部作品集，并多次获奖。出版诗文集《生命如歌》，诗赋集《岁月如诗》、地方风物传记《话说洮砚》、散文随笔《洮砚散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