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数九严寒》
唐增虎(山东)
冬至的霜花刚在窗棂凝出星子的轮廓,数九的长卷便缓缓铺展。这不是冬的仓促登场,而是寒意酝酿已久的告白,像一本线装的岁时笔记,每一页都写满天地与人心的对话。
一九二九,寒尚是试探的温柔。风里还残留着秋的余温,清晨的草叶却已裹上薄冰,踩上去脆响如碎玉,那是大地给世界镀的一层透明铠甲。我裹着厚围巾穿行在街巷,光秃秃的柳枝在风里轻晃,枝桠间漏下的阳光落在冻土上,竟凝出琥珀般的温润。老人们缩着脖子倚在墙根,晒着那点吝啬的暖意,念叨着“不出手”的俗谚,指尖的皱纹里,藏着对寒天的熟稔与从容。
三九四九,是严寒的极致登场。河面结了厚实的冰,能听见冰层下水流的低语,那是冬与春的私语,藏着最坚韧的等待。我曾在雪后踏冰而行,脚下的冰面映着铅灰色的天,偶有雪粒从松枝坠落,砸在冰上的声响清越如琴键。松柏裹着雪衣,绿得沉静如老者,不与寒争,只在冷里熬出更浓的生机。这时才懂,“熬”不是煎熬,是生命与寒的对话——寒越烈,根便扎得越深,等春风来时,才能抽出最嫩的芽。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砂锅咕嘟炖着羊肉,浓郁的香气漫出窗棂,与屋外的寒气撞个满怀,晕开一片人间烟火的暖。
五九六九,寒意在柳梢悄悄退让。河冰开始解冻,顺着裂缝渗出水来,滴在冻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像大地睁开的眼睛。柳梢缀上嫩黄的芽苞,如点点灯盏,在料峭里点亮春的消息。老人们说“春打六九头”,沿河看柳的人渐渐多了,指尖触到柳枝的柔软,便知这寒天已行至中途,希望正顺着枝条悄悄生长。案头的“九九消寒图”已染透大半,素梅的花瓣红了多半,每一笔都是时光的印记,每一抹红都藏着对暖的期许。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寒意在消融中渐远。冰面裂开细纹,流水潺潺如琴音,久别的雁群排着人字掠过天际,翅膀剪开铅灰色的云。孩子们脱下厚重的棉袄,在解冻的河边追逐嬉闹,冻红的小脸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屋里的“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已填完最后一笔,笔锋落下时,恰好有春风拂过窗棂,带来泥土的湿润气息。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数九的故事终至尾声。田埂上泛起新绿,农人牵着耕牛踏碎残冰,犁铧划过冻土,翻开的是希望的篇章。回望这八十一天的寒,竟觉暖意盈怀——数九从不是与冬的对抗,而是陪着寒走向暖的修行。那些在寒夜里围炉的闲谈,在雪天里踏冰的清欢,在案头点染梅花的雅致,都让严寒变得温柔。
原来数九严寒,寒的是天地,暖的是人心;冻的是草木,藏的是生机。所有的冷寂都是铺垫,所有的等待都是序章,当春风终于拂遍大地,我们终将懂得:历经严寒淬炼的暖,才更醇厚;熬过漫长等待的相逢,才更热烈。这数九的严寒,原是时光最深情的馈赠,让我们在冷里沉淀,在等里热爱,终与所有美好如期相逢。自我介绍
唐增虎,1958年生,汉族,大学本科,山东泰安人,国网山东电力淄博供电公司退休,工程师,技师,用电专家,电工培训中心校长。自小爱好散文诗歌,多年来在报刊发表近三百篇。系临淄区和淄博市诗协会员;临淄区作协会员,青州市诗协会员,淄博散文学会监事长,淄博哲学学会理事,山东收藏家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河北省诗协会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半月刊特约作家;官方艺术国礼鉴定顾问;中国诗人作家网会员,红柳诗社名誉社长,世界诗歌联盟创作集团总裁。
被誉为:新时代人民艺术家,中国当代艺术名家。
荣获:《新绪杯》金奖,签约诗人和特约作家;
青年文学杂志社优秀作家;
《汗滴化雨伴笔耕》特约撰稿人等。
笔名:虎乐为善(博客微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