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节日
刘幼民


圣诞夜，我被海浪扔在海边
像一枚被退还的节日贺卡
 
海浪拍出黄铜般的钟响
仿佛在为一个迟到的灵魂报时
浪尖牵着浪花
像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
却不知道牵的是谁
 
远方沉没在了远方
像一个被反复删除的地址
地图上只剩下空白
而空白，也在缓慢蒸发
 
一个人的节日
由着一个人飞翔
我张开双臂
却发现翅膀只是两件多余的衬衫
 
此刻我闭上眼睛
跃上云端
那我是一颗新星
还是一粒石头？
 
如果我是新星
为何我的光只照亮自己的影子？
如果我是石头
为何我还在思考“我是谁”这个无聊的问题？
 
无论是什么
云都在我的脚下
它们没有承诺
只是暂时托住了我的重量
 
不会听任我的坠落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因为
连坠落也需要一个被批准的方向
 
信任就是信任你的信任本身
在一个没有证人的圣诞夜
我对自己说：
“我相信你。”
然后又问：
“你，究竟是谁？”
 
海继续敲钟
浪继续牵着浪
远方继续沉没
而我
继续在云端
做一个
既不发光也不落地的
问号